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按照以往的惯例,吴翠每次回来后,都会给欧阳送带一些谌佳欣的话来。
欧阳戎的预感也确实没错。
吴翠今夜回来的比较晚,不过她也是赶在了子夜之前,回到了膳堂。
“阿良兄弟,抱歉,今夜迟了点”
她一进门,便脸色歉意的说道。
作为夜厨管事人的欧阳戎,轻轻摆了下手,示意无碍,其他几位帮衬的杂役大娘们也是当做没看见一样,自顾自的干活,有的大娘,还朝回过工位的吴翠会心一笑。
毕竟大伙都是杂役,在剑泽内混营生的,自然不会相互为难,能帮衬就帮衬些,周围环境都宽容些为好,因为谁也不知道自己哪天也要迟到或犯错事,需要同僚们小小的“心照不宣”一下,除非是很严重,那就另说了。
吴翠见到大家反应,心头一暖,她往常是从不迟到的,今夜练剑眈误时间,也是因为太过珍惜这个跟随谌佳欣练剑的机会了,自然是紧紧抓住,不敢放手,能多学点是一点,所以时间安排上,不能她自己一人做主,得完全服从谌佳欣的安排,跟着她来这自然是容易在膳堂这边发生些迟到之事,十分正常。只不过吴翠毕竟是女儿家,脸皮子太薄,进门时盯着同僚们的视线,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不过,她也很幸运,能遇到欧阳戎等夜厨的同僚,态度都很友善宽容。
吴翠归位后,不多时,今夜给清凉谷玉堂和水牢那边准备的晚膳,制作完毕了。
眼见距离子夜,还有一段功夫,欧阳戎空闲下来后,不动声色的靠近了厨房一角正在干活的吴翠身边。很快,敏锐的后者也注意到了他的动作,放缓了手中活计,四望一圈左右,发现没啥人注意这边,她也偏头看向了经过她身旁的欧阳戎。
二人的眼神,在空气中无声的交汇了下,又迅速分开。
隐隐有一种无声的默契藏在其中,若不知道详情的人看见这一幕细节,估计还以为二人之间是有什么不正经之事呢
似是也想到了这一点,欧阳戎心里不由的笑了下。
吴翠移开的眼神,也有些小尴尬。
“今夜如何。”
欧阳戎主动问了句。
吴翠手边的活计不停,低头小声道:
“谌仙子来晚了些,说是有要事处理,所以今夜我也回来晚了点。”
欧阳戎点头,继续追问:
“谌仙子有没有和你说些什么?”
吴翠好奇的回过头:
“什么说些什么?”
欧阳戎没有回话。
吴翠似是想到什么,恍然道:
“对了,谌仙子提了下你。”
欧阳戎不动声色的问:
“提我什么?”
“就是问我,你最近去水牢送饭,有没有发生什么难事。”
吴翠回忆了下,复述道:
“谌仙子说,她师尊偶尔脾气会不太好,让我和你讲一声,谌仙子让咱们小心一些,不要胡乱说话,进去送饭做事也要小心谨慎”
欧阳戎闻言,有些默然。
显然,这就是谌佳欣故意为之,有目的的和吴翠说的。
而这位谌大小姐说这些话的意图,也很明显了。
就是吴翠带的话的字面意思:
在水牢内,五神女的附近,说话要小心一点,她“脾气”不太好。
欧阳戎抿嘴。
吴翠性子细腻,察觉到他的安静沉默,不禁主动问道:
“怎么了,柳阿良,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她想起了谌佳行的叮嘱,又追问道:
“该不会是,你已经在水牢碰上这事了?”
