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
元朗东星堂口。
“你再说一次,沙蜢是见到靓仔泽落单,所以叫上他的手下要活捉对方。”
“沙蜢赶你落车之后,他消失咗?埋伏靓仔泽的手足全部死光?”
雷耀阳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沙的司机。
“耀阳哥,事情就是这样,我是亲眼看到靓仔泽离开旺角的拳馆,路上沙蜢哥还掏枪指着对方。”
“过了红磡隧道,沙蜢哥就踢我落车了,后来的事我真不清楚。”
这种话司机都不知重复了多少次,但每一个东星头目到场都会重复一样的流程。
也就因为他说的真话,才能次次都描述出差不多的内容,要是临时编大话怕是已经被乱棍打死了。
“这件事你们怎么看?”
骆驼不在港岛,白头翁本叔就是最大的话事人,他一开口香堂内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擒龙虎司徒浩南沉声道:“本叔,这件事我觉得还是尽早联系洪兴,看可不可以将沙蜢换回来。”
“既然靓仔泽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动重火力武器,沙蜢没得救啦!
我早就跟他说过,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对旺角动手,他的智商玩不过靓仔泽,这个扑街死都不听,这次好了,真是下去卖咸鸭蛋了。”
奔雷虎雷耀阳脸上满是讥讽。
从决定要对洪兴开刀,他就主张先打铜锣湾、西环这两个地方,尖沙咀、旺角千万别碰。
洪兴在尖沙咀的地盘也不大,但却吸引了新记、号码帮、忠信义一众社团关注。
打一个要顶一群人的压力才可以将地盘收归己有。
旺角被靓坤和靓仔泽经营得风生水起,还被差佬重点关注,谁开片劈友不出半小时差佬就会到场拉人。
半小时能做什么?
刚热身就要带上银手镯冷静,就算打得赢也占不了地盘,占不了地盘将对方逼到谈判桌上就没意义。
反观铜锣湾和西环,大b和巴基一个比一个弱,最好拿来开刀,这两个地方油水还很足。
司徒浩南皱眉道:“沙蜢怎么说都是我们自己人,救不救得了,也要过问一下吧?”
“过问?你怎么过问?话沙蜢擅作主张要绑架靓仔泽换旺角地盘啊?”
雷耀阳面露不屑,轻笑道:“出来混预要扑街啦,他自己的蠢还想要社团出代价,这份代价是不是你给?”
司徒浩南一时间也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要他出钱是没可能的事,他跟沙蜢不熟。
古惑伦敲了敲桌面,沉声道:“别吵,这件事我会亲自向龙头汇报,现在沙蜢是扑街了,他的地盘还有生意,要找个人接手。
另外因为沙蜢出事,这段时间湾仔不好搞大事,所以我决定针对西环出兵,你们谁想挂帅?”
本岛到现在还在戒严,接下来一段时间湾仔的江湖但凡有什么大动静,难免会被差佬盯死。
东星本就是走粉的社团,敏感时期还往敏感地点钻,下场要么入赤柱进修,要么吃花生米下去卖咸鸭蛋。
“我推荐阿豹和可乐,他们两个为社团做了十年事,沙蜢的位置空缺,他们两个能力尚可。”
白头翁率先开口。
现在骆驼不在港岛,他要是趁这个时候将沙蜢空出的位置占下,怕是再无机会在五虎位置上插他的心腹。
当然,白头翁最怕的还是水灵这个女人会从河兰飞回来。
水灵亲自调教的十杰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个个实力都比五虎要厉害。
哪怕水灵不回来,三凤随便回来一个,他也没机会。
所以趁现在骆驼鞭长莫及,先让手下坐实一份功劳,到时也有理由推人上位。
大佬棠上下打量可乐和阿豹两眼,皱眉道:“本叔,他们两个掂不掂啊?”
东星五虎是出了名炮台,要的就是猛、凶、恶。
但白头翁推荐的这两个人,可乐看起来木纳寡言,看来就不够凶恶,怎么做好炮台的工作?
