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呛啷一”
一声清越剑鸣,竟压过了所有的厮杀声!
锋利柔韧的剑身在月光中拉出一道寒芒,剑尖如同毒蛇吐信,准确无比地点向转轮王握剑的手腕。
快!快到极致!
结果下一秒,转轮王竟躲开了那一剑,同时闪步后撤,转轮剑出鞘,直刺曾静面门。
曾静的反应同样不慢,迅速收剑封挡截击,金鸣交击声中,二人错身而过。
曾静一只脚为轴,另一只脚用力蹬踏,硬生生止住冲势,原地拧腰转身,手肘微沉皓腕轻颤,辟水剑呼地一声在空中划过弧度,转为刺向转轮王的后颈。
而转轮王后脑如同长着眼睛,扬起手中剑鞘,角度与刺来的辟水剑竟分毫不差,准确地将其剑锋套入近三分之一,远远看着就象曾静与他配合起来宝剑归鞘。
辟水剑是一柄软剑,剑身掺有特殊材料,可以在内力驱动下随意弯曲,具体由谁打造出来已不可考,但其落在转轮王手里后,便和辟水剑法一起被传给了他曾经的爱徒细雨(曾静)。
曾静突然主动松开剑柄,辟水剑身瞬间弯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随即再反向回弹,原本已经没入鞘中的小半段剑身被惯性带动,不仅挣脱了束缚,还顺势切向转轮王的脖子。
剑锋距咽喉只差毫厘,电光火石间转轮王伸出两指弹在剑脊之上,指尖指背皆包裹有真气,“叮”一声清响,辟水剑被弹得斜斜飞向夜空。
一道人影免起落,挡住辟水剑的飞行轨迹,等曾静再次落地时,已经重新将剑握在手中。
转轮王难以置信地看着被划破表皮的手指,恼怒道:“剑意!你竟然领悟了剑意!”
一滴血珠在辟水剑上缓缓滚动,曾静手腕轻轻抖动,将它甩落在地。
“你教我走上杀手这条路,却从没问过我喜不喜欢这种生活,现在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我想过平凡的日子,就象小溪静静地在山涧流淌一样。”
“你小日子过傻了吧?!”转轮王怒吼道,“你的财富都是做杀手赚来的!”
曾静看着他的眼晴,一字一句说道:“所以我乐于清贫,和我丈夫一起挣干净的钱。
””
“而你的心中充满了暴虐之气,就算知道罗摩遗体的内息运行路线,没有高深佛法配合又有何用?你这一辈子都注定是个太监!”
“卧槽!”
在远处偷偷观战的林克都惊了,女人毒舌起来真可怕:语气平淡温和,却每个字都直戳人心最痛的地方。
而转轮王不出意外地被彻底激怒,眼晴早已经是血红一片,从鼻孔里重重喷出粗气。
“你的生活可以重来,我就不行么?”
“我只想当个正常的男人,这要求多吗?”转轮王怒吼着扑向曾静,剑柄上的转轮喻嗡作响,“说!多吗?”
破空声中,两人你来我往,不停变幻剑招。
曾静剑法轻灵,招式又快又密,辟水剑在她手中化作灵动的柔丝,剑尖游走、缠绕、
点击、黏连,剑势尤如风中的细雨般飘忽不定,身法步法更是翩若惊鸿,令人难以捉摸。
转轮王的脚步同样不差,纵使灵动迅捷方面逊色一筹,却也能稳稳跟上对方闪转腾挪的节奏,而他手中的转轮剑沉重且霸道,每一次旋转劈砍都裹挟着罡风。
不仅守得滴水不漏,还击时还总能逼迫曾静不得不闪身躲避,或者撤剑后退。
由于转轮王传授辟水剑法时藏了一手,曾静并未学到最关键的四式,但她领悟到的剑意却补全了剑法中的破绽。
她的剑意与辟水剑法极为契合,虚实之间可随心转化,有时像涓涓细流,有时又象绵绵江水,突出的就是一个水无常形。
一时间,转轮王竟被曾静那虚虚实实、变化莫测的剑法打的有些郁闷,但时间一久,
转轮王作为先天高手的优势便体现出来,有来有去的剑光逐渐变少,因为两人已经从对攻转变为一攻一防。
“先天之下,皆为蚁!”
