兄弟俩互相推诿,谁也不敢第一个上前。
其他武家子弟更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武晋德看着自己这两个没出息的孙子,气得老脸发黑,差点没把胡子揪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和那股源自本能的战栗,挣开武卓和武正雄的搀扶,颤颤巍巍却又努力挺直了脊背,一步,一步,朝着大门外那道青袍身影走去。
武卓和武正雄看着爷爷那虽然苍老却异常坚定的背影,眼中都流露出佩服之色。
不愧是爷爷!年纪大就是胆子大!
然后,他们就看见——
武晋德每往前走一步,那两条老腿就哆嗦得更明显一分。
走到离麒麟还有五六米的时候,那腿肚子哆嗦的频率,快赶上筛糠了。
武卓:“”
武正雄:“”
兄弟俩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别过头,肩膀可疑地耸动起来。
不行,不能笑!
爷爷在为我们武家撑场子呢!
可真的好想笑啊!
武晋德哪知道身后两个孙子的内心戏,他此刻全部心神都用来对抗那股无形的威压和翻涌的情绪了。
终于,他在麒麟面前三米处站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严厉一些,可惜微微的颤抖出卖了他:
“麒麒麟!你你还有脸来我武家?!”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
刚下车的沈叶和岑悠风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卧槽!
老爷子牛逼!
这把年纪了,胆子是真滴大!敢这么跟武神说话!
谁知,麒麟只是淡淡地瞥了武晋德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我不是来找你的。”他直接无视了武晋德的质问,目光越过他,投向武家幽深的庭院,“我来送送我的军师。”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平静地传遍全场:
“叶隆在哪?带我去见他最后一面。”
武家众人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他们扭头看向沈叶,眼神里都表达出一个意思——你没告诉他,叶隆已经逝世了吗?
就在此时,叶知许听到动静,从内院匆匆走了出来。
当她看到道袍老者,再听到那句话时,瞬间就明白了。
这位,就是沈叶的师父,那位传说中的前任神龙殿主,也是父亲叶隆当年追随的人——麒麟。
她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上前几步,对着麒麟恭敬地行了一礼。
“晚辈叶知许,见过前辈。”她的声音清冷,却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节,“家父曾多次提起您。”
麒麟的目光落在叶知许身上,打量了一番。
嗯,模样气质都是一等一的,眼神清澈坚定,面对自己这份威压也能不卑不亢,还有那份骨子里的文脉灵气
他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不愧是他军师的女儿,更不愧是他徒弟挑中的媳妇儿!
“嗯,不错。”麒麟难得给了句评价,语气缓和了些,“带我去看看他吧。”
叶知许点点头,转身对还在那儿腿肚子转筋、神色紧绷的外公和哥哥们轻声说了句:“外公,哥哥,交给我吧。”
说完,她侧身引路,带着麒麟朝内院深处走去。
麒麟迈步跟上,步履沉稳,仿佛走在自家后院。
沈叶连忙也跟了上去,经过武晋德和武家兄弟身边时,他赶紧停下脚步,冲着老爷子龇牙咧嘴地作了个揖,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压低声音飞快道:
“外公息怒!几位哥哥担待!师父他老人家就这脾气!绝对没恶意!我去看看哈!”
说完,也不等武晋德吹胡子瞪眼,一溜烟跟在了麒麟和叶知许身后。
岑悠风非常识趣地留在了前院,搓着手,面对武家众人投来的复杂目光,干笑了两声,开始研究起武家门口石狮子的花纹,假装自己是个透明人。
后院,凉亭边。
池水依旧泛着微光,草木无声,仿佛一切都还停留在昨日叶隆消散的那一刻。
叶知许停住脚步,望向那片空地,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竭力压抑的悲伤:“麒麟大人家父他并未留下遗体。”
她顿了顿,才继续道:“他以最后的力量助沈叶恢复,又给予我文脉馈赠后便化作光点,消散于天地之间了。”
说完,她低下头,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袖。
麒麟站在那里,目光静静地看着那片空无一物的地面,脸上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
他沉默了片刻,才淡淡地“嗯”了一声。
“猜到了。”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若仔细听,却能品出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怅然,“他那性子,决定的事,就一定会做到底。连死,都死得这么干净利落。”
他眼前仿佛闪过许多年前的画面,那个总是一身儒衫、看似文弱却智计百出的年轻人,跟在他身边,为他出谋划策,替他打理神龙殿诸多事务,两人亦师亦友,亦主亦臣
往事如烟。
他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身旁叶知许的肩膀。
“丫头,节哀。你父亲是个顶天立地的人,无论是为人臣,为人父,还是为这大夏文脉,他都做到了极致。”
他又转头看向沈叶,眼神变得严肃起来:“臭小子,听见没?知许以后就交给你了。她父亲不在了,你就是她最亲的人。敢辜负她,老子第一个打断你的腿!”
沈叶连忙挺直腰板,拍着胸脯保证:“师父您放心!我一定把知许当眼珠子疼!她要是有半点不高兴,您拿我是问!”
麒麟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他忽然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样式古朴的墨玉扳指,通体黝黑,唯有内侧刻着一个极小的、龙飞凤舞的“叶”字。
扳指表面温润,似乎常被人摩挲。
“这是当年,我与你父亲初见时,赠予他的信物。他一直戴着。”麒麟将扳指递给叶知许,“既然没有遗体,便以此物代之,为他立个衣冠冢吧。麻烦你,今日就将他葬在武家墓陵,如何?”
叶知许双手接过那枚还带着麒麟掌心余温的扳指,触手温凉,仿佛还能感受到父亲生前的温度。
她鼻尖一酸,重重点头:“多谢麒麟大人。此事晚辈需要与外公和兄长们商议,还请您稍等片刻。”
“去吧。”麒麟摆摆手。
叶知许擦了擦眼角,对沈叶和麒麟行了一礼,转身快步朝前院走去。
这件事,恐怕没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