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过神来的青野莲喉结滚了滚，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尸体，浓烈的血腥味呛得他鼻腔发疼。
那些横七竖八的躯体扭曲着，有的瞪大了眼睛，有的还保持着挥刀的姿势，暗红的血液在地面汇成了蜿蜒的溪流，顺着厂房的缝隙缓缓渗下去。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转头看向身旁气定神闲的白石修，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没完全散去的恍惚。
“白石先生，这些……该怎么处理？是直接放火烧掉吗？”
他还没从自己那见不得光的“复仇者”身份里抽离出来，处理这种场面的第一反应，就是用最彻底的方式销毁痕迹。
火是最好的遮羞布，能把所有的血腥和罪恶都烧成灰烬，不留一丝证据。
白石修闻言，缓缓摇了摇头，月光落在他洁白的浴衣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边，与周围的修罗场格格不入。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像是在讨论天气般随意。
“不用，等一下会有人来处理。”
青野莲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对啊。
他在心里拍了下自己的额头，白石先生和自己这个普通高中生不同，他是属于官方的人，而且还是专门干这个的。
就在这时，一阵由远及近的警笛声，打破了烂泥巷深夜的死寂。
那声音尖锐而急促，越来越清晰，像是在空旷的巷子里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青野莲的心跳下意识地漏了一拍，转头看向厂房门口，却见白石修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是转身朝着门口走去，步伐依旧从容不迫。
“走吧，他们来了。”
青野莲定了定神，抬手甩了甩太刀上的血珠，暗红色的血滴溅落在地，晕开一小片更深的痕迹。
他利落地收刀入鞘，快步跟了上去，与白石修一前一后走出了黑布工厂的大门。
刚踏出门槛，青野莲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烂泥巷那条平日里堆满垃圾、臭气熏天的主道上，此刻竟整整齐齐地停着十几辆特型警备车。
车身是醒目的深蓝色，车身上印着白色的警徽，车顶的警灯还在无声地闪烁着，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红光。
车旁站着数十名全副武装的警察，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背部印着硕大的白色“police”字样，双臂和双膝的位置都装饰着金线，在夜色里泛着冷光。
颈部戴着厚重的护具，将大半张脸都遮在阴影里，右臂上的警徽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每个人的手里都握着武器，要么是hk p5冲锋枪，要么是丰和64式或89式步枪，枪口朝下，却透着一股随时准备开火的肃杀之气。
青野莲的脑海里瞬间闪过老师在课上讲过的内容。
这是警视厅专门处理严重暴力犯罪和恐怖事件的机动部队，是法律边缘的尖刀，比普通的刑警和巡警要危险得多。
此刻，这些机动部队的队员正围着一个手持防爆盾的男人，那人肩膀上的肩章比其他人都要繁复，显然是个小队长。
他正拿着对讲机，语速飞快地布置着作战计划，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一队从东侧迂回，二队守住西侧出口，三队跟我正面突入！记住，里面可能有武装分子，一旦遭遇反抗，格杀勿论！”
队员们齐声应和，声音整齐划一，震得人耳膜发颤。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机动部队队员，注意到了从工厂里走出来的青野莲和白石修。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两人腰间佩戴的刀剑，瞳孔猛地一缩，原本松弛的神经瞬间绷紧。
“警察！不许动！”
一声厉喝划破夜空，那名队员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举起了手中的hk p5冲锋枪，黑洞洞的枪口死死地瞄准了两人，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只要轻轻一用力，子弹就会呼啸而出。
冰冷的枪口对准自己的瞬间，青野莲却反常地没有感到丝毫慌张。
他甚至还有闲心抬眼瞥了瞥那名队员紧绷的侧脸，心里平静得很，毕竟，他身边站着的是白石修，白石先生。
如果说白石修现在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个命令方块递给自己，或者按了两下空格直接飞了起来青野莲都不会感到意外。
果然，白石修只是淡淡地站在原地，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眼神平静地看着那名举枪的队员，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那名队员的厉喝声，瞬间吸引了正在布置战术的小队长的注意。
他本能地转过头，目光落在白石修脸上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防爆盾“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不好！我的工作！！！”
小队长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半秒。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糟了！闯大祸了！
他顾不上捡地上的防爆盾，双脚像是踩了风火轮，以一种超越博尔特的惊人速度，朝着那名举枪的队员狂奔而去。
嘴里还爆发出一声气急败坏的怒骂。
“八嘎！快住手！！！”
那名举枪的队员正死死地盯着青野莲和白石修，手指越收越紧，冷不丁听到身后传来的怒吼，顿时愣住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后脑勺就传来一阵剧痛，小队长已经一个箭步冲到他身边，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拍在了他的头盔上。
“蠢货！你在做什么？！”
小队长的吼声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震得那名队员耳朵嗡嗡作响，他被打蒙了，手里的枪都差点脱手，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队长您让我警戒周围一切可疑人员的吗？这两个人带着刀从案发现场出来，难道不是可疑人员？
可看着小队长那张铁青的脸，他愣是一个字都不敢问出口，只能讷讷地站在原地，手心里全是冷汗。
小队长打完人，根本没工夫搭理他，立刻转过身，对着白石修和青野莲深深鞠躬，腰弯得像是要贴到地面上，嘴里不停歇地道歉。
“斯米吗森！斯米吗森！！实在是万分抱歉！”
他一边鞠躬，一边用余光瞥见身边那名队员还傻愣愣地站着，举着枪的手都没放下，气得肺都要炸了。
他再次抬手，狠狠拍在那名队员的头盔上，怒声骂道。
“八嘎！还愣着干什么！快点给两位先生道歉！”
那名队员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招惹了完全惹不起的大人物。
他慌忙放下枪，手忙脚乱地跟着小队长鞠躬，脑袋几乎要磕到地上，声音里带着哭腔：“红豆泥斯米吗森！两位先生！真的非常抱歉！”
小队长也跟着不断鞠躬，腰弯得更低了，语气里满是惶恐。
“十分抱歉二位先生，他是新来的，不懂规矩，还请您二位大人有大量，不要跟他计较！”
他根本搞不清楚青野莲的身份，但见青野莲能和白石修并肩而立，神态自若，心里早就肯定了，这位少年的来头绝对不小，绝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
青野莲看着眼前两个不停鞠躬，腰都快弯成虾米，动作快得都出现了残影的人，心里忍不住嘀咕——岛国人道歉，还真是喜欢鞠躬啊。
白石修这才缓缓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小队长的肩膀，温和的声音像是一阵春风，瞬间抚平了现场紧绷的气氛。
“不用如此，不怪你们。这名队员很尽责，警惕性很高。”
小队长听到这话，像是得到了赦免一般，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后背的衣服早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再次深深鞠躬，声音里满是感激：“感谢您的宽恕，白石先生！”
说完，他又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青野莲，似乎还想再鞠一躬，以求得这位少年的原谅。
青野莲见状，无奈地笑了笑道：“没关系，不必如此。”
他算是看出来了，在白石先生面前，这些平日里威风凛凛的机动部队队员，就像是乖顺的学生见了严厉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