转轮王喉间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攻势愈发狂暴,手中剑法接连变换,曾静被逼得在残碑断柱间不断闪避。
终于,一次悍然的劈砍让她避无可避,不得不横剑硬挡,“当”的一声巨响,辟水剑身反弹撞在曾静胸口,沛然巨力震得她跟跑后跌,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剑意这玩意介于虚实之间,在足够凝练的时候确实很牛逼,但徜若内力跟不上、后继乏力的时候,被纯粹的剑招压制也不是不可能。
曾静就吃亏在两人之间境界的差距上。
“娘子小心!”江阿生出言提醒时已经晚了,转轮王的长剑与曾静心口的距离已不足半寸。
看见江阿生目欲裂的表情,叶绽青笑得很得意:“看来细雨要死了哦!”
2
一根分水刺如同流星,准确地击中转轮王的长剑中段。
转轮王只觉一股大力传至手上,剑刃微偏从曾静肩膀处掠过,带出一蓬血花绽放在空中,后者闷哼一声飞身急退。
转轮王愤怒地要追击,又是三根钢针袭来,他怒喝一声将钢针击落,每一根都拦腰切成两段。
被这么一耽搁,江阿生已经赶来救援,杀死曾静最好的机会被白白错过了。
“雷彬!”转轮王怒火中烧,“为什么要背叛!我说了会放你家人自由!”
雷彬摇了摇头,指着护在曾静面前的江阿生:“你也说过放他一条生路。”
江阿生回头看曾静,配合着问道:“娘子你相信他吗?”
“我如果信的话就不用逃脱了,”曾静叹着气,“他的话我一向都是当屁声听的。”
“所以你明白了吧,这就是我们对你的看法,”雷彬微笑着继续说道,“也许最初我们对你心存敬畏,也愿意追随着你打拼,可随着时间推移,我们发现自己只是你实现野心的工具,而你的野心实在太大了———”
“我现在是个有家的人,承受不起你的野心,再说那跟我又有什么干系,象我这样的人不配拥有野心,你我之间本就只是雇佣关系,你给钱我杀人,仅此而已。
转轮王一张脸阴沉得要滴出水:“我已经得到罗摩遗体,假以时日注定会成为天下第一,如果你们现在回心转意继续追随我,到时候会比现在更加辉煌,圣人说过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
“你们居然跟了这么个精神病多年,”江阿生指着转轮王,惊讶道,“究竟怎么想的?”
曾静继续叹气:“以前我只知道他有心理疾病,没想到几年不见,已经传染到脑子里了。”
“还是你的眼光好,早几年就看穿了他,”雷彬夸了曾静一句,“我就差点意思了”
“哪里哪里,亡羊补牢犹未晚也。”
江阿生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彼此交流着对转轮王的评价,直到后者恼羞成怒、气到要发疯:“很好!我不需要任何人,不需要!有罗摩遗体在,我一个人就能成为天下第一,
到时候先杀魏忠贤,再夺取这大明江山!”
三人见他状若癫狂,口出妄言,立刻对视一眼,心中同时默念“成了!”
紧接着,三人跟商量好了一样,齐刷刷飞身向转轮王攻去。
“幕后黑手是魏忠贤?”
林克证了一下,然而这短暂的惊愣很快退去:“不,魏忠贤应该只是他的上司,抢夺罗摩遗体是转轮王自己的个人行为。”
“,为什么这么说?”小萝莉李莫愁不明所以问道。
“以前我就觉得黑石的行事作风不象一个纯粹的江湖组织,干杀手的巴不得自己藏得越深越好,而他们却专挑朝廷命官下手,而且还能把持部分官员的升迁信道,这明显就是那群太监们排除异己和敛财的惯用手段嘛——”
林克顿了顿,皱眉继续说道:“还有,魏忠贤虽然是西厂提督,但他是靠揣摩圣意、
精于持事升迁上去的,本人连一点武功都不会,要说他对罗摩遗体感兴趣,我是不相信的·—”
“但问题又来了,张海端身为首辅为什么会持有罗摩遗体,莫非这遗体里真藏着某个大秘密?”
李鬼手探头过来:“你要是这么说,我对遗体就更好奇了。”
“我觉得咱们可以先研究几天,然后再把遗体上交。”
“好主意啊!”
就在两个无良男人商量怎么黑掉遗体的时候,李莫愁突然指着下面提醒他们。
“喂,你再不想办法,转轮王就要赢了啊。”
林克大吃一惊,忙定晴看过去,恰巧此时墓地中升起一道璀灿的剑光,散发出仿佛能刺瞎眼睛一般的威能。
那是剑意,而且是一种闻所未闻、诡异至极的剑意,快得超越极限,邪得违背常理,
冷得死寂无声。
别人或许不懂剑意,但曾静懂,他忽然想起在流亡江湖时听过的一则传闻,面色猛地变得非常难看。
“你会辟邪剑法?!”
“哈哈哈,现在知道已经太晚了!”
