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的夜晚。
迅驰独坐在一座山壁之上,趁着与林昱切之前,来废土消磨一番时间。并借此,遥望整片希雍。
在此期间,她不由得回想起自己先前向林昱提出邀请的时候,对方那欲言又止的表情迅驰的脑海冷不丁有了个猜测:
“该不会我搅了他的好事吧?”
念及此处,她非但没有感到抱歉,甚至还有些解气。
晚风浮动,吹得天边的黑云缓缓偏移,月光倾洒黑色的大地。
晚风里,迅驰收起了笑意,仔细地聆听周围的声音。
迅驰的背影后,流淌的风吹刮着土壤,卷起沙尘,令不远处断裂的金属围栏惊颤叫唤。
一道影子随风出现,人形的黑色,投射在迅驰的背上,与她的背影交织到了一块儿。
“偷看别人赏月,可是很不好的。”
迅驰眺望希雍的视线没有分毫的变化,冷冷地朝身后人发问。
而黑影的主人没有答话。
“咔毗”一声,它的影子抽出了一柄细长的刀刃。
“呵呵——”
不知是谁的影子轻笑两声,开门见山,“请长缨、掷杯问苍穹:何妨切月明中?”
迅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尘。
一手默默攀附在腰间的高频村雨刀,同时回转过头,凝望着那人的身影。
月光凝成了雨滴,倾复于她那宽大的帽檐上,映射在她身体的边缘,令她的全身仿佛会发光。
她帽檐延伸而下的白蓝色长绳,随着风微微摇曳。
银白色的月亮,高照在她的背后,令她的身体影影绰绰,宛若虚幻。
她那纤长而锋利的刀刃,反射着月光,映出一瞬华美的锋芒。
她的姿势,象是闲遐时分的月下独酌,似乎满身都是破绽。
但迅驰就是从这份轻松中,感觉到了一股比起精锐孽奇拔、甚至阿尔法孽奇拔还要庞大的压力。
仿佛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柔弱的人类女子,而是前所未有强大的孽奇拔。
无论是亚巴顿、还是金刚都远远无法比拟,或许只有迅驰迄今为止遇见的最强阿尔法一一渡鸦,才能与之披靡?
‘不
迅驰有一种直觉:就连渡鸦,对上眼前这名女子,恐怕都讨不了好。
“切磋吗———”
但她还是听出了女子到来此处的目的。
女子见到迅驰的手攀附在血刃之上,唇角妩媚一笑,“红莲一一你可以这么叫我。”
“第七空降小队队长,迅驰。”
迅驰说罢,目光略微一警,便看见了名为红莲的女子,其腰间挂载的一个圆形设备。
她明知故问,“虽然我不喜欢不明不白的战斗。但我想要问问你:那个东西是什么?”
“这个吗?”
红莲取下那枚小巧设备,将之置过头顶,放在月光里,与残月融为一体。
“这是一位故人委托给我的任务。”
红莲巧笑嫣然,“因为没有指明说要送给谁,所以我想自作主张,送给这个世界的主角小姐。”
“—主角小姐?”
迅驰有些难以理解。
说到主角,她的脑海第一浮现的,应该是林昱才对。
毕竟又是上古孽奇拔,还被母主青,在希雍住民里也饱受爱戴。
但对方的后缀是“小姐”?
可下一秒,红莲宛若不经意般,说了一个名字,“伊芙—你应该认识吧?”
迅驰沉默不语,但看向红莲的目光更加严肃,“很不巧,我认识她。可以的话,我能代替你交给她。”
迅驰早已从林昱那里了解到了传承记录仪的状况:
还差一枚,就能解读出伊比利斯想要给出的关键信息。
既然关乎于任务,迅驰自然也想贡献一份力:将这最后一枚记录仪带给林昱。
“不。”
意料之中,红莲摇摇头,“我要亲自转交。同时—-需要好好考验一下她,看她是否能拿得住这份传承记录仪。”
她的眼神略有感慨,“毕竟,那里还是挺危险的。如果她不按照历史发展而身死,那我多多少少也需要负一些责任。”
“既然不是让我转交,那你来到我面前是打算做什么?只是为了没有意义的切?”