而这个阿豹眼神阴翳,一看就是有些小聪明的奸诈小人,五虎有个笑面虎喜欢耍小聪明已经足够,这个阿豹多睾馀。
“他们跟了我十年,掂过碌蔗啊!”白头翁拍胸脯保证道。
司徒浩南开口道:“本叔,开疆拓土不是细蚊仔玩泥沙,打西环这种事还是交给我来吧。”
“这件事我不参与,不过我提醒你们一句,抢地盘就抢,别动枪!”
“要是因为你们抢地盘连累到我的计划,兄弟都没面给!”
雷耀阳说完,也不管会议开没开完,直接起身离场。
该给的警告他已经尽到义务,有没有人听是另一回事,他不参与这种没意义的事。
在他看来西环可以抢但守不了多久,有这个时间不如看下有没有小社团可以吞并,比如洪泰。
没错,雷耀阳同样看上了洪泰的地盘,以及陈眉搭上的倪家关系。
洪泰高层全军复没入了警署,到现在还没被保释出来,人心涣散,正是抢地盘的好机会。
雷耀阳的离开并没有影响东星会议的进行。
经过一番激烈争取,白头翁还是抢到了一半的指挥权,另一半在司徒浩南手上。
轮到瓜分沙蜢地盘和生意时,恰好电视台上播出警方查获几处洗衣粉货仓的新闻。
“看来沙蜢的生意全被点了。”古惑伦面露苦笑。
沙蜢进货都是走社团的渠道,这一批五千万的货成本虽只有九百多万,但那也是社团的钱占大头。
更何况他们社团抽水占五成,其中两成美其名曰渠道维护费。
横眉冷笑道:“被点也正常,洪兴不搞粉,尤其是靓坤和靓仔泽的旺角。”
“既然沙蜢负责的生意没了,他的地盘我就不争取了。”大佬棠开口表态道。
司徒浩南紧随其后,“这个地盘我也不要。”
“我也不要。”横眉再次开口。
“不要————”
剩下的几个东星骨干也纷纷开口表态不想继承沙蜢的地盘。
开玩笑,货仓被点还上了新闻,并且其中还有一部分是王宝的生意。
这个时候继承沙蜢的地盘,既要被差佬盯上,又要面对王宝的压力。
虽说王宝也不是什么好人,沙蜢刚出事就安排枪手想抢仓库,但人家还没动手坐实背后捅刀的事实。
人家完全可以解释成增派人手保护仓库,或者协助仓库转移。
吃力不讨好的事,谁愿意做?
白头翁倒是反其道而行,主动承接沙蜢的地盘,反正他自从当上元老之后,地盘就转了出去让给后生,现在拿一份地盘也算提前为阿豹或可乐占一个坑位。
要是西环打不下来,要选一个人顶沙蜢的位置,也要有一块地盘作为发展。
白头翁为了能在有生之年体验龙头位的滋味,也是豁出去了。
占下五虎的席位就是他向龙头位发起挑战的号角。
当然,白头翁还没傻到明牌冲骆驼的位置而去,而是用社团大义将地盘收下,不然这块地盘迟早被其他社团抢去。
蒋天生别墅。
“玛德,这个陈泽的路子还真t嘢!”
蒋天生无语了。
原本他还以为找到机会抓东星做典型,要指挥人提前对东星发难,没想到陈泽居然大胆到在大街上揸ak扫射。
最关键的一点,这踏马货仓点得也太快了,他这个龙头一点参与感都没有,这怎么穿红鞋?
四个货仓起码留一个给他当好市民吧?
陈耀眼中闪过瑞智的光芒,幽幽道:“蒋先生,看来铜锣湾的危机减了大半,我们要不要把人手调到尖沙咀埋伏一手?”
“太子这个扑街居然搞失联,尖沙咀基本可以放弃,调去中西区蹲西环,给巴基打电话叫他警剔起来。”
蒋天生不清楚太子是不是已经从暹罗回来,但不管怎么样他已经决定放弃尖沙咀的地盘。
除非太子主动向他认错,否则————呵呵。
“西环?”
