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白衣礼佛会(1 / 1)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大地上,林克便已经早早地起了床。

因为董平早就等侯在门外,他没等天亮便颠颠地跑来给林克请安,眼带血丝却又精神亢奋地禀报说已经和程万里约好了,下午在知府衙门的后花园见面—

那地方清静,适合谈些不便在公堂上明说的事情。

“主公,您看这安排可还妥当?”董平一脸邀功地搓着手,“那老匹————程万里起初还推脱说公务繁忙,是末将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又暗示了一下您带来的景阳佳酿,他才勉强点头的。”

林克拍着董平肩膀夸赞了几句,算是对他的积极性和办事效率表示认可。

后者马上进入傻乐状态:“主公谬赞了,嘿嘿嘿————”

“先别嘿嘿了,”林克哭笑不得地看了这二货一眼,“早饭准备好了么?”

“哦哦,好了,我给您带路。”

看着董平明显有点兴奋上头的背影,林克感觉冷汗刷刷往外冒,好好的一个风流双枪将(重点是“风流”),这怎么朝着哈士奇的方向一路狂奔了呢?!

用过早饭后,距离和知府见面还有大半天光景,董平热情地提议带林克几人在城里转转,林克也想亲眼看看这京东路重镇的真实面貌,便欣然答应。

一行人换了寻常富家子弟和随从的打扮,融入了须城县的街巷之中。

走在街道上,林克仔细观察着这座府城的每一处细节。

与阳谷县,尤其是景阳镇那种由内向外勃发的“新气象”不同,东平府更象一位家底丰厚,但老态尽显的富家翁,繁华中透着一股滞涩的暮气。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旗幡在风中懒洋洋地飘荡,贩夫走卒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表面上看确实是一派热闹景象。

行人大多面色尚可,衣着也算整齐,但和景阳镇居民比较起来,眼睛里普标缺少“有事可做、有盼头可想”的专注和期待,更多是一种日复一日的习惯性疲态,以及深藏在眼底不易被察觉的麻木。

衣衫褴缕的乞丐蜷缩在街巷墙角,面前破碗里有几枚可怜的铜钱,更多的只是空空如也,一些巷口堆积着未能及时清理的垃圾,散发着酸腐的异味,大热天里引得苍蝇嗡嗡盘旋。

相比之下,景阳镇却有着严格的卫生管理条例和公共清洁系统,镇内几乎看不到这样的景象。

路上的车马虽然不少,但路面是传统的夯土和石板铺就,可以想象下雨天时必定泥泞不堪,远不如景阳镇平整宽阔的水泥马路来得便利。

林克甚至还注意到了,不少临街房屋的墙壁上脱落大片墙皮,里面露出颜色斑驳的砖石,呈现出一幅年久失修的窘迫。

“主公您看,这便是咱们东平府最热闹的市集了。”董平指着前方人头攒动的地方介绍道,语气里带着点习惯性的自豪。

但随即又撇了撇嘴,压低声音补充:“热闹是热闹,就是感觉死气沉沉的没啥劲儿,不象景阳镇那般有活力,末将每次去都觉得浑身带劲,那路灯、那水泥路、还有工坊里哐当哐当的动静————啧啧,连拉货的骡子看着都比这里的精神!”

林克闻言扬起嘴角,董平的直觉倒是挺准。

表面繁华确实没办法掩盖住细节处的颓唐,不管是生产力水平、社会组织度,还是民众精神面貌,这些差距都会在日常生活的角落里被慢慢放大。

景阳镇或许规模暂时不如这里,但内在的活力和秩序感,是其它任何一座城市都无法比拟的。

正走着,林克忽然看见前方一处空地上人满为患,还有隐隐的诵念声传来,带着奇异的节奏感,这让他产生了好奇心。

走近了些再看,原来是一群穿着白布长袍,头上同样缠着白布条的人,聚集在一起围成圈子,他们中间则是一处木台,上面站着一个同样打扮的中年人,正在高声宣讲着什么。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降下法旨,救度尘寰!弃绝红尘虚妄,皈依白衣明王!积善行德,方可超脱苦海,往生极乐净土————”

中年人佩戴着一张白色的面具,样式古怪,宛如一个向四周放射出无尽光芒的圆盘,他的声音时而高亢,时而低沉,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周围听讲的人如痴如醉。

他们中有的人面露虔诚,口中跟着喃喃念诵,有的人眼神明亮,似在苦海中抓住了救命稻草,甚至林克还瞥见几个看起来象是小商人或低级吏员模样的人,也混在其中听得聚精会神,脸上表现出找到精神寄托的热切。

“这是————”林克微微蹙眉。

董平浑不在意地笑了声,凑近林克道:“主公不用理会他们,这是近一两年来从南边传过来的白衣礼佛会”,神神叨叨的,专骗一些无知愚民,说什么信他们的老母和明王就能免灾祛病,死后还能去什么真空家乡享福,哼,当人是三岁小孩儿呢——————听说在江南那边还有个摩尼教,都是差不多的一套东西。”

董平说的轻描淡写,林克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还有“往生极乐”,这配方和味道太熟悉了,分明就是在历史上赫赫有名的白莲教的调调。

白莲教,由昆山僧人茅子元在南宋绍兴三年创立,最初的名字叫“白莲宗”,属于半僧半俗的秘密团体,后来被官府定义为邪教,并遭受多次取谛和打压,直到元朝才最终演变成白莲教。

往后历经元明清三代政权,在无数次农民起义的背后,都有这个教派的影子,它们组织严密,教义极具煽动性和排他性,前期往往打着互帮互助的旗号,对底层民众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眼前这个“白衣礼佛会”,虽然名字和白莲教不同,但两者的精神内核不能说毫无关系,简直是一模一样!

