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世界里,哪怕最杰出最优秀的将领都没有“单兵作战装备”的概念,依照他们固有的想法,能够保证士兵在作战时有盔甲穿,有兵器用,吃得饱肚子,这就已经算得上非常牛逼的后勤保障。
毕竟就算大宋最能打的边军,都没办法每打一仗做到以上全部三点。
但是对林克而言,他所要考虑的则是提高士兵的生存率,自己手底下一共才多少作战人员,损失一个都觉得心痛。
打仗可是要死人的,能让自己人多存活一个,就相当于消耗对方十个以上的即战力,这笔帐他还是会算的,与人命比起来,物资消耗在逐渐走向工业化的领地里面真就算不上太大的代价。
“这里是通用挂载点,”林克又在背包两侧画出模块化的副包,“可以存放手雷(已经量产化)、弹匣,或者将来可能出现的其他单兵支持武器!”
接着他在背包中间划了一条横线:“上半部分可以当做正常的行军行囊,里面放干粮、水囊、急救包之类的东西。”
“背包底部增加挂钩,可以挂载帐篷、睡袋、雨披,或者额外的饮水囊,满足长途行军须求。”
他甚至在一些位置标注了简单的符文符号:“我们还可以在肩带、胸口固定带等位置,预留标准化的外设接口”,将来为其他单兵使用的法阵或者武器提供能量————”
林克放下石灰笔,转过身,粉尘在身后微微飘散,看着被彻底震撼住的三人:“你们觉得怎么样?”
乔道清从刚开始听就觉得惊讶,到最后忍不住张大嘴巴:“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林克面露微笑,宝相庄严:“宿慧,宿慧而已,基操勿六————”
“这不仅仅是一个背包,而是军队未来的基石”,”韩公廉赞叹道,“它所代表的将是一种全新的战争形态,一个装备了这套系统的士兵,将对任何军队形成碾压性优势。”
“我认为可以把这个项目单独列出来,进行持续性的研究————”
这边话没说完,樊瑞兴奋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主公,让我来主导这个项目吧,待会我就去写可行性报告。”
林克想了想,觉得没什么问题,就点头同意了,不过又提醒了一句:“记得和汤隆商量一下,从机械制造所(原匠作坊)调一些人。”
七月十五,孟兰盆节。
夜幕下,沧州城内弥漫着纸钱焚烧的气味,家家户户在门前路口设下祭品,焚烧纸衣纸钱,以飨亡魂祈求平安。
河里飘荡着星星点点的荷花灯,顺着水流蜿蜒而下,如同一条流动的星河,载着生者的思念与祈愿漂向远方。
而在城外崎岖山道上,有两条人影一追一逃,正在发足狂奔。
前面那条黑影壮硕如同野牛,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咚咚作响,正是梁山泊的黑旋风李逵,他边跑边回头张望,脸上非但没有疲惫,反而带着一种兴奋的神情。
在后面紧追不舍的则是美髯公朱同,此时他双目赤红,头发散乱,平日里极其爱惜、经常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大胡子,上面粘染着汗水、露水,以及尚未干涸的血渍,虬结在一起变得凌乱不堪。
就在不到一个时辰前,一场血腥变故彻底粉碎了朱同刚刚重建起来的生活。
他甚至不愿去回想那具体的一幕—一雷横虚伪的嘴脸,李逵狰狞的笑容,以及小衙内残破的尸体————只觉得一股邪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绞痛,烧得他只剩下一个念头。
追上去,宰了这头披着人皮的禽兽!
“嘿嘿,朱同哥哥,你追不上俺!”李逵回头嘎嘎怪笑,脚下更快了几分,“跟俺们上梁山吃香喝辣多好!”
“我吃你祖宗!”朱同气得几乎吐血,拼尽全身力气将距离拉近了些,手中佩刀猛地向前掷出。
一道寒光直取李逵后心,对方却仿佛背后长眼,一个笨拙的懒驴打滚,险之又险地避开。
佩刀深深钉入前方一棵老树的树干里,刀柄兀自颤动不休。
“直娘贼,玩真的啊!”李逵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看了眼入木三分的佩刀,缩了缩脖子跑得更快了。
李逵专拣荒僻小路钻,朱同则凭借一股血气紧追不舍。
夜色深沉,山路崎岖,朱同的心却比这山路更加冰冷、更加扭曲,他想起在郸城时,李逵就曾连累他手下几个弟兄丧命;想起自己因义气放走雷横,落得个刺配充军;想起在沧州这短暂却温馨的安宁————
一切的一切,都被这黑厮在今夜用一斧头彻底斩断!
“天杀的梁山!天杀的李逵!”朱同一边狂奔,一边在心中疯狂咒骂。
两人就这样一追一逃,也不知道跑了多少里路,李逵依旧体力充沛,而朱同怒火攻心又追得急,体力已经消耗大半,但仇恨支撑着他,一步也不肯放松。
眼看在前方山坳处出现一座黑压压的大庄园,高墙深院、气象不凡。
李逵突然回头冲朱同做了个鬼脸,身形一闪,竟直接撞开庄园侧门钻了进去,朱同此刻哪还管这是什么地方,紧随其后也冲了进去。
庄园内回廊曲折,屋舍连绵,李逵一进来就没了踪影,估计是钻到哪个角落藏了起来。
“李逵!你这杀千刀的畜生!滚出来受死!”