迅驰质问。
下一刻,红莲的轻笑声,象是水波一般荡漾开。
她的笑意,比起柔美的月光还要摄人心魄。可看得迅驰心中警剔感如狂风大作。
不多时,她的笑声停止,擦了擦眼角的喜泪“来找你的原因,说简单也简单,但也能说得很复杂。既有帮一位友人看看你,又有我自己的小私心。”
红莲看着迅驰的眼神越来越吓人,就连那把剑都有些按捺不住,“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依照我的话,来回答你的问题:我为什么要找你。”
她的细长刀刃,在半空中灵巧划了几道刀花。
那美妙的轨迹,哪怕是习惯于实战战法的迅驰,都有点徜祥其中。
红莲说,“我,但求一败。
“这个理由充分吗?”
迅驰点点头,“很充分。”
她收拢全身的架势,凝望着对方重新收起来的传承记录仪,“另外————·那枚传承记录仪,我拿定了。””
红莲的话音刚落,不经意地念叨了一句“真是急啊”后,就一个转身,轻灵地躲闪。
下一刻
吡拉一一!!
一道根深的巨大刀痕,出现在红莲原本踏足之处。
深深的刀痕还在冒着黑烟,流露烧焦的气息,也让红莲的战意更甚。
她看向迅驰。
对方的动作停留在拔刀的那一瞬。
姿势干净利落,每一个动作细节都让红莲感到久违的警剔感。
“是我见过的,最快的拔刀。你的动作,也何其实用且优美。”
“呵。”
迅驰见一击未生效,也不气绥。本想再次进行斩击。
而后,她猛然看到红莲收起了那本应该拔出应战的武器。
接着某种直觉,在迅驰的心海咳然作响。
她灵巧跃向半空,同时低头凝望着先前站立的地面。
果然,一道道粉白色的刀弧骤然将平整的地面切裂,一阵阵的土尘飞扬!
嗒!
迅驰着地。看了眼龟裂的大地,而后警向红莲,此时,正值红莲表现出惊叹,看着迅驰的目光愈发满意,“居然能在初见躲过这一招,真是令人惊叹!”
“呵呵。”
迅驰皮笑肉不笑。
这招,林昱也会。
二人几次切中,不仅磨炼了林昱的技巧,迅驰自己也在进步。
其中,她就对林昱的斩击系技能进行了专项的针对训练。
没想到,居然在今天就用上了。
二人不再多言,冷静地凝视着对方的身影。
下一刻,迅驰率先出招手握村雨刀的她,一道拔刀斩斩碎了夜空,也斩碎了红莲脚下的地面。
可迅驰抬起头,看着红莲高高跃起,跃到了那抹残月的正中,而后俯冲!
虽然不是水鸟乱舞,却是它的起手式。”
对此,迅驰也有应对的方法:
她面对俯冲的红莲,不偏不倚地迎了上去。
凭借着雷闪般的速度,眨眼间,就到了红莲的正前方。
类似水鸟起手式的最好应对方法一一就是让它坠机!
迅驰念想看,冷静凝视红莲那融入月光的刀刃。
她默念着一句“千刃风暴”,而后手猛然发力一转瞬间,村雨刀在数秒内不断地出刀、收刀、再出刀—一如复始。
天空中,一道道笔直的黑线笼罩,近乎将夜空切成了碎片。
红莲见此情形,微微惊讶,目光之中的热意更甚!
‘就是—这个!
她睁大了眼睛,难掩惊喜,仿佛找到了一瓶价值连城的美酒!
于是,为了不愧对这份美丽的刀技,红莲自认为也不能藏拙了。
在迅驰尚在使用技能的时候,她注意到红莲的身影消失不见。
转眼间,迅驰斩出的笔直线条,又增添了一条条粉白的色彩一粉白色的直线与纯黑色的直线不断交锋!
它们并行、垂直、交错—
半空中,“噶噶嘴”的响声不绝于耳!
那两道分属于二人的刀光,将阴暗的地面染上了不同的色彩。
几块巨石在交锋当中彻底破碎,碎石乱溅!
短短数秒间的刀刃交错已过。
嗒!