想着想着,林克的思维又开始信马由缰地跑偏,他联想到几年后爆发的方腊、俞道安等人的起义,貌似也是打着宗教的幌子,虽然很快就被血腥镇压,但由此产生的影响却重大深远。

宋徽宗被迫暂停北伐辽国的军事行动,调集了十五万禁军南下镇压,三分之一的军事力量被消耗掉,导致边防空虚得不到有效补充。

两年后,赵佶就和他儿子宋钦宗一块陪着金人去玩“二圣北狩”了。

被活捉就被活捉,还t北狩,宋朝的文人们真t的能整词儿!

“官府不管这种事吗?”林克皱着眉询问起董平。

董平浑不在意地摆摆手:“管它作甚?只要他们不聚众闹事,不抗粮抗税,爱信就信呗,这帮愚民有个念想反而更好管束,总比整天琢磨怎么跟官府对着干强,程万里就是这个意思,睁只眼闭只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林克没有再说什么,这种组织严密的民间教派,一旦形成气候,其煽动力和破坏力是惊人的。

他暗自记下,回头得让暗部重点留意这个“白衣礼佛会”的动向,看看其背后到底站着哪些牛鬼蛇神。

要是正常的信仰还算好,但白莲教嘛————呵呵,这玩意发展到后来都和邪教差不多了,要坚决杜绝其出现在自己的领地内。

又在街上转了一会儿,眼看时间临近中午,一行人便找了家酒楼吃午饭,席间董平又说了不少东平府官场和军中的琐事,什么谁家小妾和管家偷x啊,哪个衙门又克扣了例钱呀————大多是些狗屁倒灶的利益纠葛。

林克听得直咧嘴,愈发觉得这大宋的地方政府从根子上就烂透了。

到了下午,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董平便领着林克、扈成和扮作随从的乔郓,一起前往知府衙门。

他们被仆人引着穿过几重仪门,来到了后花园,花园倒是修得颇为雅致,假山流水曲径通幽,一座精巧的水榭建在池塘中央,四面通风甚是凉爽。

程万里早已在水榭中品着茶等侯。

他约莫五十岁上下年纪,面容清瘦,三缕长须打理得一丝不苟,穿着居家的常服,颇有些文士风范。

见到董平和林克几人进来,程万里略抬起眼皮,目光在林克过分年轻的脸上停留片刻,心中已经认定他多是谷守仁的子侄或者姻亲之类的晚辈,否则谁会派这么个少年出来谈台面下的事情。

“程大人,这位便是阳谷县谷知县派来的特使,林克先生。”董平上前一步介绍道,语气比在府外时收敛了许多。

“学生林克,见过府尊大人。”林克也依着礼节,不卑不亢地拱手作揖,他今天扮演的是谷守仁的私人代表,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

“林小哥年少有为,不必多礼,请坐。”程万里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在旁边伺候着的俏婢马上走过来给几人倒茶。

一番不咸不淡的例行寒喧后,话题便自然而然引向了正题。

林克代表阳谷县,提出了希望能够“包税”的请求,即由阳谷县衙一次性向东平府缴纳定额的税银,换取东平府胥吏不再下乡骚扰,所有征收事宜由县衙自理的权力。

扈成在一旁适时补充,阐述起此举对稳定地方、安抚百姓的好处,言语间暗示这也能让府尊大人省去许多麻烦。

程万里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听着,眼皮耷拉着半开半阖,似乎在欣赏池塘中游动的鱼儿,直到两人说完,他才缓缓放下茶杯。

“谷知县体恤民情,欲行仁政,本官自然是支持的。”程万里说话间带着一股官威,“只是————这包税”一事,牵扯甚广,朝廷税赋乃国之根本,自有其法度章程,各级衙门的运转,还有诸多同僚的俸禄开销,都指着这点钱粮支应————若由阳谷县自行征收,其中的关节怕是没那么容易疏通啊。”

他自光落在林克身上,意味深长地说道:“贵县核算出的八万贯之数,若是往年倒也够得数额————可今年不同,北边局势不稳,朝廷催缴钱粮的文书一道紧过一道,各处用度都捉襟见肘,本官虽有心成全谷知县的仁政,却也不能让上下左右的同僚们无米下炊,这就寒了人心呐。”

程万里不愧是童贯家的门馆先生出身,这番话说的冠冕堂皇,实际上要表达的意思就三个字:“得加钱!”

林克心中冷笑,脸上却装出“恍然大悟”和“倍感为难”的表情,仿佛经过了激烈的思想斗争后,才小心翼翼问道:“那————依府尊大人的意思,需要多少数目,方能周全此事?”

程万里轻轻在桌面敲了敲:“十一万贯,得有这个数,本官才能尽力为贵县斡旋,堵住悠悠众口。”

林克眼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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