陈耀一愣,旋即分析道:“蒋先生,西环堂口总体实力比铜锣湾还弱,押宝西环拉拢巴基这个老油条似乎并不明智。”
“正因为巴基弱,所以才要帮他,只要我不倒巴基再骑墙投票的时候,也要支持我。”
蒋天生更看重自己对社团的控制力,能接受他控制的一切都好说。
而太子这次属于失控范畴,他不很不喜欢这种事。
“那我现在就联系巴基和大飞。”
“恩,额外联系韩宾叫他们三兄弟准备五百人手,随时等侯的我的指令。”
虽不清楚蒋天生在打什么如意算盘,陈耀还是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替对方打电话联系人。
临近深夜十二点。
西贡偏僻海岸亮起一盏灯,灯光两短一长闪铄三次,漆黑的海面上也亮起同————
样频率的灯光回应。
船只发动机的轰鸣声传来,不一会儿,数条改装过的大飞靠岸。
看到船只靠岸,王建国激动地向一条船上的人挥手,“大哥!”
陈泽顺着对方的视线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魁悟面容刚毅,有些酷似号称关生神力“常威”的男子。
王建军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王建国,他在电话里以及林耀东的话里听出自己细佬遇到贵人,但真是看到对方西装革履的模样,也被惊得不轻。
翻身跳下船,王建军给了王建国一个大大的拥抱,“阿国!”
船只停稳,一个个皮肤黝黑、身材壮硕,腰板挺直一举一动都透着丝丝杀气的汉子,有秩序地跳下船。
钱洋等人也纷纷上前与相熟的战友打招呼。
“泽哥、坤哥。”
一副渔民打扮的林耀东来到陈泽和靓坤面前。
陈泽拍了拍这位年轻的“东叔”肩膀,“耀东,辛苦了。”
“举手之劳,哪来的辛苦可言?要不是泽哥和坤哥看得起我,现在我恐怕还在海上打渔谋出路。”
听着林耀东的话,靓坤笑呵呵道:“耀东过分谦虚就是骄傲,大傻跟我们说过这段时间,北方的生意被你经营得风生水起,有大功!”
林耀东笑了笑不再言语,这种话听听就好。
海陆丰和鹏城的生意是他和大傻一起搞,但他们执行的都是陈泽的指示,做事不出错有些许小运气,谁来都能成功。
他可不敢居功自傲,塔寨的未来还要靠眼前两位大老板。
“对了,泽哥、坤哥这次我带了一些北方的山珍野味。”
“野味?有没有鹿茸、虎鞭这些大补之物?我有个朋友最近体虚得紧。”
靓坤发动“我有个朋友”的高级技能。
“鹿茸和肉苁蓉,只是虎鞭人家都浸酒了,坤哥有需要回头我叫那个北方兄弟下乡问问。”
“不是我有需要,而是我的朋友有需要。”
“哦哦。”
知晓内情的众人都憋着笑。
靓坤这种欲盖弥彰的话,越听越觉得搞笑。
考虑到现场还有一大批生面孔,陈泽等人还是决定给靓坤留些面子,没揭穿这一回事。
“泽哥,这位就是我哥,王建军。”
王建国带着自己大哥走了过来。
王建军伸出手,道:“泽哥,你好,这段时间多谢你关照建国。”
陈泽同样伸手握了上去,“你好,这一路山长水远辛苦你们了,走,我们为你们的到来准备了接风宴。”
“多谢。”
王建军心中一暖。
退伍之后,虽说没人难为过他,但再也没体会过被人关心重视的感觉。
“对了,泽哥,我在海陆丰还碰到其他连队想来港岛发财的战友,所以————
”
“叫过来认识一下啦,他们想留下待遇跟你们一样,不过要服从命令。
当然,他们要是想食大茶饭,我们也可以提供武器和情报,但他们的行动要在我们指定的局域。”
陈泽帮省港旗兵的想法很简单,为黄炳耀积攒功劳。
武器、情报以及活动局域在他控制下,能有限度地制约他们的发展,至于供对方抢劫的目标自然是鬼佬的产业。
