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深深吸了口气，强压下翻腾的心绪，从绣墩上站起，整理好衣袍，然后郑重地跪拜下去，声音沉稳有力：
“儿臣朱棣，承蒙父皇信任，交给儿臣权柄，托付海外万里疆土！儿臣定当竭尽所能，哪怕资质平庸，也要扬帆远航，为父皇，为我大明，开疆拓土，就算万死也绝不推辞！”
“儿臣在此立誓，凡是船帆能到、兵锋所指的地方，都将永远是大明的领土！儿臣和儿臣的子孙，永远是大明的臣子，永远尊奉大明的正统，如果违背誓言，天地共诛！”
一股热血直冲朱棣头顶，之前所有的尤豫、所有的顾虑，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浩荡的皇恩、这开疆拓土的宏伟蓝图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再次跪倒在地，这一次，是心潮澎湃，是下定决心以死相报！
“儿臣！朱棣！愿做父皇麾下的蛟龙！远航四海，开拓疆土，就算死上九次也绝不后悔！”
看着脚下激动难平的儿子，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深沉和期望。
恩惠与威严并施，授予权力，讲明大义，再用感情打动……做皇帝、做父亲的道理，就在于此了。
这把开拓的利剑，他已经交给了最锋利的儿子。
接下来，就看他如何在大海上劈波斩浪，为朱家杀出一片新天地了。
朱元璋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骼膊，声音低沉而有力：
“老四，你要记住。那些番邦怕你，是因为你是天朝皇子，手持大明的节钺。他们畏惧你，是因为我大明军队强盛，战船坚固，火炮犀利。你是朕派到海外，去宣扬天朝威严、传播王道教化的先锋！他们越是敬畏你，就越是说明你这支力量强大，越是不可缺少！”
“有朕在一天，有你大哥在朝廷坐镇一天，你就不是孤军远征，而是为我大明开创万世基业、为你燕王这一脉打下牢固江山的……海上屏障！”
海……上……屏……藩！
这四个字，让朱棣浑身一震！
他梦寐以求的，正是一个能让他施展抱负的广阔天地，一份能让他这一脉光耀史册的功业，如今就被父皇这样郑重地托付给了他！
将他从一个镇守北方边境的亲王，一下子提升到了为帝国开拓海洋、世代镇守一方的诸候地位！
这一刻，什么朝廷里的猜忌，什么远渡重洋的风险，全都被那开拓万里的雄心淹没了！
大丈夫活在这世上，能遇到这样的明主，得到这样的机会，还有什么可求的！
“当然，”朱元璋话头一转，开始给出最实际的支撑，“光有雄心壮志，也不能让将士们饿着肚子替你打仗。”
“朕再给你一条章程。凡是你率军新开辟的疆土，当地所收的赋税、贸易获得的利润，一律分成四份。三成，上缴国库，供朝廷使用；三成，纳入朕的内库，以备不时之需；三成，留作你远征军日常的粮饷、船只维修、犒赏将士之用；最后一成，则归你燕王府的私库，由你自己决定怎么用，用来供养属官、安抚百姓、巩固根基。”
“而这留给你和燕王府使用的份额，”朱元璋看着朱棣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具体怎么花销，朕允许你根据情况自己决定！只需要每年造个册子，简单上报一下就行！”
朱棣的眼中，瞬间放出锐利的光芒。
他和手下那些骄兵悍将，说到底都是渴望建功立业、博取功名财富的武人，以前受朝廷规矩限制，总是束手束脚。
现在，父皇给了他们一条靠着战功开拓、凭自己本事获取财富和地位的阳关大道！
打下的疆土越广阔，获得的资源越多，他们能创建的基业就越稳固！
这哪里是一份差事？这分明是一条通往王侯霸业的通天之路！
看着朱棣，朱元璋抛出了最后，也是最让他安心的承诺。
朱元璋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沉重，仿佛带着山河的分量：
“朕，给你一句承诺。只要你不碰朕划下的几条底线——不背叛大明，不虐待归附的百姓，不故意损害大明的根本利益，那么这浩瀚海洋，万里疆域，就任你弛骋！你如果开拓有功，朕保你燕王这一脉与国家同存亡！将来你若真能在海外创建起不朽功业，朕也乐见其成，准许你的子孙世代承袭，永远镇守一方！”
没有丹书铁券，没有免死金牌。
但这一句承诺，这几句看似平淡却重如泰山的期望，比任何实实在在的赏赐，都更能点燃朱棣的雄心。
他健壮的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斗。
朱棣再也忍不住，俯下身，将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凉坚硬的金砖上，行了一个无比庄重的大礼。
“儿臣，朱棣，谨遵父皇命令！愿做大明的先锋，做父皇的利剑！纵横四海，开疆拓土，以报答天恩！”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决甚至狂热。
这狂热并不全是一时感动。在朱棣脑海里，瞬间闪过了无数念头，最终汇成一个坚定的判断。
这些天当面接受父皇的指示，他亲身感受到了这位开国皇帝的雄才大略和超越时代的眼光。
他深知，这位父皇说到做到，他立志要做的事，一定能成功。
但同时，父皇对他寄予厚望的儿子，又给予了极大的信任和空间！
只要你是为了大明开拓，为了朱家增光，哪怕手段强硬点，哪怕过程艰难点，父皇也一定会为你撑起最坚实的后盾，绝不会让忠臣良将寒心！
这是一种和历代皇帝都不一样的气魄。
不是靠严厉管束，不是靠空口许诺，而是一种基于血脉信任、共同谋划霸业的君臣父子之间的约定。
你为大明开拓创造价值，朕就给你无限的舞台和荣耀！
至于史书上常说的“功高震主”，朱棣现在甚至觉得这种想法有些狭隘了。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之所以会有鸟尽弓藏的下场，多半是因为君主猜忌或者国家衰弱。
可眼前的父皇呢？
正值最鼎盛的时期，胸怀天下，志在创建千秋功业！而且……他正在亲手布局一个前所未有的、陆地海洋兼备的庞大帝国！
一个如此强大，又立志要包容四海、吞并八荒的雄主，他的“边疆”永远在向外扩展，他需要的“屏障”自然也要一直镇守下去。
朱棣毫不怀疑，自己这把开拓的利剑，至少还能为父皇、为大明劈波斩浪几十年。
等到那时候，自己或许已经在海外打下了铁桶般的江山，父皇的一句“准许你世代镇守”，就是对燕王这一脉最坚实的保障。
更何况……
朱棣在心里发出一声满足又充满野心的叹息。这海外天地，正是男子汉创建不朽功业的地方！父皇既然把这样的机会托付给他，他朱棣，绝不能姑负这旷世的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