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的老槐树下,丁老三正蹲在青石板上编竹筐。又粗又糙,竹篾在手里却听话得很,\"噼啪\"两下就绕出个漂亮的花纹。
丁老三抬头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朵菊花:\"给三个铜板就行,这筐结实,能装二十斤土豆。
丁老三捡起银元宝,手心烫得像揣了块火炭:\"老爷,我一天编三个,一百个得编一个多月呢。
那天下午,丁老三的婆娘把银元宝揣进蓝布帕子,一层层裹得严实:\"他爹,咱不挣这险钱行不?去年二柱子去采崖柏,到现在还躺炕上呢。
丁老三摸着竹篾的毛刺没说话。他看见炕头上小女儿的布鞋露出了脚趾,灶台上的米缸已经见底。
第二天鸡刚叫头遍,丁老三就背着砍刀上山了。东山崖的风像小刀子,刮得他耳朵通红。墨竹长在半崖的石缝里,根须扒着岩石,梢头在风里摇摇晃晃。他把麻绳系在腰上,另一头拴在老松树上,脚踩着石窝一点点往下挪。
丫丫把碗放在石头上,小手扒着崖边往下看:\"娘说你编筐是为了给我买花布做新袄。然指着丁老三的脚,\"爹,你的草鞋磨破了!
丁老三低头一看,脚心的血珠正往石缝里渗。爹皮厚,不疼。
等他背着捆墨竹回家时,太阳已经挂在西山顶。他裤腿上的血渍,眼圈一下子红了:\"咱明天去跟富翁老爷说说,换别的竹子行不行?
接下来的日子,丁老三每天天不亮就去崖上砍竹子。他的手上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又结成茧,像老树皮上的疙瘩。编筐的时候,丫丫总坐在旁边,用小石子数着竹篾的根数:\"爹,今天编了五圈啦。
这天中午,富翁的管家突然骑马跑来,手里挥着张纸:\"我家老爷要提前取筐,后天就得要三十个!
丁老三攥着断成两截的竹篾,指节捏得发白。那天晚上,他点着松油灯编到后半夜。油快烧完时,他看见窗纸上丫丫的影子,小家伙正踮着脚往灯里添松脂。
第二天一早,丁老三跑到东山崖,腿一下子软了。昨天砍竹子的地方塌了片坡,好几丛墨竹被埋在乱石堆里。边,看着深沟里翻滚的白雾,眼泪\"吧嗒吧嗒\"掉在石头上。
丁老三没说话,默默捡起水竹往回走。他试着编了个小筐,水竹果然软,费了半天劲才定型,看起来歪歪扭扭的,远不如墨竹编的周正。
第三天中午,富翁的马车停在丁老三家门口。白手套,捏起水竹编的筐看了看,\"嗤\"地笑了:\"这也叫筐?软塌塌的,连筐土豆都装不住。
富翁低头看着小篮子,水竹的纹路弯弯绕绕,像天然的花纹。镜,用手指摸了摸,突然\"咦\"了一声:\"这竹篾没断?
富翁没说话,把小篮子放进袖袋,又捡起地上的大筐掂了掂:\"这筐能装多少樱桃?
富翁突然笑了,眼角的皱纹比丁老三的还多:\"那我全要了。马车上搬下袋白米,又拎来块花布,\"银子不用找了,这些算添头。
丁老三愣在原地,手里的竹篾差点掉在地上。
富翁临走时,又回头看了看那个装樱桃的小篮子:\"丁老三,明天给我编十个小篮子,就用水竹。了指马车里的绸缎,\"我要给京城的朋友送些新摘的蜜桃,用这篮子装,好看。
那天晚上,丁老三给丫丫量尺寸做新袄,婆娘在灶台边哼着小曲煮米汤。新袄的花布,突然问:\"爹,是不是软乎乎的东西,也有自己的用处呀?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墙角堆着的水竹上,那些弯弯的竹篾,在月光里像一群睡着的小蛇,安安静静的,却藏着自己的力气。
后来,丁老三的水竹篮出了名。好多人来村里买,有的装花,有的装点心,还有的小姑娘挎着去赶集。富翁每次来,都会带些京城的糖果,丫丫就用最新编的小篮子,给他装满山里的野核桃。
富翁摘下眼镜擦了擦,指着篮子上的纹路说:\"因为它里面,有风吹过竹林的声音呀。
丁老三蹲在老槐树下编筐,听见这话,手里的水竹篾\"噼啪\"一声,弯出个漂亮的弧度,像极了他嘴角扬起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