先在港岛实验,等将来悍匪培养形成体系,可以把这份业务发扬光大,比如抢岛国炸厕所,洗劫曾经的八国联军。
血债是需要血来偿还。
要是省港旗兵不听话,再将他们点给黄炳耀。
武器和藏身处的资料陈泽都可以提供,甚至武器也可以做手脚,飞虎队一出动就跟捡功劳一样。
出来混的最主要得学会出卖兄弟。
这一手陈泽还在学习当中,出卖一些不是多熟的兄弟算是练手。
“阿虎,过来打声招呼。”
“长江,你也过来。”
王建军先是冲一个十一人的小团体叫了一声,随后又向另一个方向叫了一人。
团体和独狼,但他们身上透出的气质相差无几。
陈泽的目光从这些人身上扫过,着重在王建军口中的阿虎、长江两人身上停留几秒。
令他感到诧异的是这个叫长江的人,长相酷似“华仔”,跟阿华、韦吉祥有七分相似。
一看就是个悲情人物。
“你好,陈虎驹。”
“李长江。”
两人颇为拘谨地向陈泽打招呼。
“泽哥,阿虎他以前在四十一军服役,他这些兄弟都是参加过实战的一等一战士。
长江他也拿过不少荣誉,只是————他不小心摊上一宗刑事案件,我可以保证他没杀过人,也没做什么恶性案件,只是被不小心被连累,所以在刑场逃了出来。”
王建军简单介绍了两伙人的来历。
靓坤眼前一亮,好奇地打量起李长江,“哇,可以从刑场逃跑,有两手,阿泽,这个人我要了!”
陈泽耸耸肩,扭头看向李长江,“你怎么选,是给我大佬做保镖,还是想做省港旗兵食大茶饭?”
“你们不介意我身上背有刑事案件?”李长江疑惑道。
“我们相信建国,所以也相信他大哥不会骗我们,何况北方的时势如此,你能从战场上收获荣誉肯定不会为了一些小事,断送自己的前途。”
“身份这样东西你不用管,只要你们愿意留下做保镖,全新的港岛身份我们会帮你们搞掂。”
陈泽大概已经想起李长江是那部影片的人物了。
《省港旗兵3》里的一个倒楣蛋,那宗刑事案件的确与他无关,潜逃到港岛因为跟一个常满的女孩,后来被一个姓何的黑帮老大做事,经历一系列的事件后,最后李长江和常满在巴拿马展开新生活。
但背井离乡的生活,岂是那么简单?
李长江经过短暂的思考,最后点头道:“我可以做他的保镖,希望你们可以信守承诺。”
“好!”
靓坤开心地拍了拍手。
经历过枪击之后,他最想知道被枪指着的时候,应该怎么闪避才能提高活下来的可能。
靓坤不是没问过陈泽,可惜最后只得到两个字一直觉。
叫他相信玄之又玄的第六感,不如赌对面枪里没子弹。
现在李长江的出现,让靓坤看到了希望。
毕竟人家能从刑场逃跑,肯定有点儿本事,他学个七八成没问题吧?
陈泽扭头看向陈虎驹,“阿虎,你们怎么选?”
“我们本来是想来食大茶饭的,不过建军说你们可以帮搞掂身份,还可以安排稳定的工作,我们愿意添加你们。”
能光明正大赚钱,谁想冒险当劫匪?
陈虎驹原本是想蹭条船,再来碰碰机会,现在机会摆在面前一旦错过将来必然后悔。
“那就欢迎你们添加。”
随后,陈泽让大傻招呼一众退伍兵去洗漱换上新衣服,再接风洗尘。
纪律严明的众人只有拿衣服的时候,为协调而争吵两句,其馀时候更多是好奇。
大傻也指使请来的几个厨师点火起灶。
不一会儿,一盘盘丰盛的菜肴端上台。
开餐前,王建军让一众兄弟逐一站起来介绍自己,主要是姓名和特长。
令陈泽感到诧异的是,陈虎驹这个小队准备真踏马齐全,擅长爆破的人就有四个,无一例外都是炸弹制作和拆解,妥妥的悍匪风范,可惜决定做保镖起也要从良咯。
王建军带来的五十多人中七八个工兵,但对爆破、排雷比较了解的才两个,剩下全是擅长射击和拳脚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