二人重新来到了地面,以后背对向彼此,中间间隔了一大片的空气。
迅驰看了眼经过千刃风暴后,已然损坏的血肉手臂。
这只是副作用而已,无需关心。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腹部,那遭到一丝割裂的纳米服,正流淌出嫣嫣血液。
只是皮外伤,但仍旧让迅驰感到十分惊讶。
而反观红莲。
啪!
她帽子上的长绳断裂,掉在地上。
红莲见此情形,非但不恼,反而十分舒心。
她回转身,对迅驰难掩称赞,“我愈发中意你了。”
“我是不是还需要感谢你?”
迅驰看着对方收刀,“结果都没分,就这样不打了吗?”
她笑了笑,“真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啊。”
“势均力敌?”
迅驰漠然一笑,“你应该保存实力了。”
迅驰看着红莲腰间的传承记录仪。
战斗的途中,她一直尝试夺取记录仪。
但红莲似乎料到了她的想法,并给了她一个警告一一腹部处的伤口。
仿佛是在告诉迅驰:专注于切。
因此,迅驰拿取记录仪的计划,也只能就此作罢。
技不如人一一迅驰也不会多说些什么。
“你还是打算将那枚记录仪交给伊芙吗?”
“恩。”红莲点头,来到迅驰的身边,不知从哪儿掏出来一个陶瓷的小瓶子,以及精致小巧的杯子,“要来一杯吗?”
“好。”
迅驰也明白,对方找她的目的,大概也只是单纯的切与说事,同时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亲近感,因此她没有拒绝。
二人一起坐在满目疮、遍地刀痕的大地上,看着皎白的月光。
红莲说,“我啊,其实是从大沙漠那里过来的,在这片废土转悠了好一会儿,还不知道主角小姐在哪里。”
她说罢,为迅驰满上一小杯晶莹的甘露。
迅驰闻到那刺鼻的气息,眉头皱了皱。但气氛推动,她选择一口仰尽。
强烈的灼烧感顺着口腔,引燃了咽喉,令她不禁咳嗽了两声。
这东西,能让机体感觉到痛觉?
“咳、咳!”迅驰指着不远处的希雍,“如果你想要找伊芙,可以直接去希雍。”
“不,这怎么行呢?”
红莲摇摇头,“如果去人类的聚居地,那岂不是没有什么交战的机会了?”
“你还真是满脑子都是战斗啊。”
“也是。”
迅驰眼见自己刚喝完,红莲再次为她满上一杯,脸色不禁泛上紫青色。
但她还是强忍着灼烧感,浅浅地喝了一小口,“如果,你不愿意去希雍的话,我倒是可以告诉你,她明日的行程。”
“恩?可以吗?”
“对。”
迅驰没有否认,不留边际地看了眼传承记录仪,“我可能无法战胜你,但我的队员就不一定了。”
“你的队员——指的是伊芙?”
红莲漫不经心着,仿佛早已知晓了这一切。
她浅浅地抿了一口酒液,湿润的红唇在晶莹的酒面上泛着月下的些微波光。
而迅驰的下一句话,令她的酒液表面泛起涟漪,“不是伊芙。”
迅驰否认道,“现在的伊芙还没完全成长起来。真要对战的话,可能不是你的对手。
“那—是谁?”
“是我另一个不成器的队员。”
迅驰眺望着希雍的夜景,目光仿佛看到了姐妹废品店里和乐的一幕幕。
“我有这个自信:他,一定能战胜你。”
““他”啊————””
红莲的好奇在酒里晃了晃,红唇在她的不解中,扬起好战的幅度,“时间与地点呢?”
“明天,卢瓦高层。”
“好。”
红莲不再留恋,继续为迅驰倒满一杯,随后站起身,“那你可要把我的宣战布告,好好地和他说啊。”
红莲饮尽了酒,“就说有一个叫做红莲的女人,想要找他切。
“还有一位少女,在等着他拯救。
“更有一个阿尔法孽奇拔,即将危害他的安全区。”
迅驰低头看着再次满上的酒杯,也不好推辞,只能小口小口地喝掉了。
红莲在她的背后说道。
而后,红莲影子随一阵晚风,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从未来过。
迅驰低头,看着酒杯,一时间有些感慨,“风风火火的啊—看来,林昱明天有一场好战要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