朱同如同无头苍蝇,在庭院中四处胡乱搜寻,手中虽然没拿兵刃,但那股子择人而噬的气势,吓得几个庄客远远躲开,不敢靠近。
这里的动静很快惊动了庄园的主人,不多时后,一位身穿锦袍、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在一众手持棍棒的庄客的簇拥下快步走来。
此人方面大耳,三绺长须,眉宇间自带一股贵气,正是前朝皇室后裔,江湖上声名显赫,仗义疏财的头号绿林天使投资人一—小旋风柴进。
“何人敢在我庄上喧哗?”柴进眉头微蹙,声音不大,却自有一番威仪。
朱同已近乎失去理智,红着眼看向柴进,厉声道:“你是庄主?方才有一个黑脸贼人闯了进来,快将他交出来!”
柴进自光扫过朱同满身的血污和疯狂的神色,心中已然明了,脸上却故作疑惑:“黑脸贼人?壮士怕是看错了吧,我这庄上规矩森严,岂会有外人闯入?”
“放屁!”朱同指着对方鼻子,“我跟着他进来的,定是你将他藏匿起来,赶紧交人!”
柴进看他的表现,也知道装不下去了,语气缓和下来:“壮士息怒,若我所料不差,阁下便是郓城县的朱同朱都头?”
朱同一愣,没想到对方竟认得自己,但怒火未消:“是又如何!”
柴进拱手施礼,态度显得颇为诚恳:“久仰美髯公大名,此处不是说话之地,朱都头请移步后堂,柴某定然给你一个交代。”
朱同狐疑地盯着他,又看了看周围虎视眈眈的庄客们,心知硬闯绝非上策,且李逵下落不明,便强压怒火跟着柴进来到后堂一处僻静的客厅。
等落座后,柴进命人奉上茶汤,朱同却碰也不碰,只是死死盯着对方:“柴大官人,明人不说暗话,那黑厮李逵何在?”
柴进屏退左右,沉吟片刻后又面露难色:“朱都头,实不相瞒,李逵的确在我庄子里。”
朱同眼中寒光暴涨,蹭一下就站起来。
“都头稍安勿躁,且听柴某一言,”柴进连忙抬手虚按,“此事并非铁牛一人之过。”
“哦?”朱同阴涔涔冷笑起来,“莫非是柴大官人差他杀了小衙内?”
“不不不,这个跟我没关系,”柴进慌得赶紧矢口否认,“只是柴某日前收到宋公明密信,言及都头乃当世豪杰,却被迫发配于沧州小地,实在是可惜,故请吴学究、雷横并李逵前来,欲邀都头上山共聚大义,替天行道————”
听见“替天行道”四个字,朱同嘴角抽搐一下,露出讥讽的笑。
柴进没注意到这个小动作,当然他本来就没啥眼力劲儿,只是继续说道:“————因恐都头不肯轻易答应,吴学究才定下此计,让李逵————行决绝之事,意在断了都头的后路。”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柴进证实,朱同仍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顶门,浑身都凉了半截。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碗乱跳:“我日尼玛的,为了逼朱某上山,竟使出如此歹毒计策,残害一个四岁稚童,你们这样跟畜生有什么区别?!”
就在这时,客厅内侧的屏风后转出两人,一人手持羽扇,做儒生打扮,正是先前打过照面的智多星吴用;另一人身材魁悟,面色复杂,却是插翅虎雷横。
“哥哥————”雷横上前一步,讷讷开口,脸上满是愧疚不安。
“雷横!”朱同一见雷横,更是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指着他鼻子骂道,“你这忘恩负义的东西!当初你在郓城犯事,我念在兄弟情分私放你走,自己却落得刺配沧州————这我认了,只当是还了你我相交的情分!”
“可你呢?你如今跟着梁山这群————这群豺狼,反过来算计我?!害得我连这最后的安身立命之所都没了,还连累一个无辜孩子惨死!你的良心让狗吃了吗?”
雷横被骂得面红耳赤,头几乎要埋进胸膛里:“我————我也是奉命行事————
公明哥哥他————”
“呸!休要再提宋江!”朱同怒不可遏,“李逵那厮在哪里?让他滚出来,我要将他碎尸万段,祭奠小衙内在天之灵!”
“朱同!你嚷什么嚷!”一声暴喝从门外传来。
李逵提着一把板斧(在独龙岗被武松砍断一臂),大踏步闯了进来,瞪着牛眼满脸的不耐烦:“啰里罗嗦,没完没了!公明哥哥好意请你上山,有享不尽的富贵快活,你这厮倒不识抬举,杀个小崽子怎地了?要不是军师吩咐,爷爷连你一块儿砍了!”
“王八蛋!”朱同见到李逵,眼珠子瞬间红了,所有理智彻底崩断,抢过雷横腰间的钢刀就扑了上去,“我跟你拼了!
”
李逵也不示弱,挥斧相迎,两人就在这客厅之内刀来斧往,叮叮当当打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