转轮王不再刻意压制声线,笑声如同山,以真气催动剑意,手中转轮剑挥洒出一片剑光,忽而如同镜子般碎裂,化成无数细密的、令人室息的“线”,瞬间笼罩向对方周身所有要害。
三人一惊,将兵刃挥舞得泼水不进,光芒闪动间闷哼声和金鸣声不绝于耳,血花漫天飞舞。
雷彬单膝跪地面色颓然,浑身被割出深浅不一的伤口,仅剩的分水刺断成三截散落在脚下;江阿生比他伤势轻一些,起码还能握得住参差剑,但也口喷鲜血再无战斗之力;而三人之中最好的当属曾静,只是一条骼膊无力地垂在身侧,不断喘息起伏的胸膛说明她此时情况并不乐观。
“你们真以为凭人数就能压制住先天高手?”
转轮王阴笑着说道,脚下发力就要乘胜追击,却不防脑后劲风突起,仿佛有人扔了个大家伙过来。
他冷哼一声并不回头,反手用剑柄撞在来袭的物体上,瞬间只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呼。
“咦,有点耳熟!”
转轮王用馀光警过去,原来是叶绽青被人当成暗器扔过来,她脸色惨白,紧紧捂着小腹躺倒在地上,大滴大滴的汗珠从额头上流淌下来。
适才转轮王的一击,彻底将其丹田摧毁,不仅辛辛苦苦练出的内力付诸东流,更是绝了以后动手的可能,叶绽青此刻万念俱灰,满脑子一片空白。
黑暗中,一个丰神俊朗的锦衣少年,手里拎着把剑缓缓走过来,低头看看表情呆滞的女杀手,脸上露出不忍和惋惜之色,却怎么看都似魔鬼在悍悍作态。
“是你?”
“咦,你认得我!”林克有些异,“咱俩什么时候见过吗?”
“你是零零发的徒弟,哼,倒是比你那个废物师父强一些。”
林克摩着下巴:“我进宫的次数不多,对你没有印象,嗯———·除非——”他忽然指着转轮王,恍然大悟,“演武大会举办那天,你是在现场卖茶水小吃的低品太监之一,对不对?”
林克的话显然戳到了转轮王的痛点,他大吼着挺剑刺来:“我要你死!”
“谁死还不一定!”林克进入转斗状态,抢起剑迎了上去。
两人的剑光同时闪耀,只不过一个璀灿如同满天星光,另一个却朴实无华,无论任谁来看,都只会觉得结果已经注定,星光将吞噬掉后者。
交锋仅在一刹那间便结束,两人错身而过,没有宝剑交击的清鸣,也没有声势浩大的光影效果,那些星光只是骤然消散,整个过程虽然突兀,却又给人一种理所当然的错觉。
“你——”转轮王缓缓转过身体,“用的什么剑法?”
“皇宫里有很多人都知道叶孤城给我剑法秘籍的事啊,”林克挠挠头,“哦对,你品阶太低,不清楚很正常——”
“话说你怎么还不倒,死撑着很累的吧。
噗一转轮王一口老血喷出,直到这一刻,手中的转轮剑才怦然开裂,碎成无数细小的残片,与此同时,他周身各处响起“嘴”的声音,整个人象泄了气的玩偶般颓然倒地,数十股血柱如同喷泉倾洒向四面八方。
就象话本故事里讲的那样,坏人越是嚣张,结局死的就越快。
“咦,都死了还在喷血!你这血量比对穿肠还厚啊。”林克扫了眼转轮王的户体,惊讶道。
雷彬步履珊,来到他的背后:“我遵守了承诺,希望你也同样能做到。”
“我又不是太监,当然说话算话,把黑石的名册交给我后,你就可以送老婆孩子回常州。”
“谢谢!明天一早杀手名册会送到医馆里。”雷彬的伤口仍在流着血,但神情却前所未有的轻松,步履购地离开了。
“喂,你装什么潇洒啊,不止血会死的!”林克望着他一步三晃的背影,扯嗓子提醒道。
“回家吃碗面就好了。”雷彬的声音远远传过来。
这时候,江阿生凑过来,一脸别扭地问道:“他不会还没到家就死掉吧?”
“怎么可能,”林克翻个白眼,“以我对他的了解,肯定先去找喜来乐疗伤。”
“我原先还在想,你给我的脚本上,那个名字空白的帮手是谁,”江阿生沉默片刻,
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是怎么找到雷彬,并说服他背叛黑石的?”
“矣,是嫂子主动找的雷彬啊,我就是个旁观者,”林克惊讶地看着他,“嫂子没告诉过你吗,雷彬住得离你家不远啊。”
江阿生:“?”
曾静则别过脸去不看自己丈夫一一私下里搞小动作的人,可不止你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