“没。”
欧阳戎摇了摇头,语气有些平静的说:
“五神女乃是贵人,一般不会与咱们这些杂役较劲,不过,还是要谢谢谌仙子的嘱咐,很有用。”“嗯嗯,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吴翠真诚认可道。
少顷,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欧阳戎与吴翠简单寒喧几句后,转身离开,没再打扰吴翠的干活欧阳戎脸色平静,对于谌佳欣的担忧,他其实很理解。
谌佳欣最害怕的,就是被她师尊云想衣给亲自抓包,那就完了,所以谌佳欣每一步的行动都很是谨慎,包括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寻到欧阳戎代替她进去询问神医孙老道,足以看出,此女的极强耐心和谨慎聪慧。
所以,能让谌佳欣尤豫不前,到现在还没有明确回应的事情,确实是风险不小的。
不过,欧阳戎虽然有自己的私事要干,但是眼下他仰仗谌佳欣的资源,还是需要顾及下谌佳欣的命令的,也不好他自己一人去擅自行动。
既然今夜谌佳欣没有其它指示,只有继续“警告”,欧阳戎便也没有什么太大的计划了,准备照常送几次斋饭,混熟了这儿再说。
欧阳戎轻轻颔首。
悬起的心放了下来,欧阳戎做事也利落起来,时间很快来到了子夜时分。
李若彤等一众玉堂越女们抵达膳堂,取用今夜的斋饭膳食。
欧阳戎一如往常,在无太多人注意的情况下,随着队伍,朝着清凉谷走去。
又是照常进水牢送斋饭的一天。
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
昨日傍晚陪伴阿青的时候,欧阳戎就瞧见晚霞十分璨烂了,次日果然晴朗。
而眼下,欧阳戎是下午醒来的,因为前一日倒是从水牢回来的早,睡得也早他起来后没做饭,和妙思简单招呼一声后,早早的出门了。
欧阳戎径直路过了清凉谷膳堂,也没和里面的同僚们打招呼,直接越过了它,通过清凉谷连接附近岛屿的栈桥,去往了东南方向的一座小岛。
月栖岛。
欧阳戎有些轻车熟路的上岸,朝着此岛的东南角走去。
不多时,他就远远瞧见了一座独立冷清的雅舍院子,院门正虚掩着,院子里隐隐有人影走动。欧阳戎面色如常,没有意外。
他此前来过一次宋芷安的居所院子,这回算是第二次来了。
欧阳戎手里还提着一些提前准备好的食材,默默走了过去。
阿青是昨夜走的,欧阳戎五更时分送完斋饭回来,家里已经空荡荡的,只有趴在窗台上昏昏欲睡的小墨精
阿青不在,家里确实显得冷冷清清的,哪怕秀气小娘在走之前,已经把院子里的活计做的一干二净,花圃也打理的枝繁叶茂,但是欧阳戎依旧觉得院子有些冷淡起来。
不过,分别才是常态,相逢才是意外,欧阳戎很快便调整过来,早早的休息了,一直睡到今日下午。昨夜的水牢,没啥太大变化,云想衣还是老样子,画地为牢般坐在原位,搞得欧阳戎差点怀疑她是不是也是罪囚了,也被关押在水牢,只不过其它罪囚是关在水帘牢房内,而云想衣则是被关在摆放一盏灯和一本佛经的小书桌前,有些殊途同归之妙。
除此之外,昨夜欧阳戎只和孙老道打了一个照面,老道人吃完斋饭,还是和以前一样剩下了不少食物,被他随手丢出门外,旋即,见欧阳戎没有打暗号的意思,老道人背着手,悠悠的返回牢内睡觉去了。搞得欧阳戎还以为孙老道不是在牢里,而是在家里享受。
相比于隔壁牢房的病殃殃青年小夫,一直被奇特病魔给折磨,孙老道算是过的舒坦多了,无病无灾的,至于他背上的毒瘤,欧阳戎从认识他起,就没见他复发病痛过,也不知道是不是治好了。
昨夜的小夫,得到欧阳戎转赠的剩菜剩饭,还有欧阳戎温馨提供的瀑布冷水后,倒是有尝试着和欧阳戎搭话。
不过,欧阳戎的注意力并不在他身上,外加还有云想衣守在外面,欧阳戎没有太积极的回应,聊的有一搭没一搭的。
最后,在耳畔响起了清脆木鱼声,欧阳戎得到了预料中的功德后,便迅速离去了欧阳戎看的出来,这位叫小夫的丙字号罪囚,应该是蛮想找个人聊天的,只可惜欧阳戎今日并没有谈性,去配合他。说起来,若是把女仙大人偷偷带过来,她叽喳喳的,挺能唠叼的,倒是能和小夫聊的火热也不一定不过欧阳戎也只是想想罢了。
总而言之,当下没有得到谌佳欣做出选择的回复前,欧阳戎暂时没法和孙老道抛开暗号去“细聊”。至于罪囚小夫,欧阳戎从始至终还是怀着一些警剔在其中的,能少聊天就少聊天,外加每夜稳定拿取一份功德值。
思绪收回,欧阳戎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宋芷安院子的大门前。
还没等他进门,门内就传来了一道喜悦声:
“柳大哥,你终于来了,快快快,你快请进,我和宋姐姐刚刚把厨房清理的差不多了,就等你做饭了,嘿嘿,话说,上次整理厨房还是一个月前,宋姐姐平日又不做饭,灶台上落了不少灰哩”是馀小娘子。
她如同小鹿般从院门内跳了出来,一溜烟的跑到欧阳戎背后,两手伸直抵着他宽厚的后背,往院门内推送。
欧阳戎见状,笑了笑,也没怎么意外:
“馀姑娘怎么来的这么早,其他人呢?”
说着,他已经被馀米粒“推”到了厨房门口。
馀米粒拍拍手,笑嘻嘻道:
“二狗哥、李夫人、卢公子他们还没来,我在桃堂那边无事,就提前过来了,唔,没办法,实在是太想宋姐姐和柳大哥了。”
就在这时,厨房门内传来一道熟悉且轻柔的女子嗓音:
“你是太想柳大哥的手艺了才对。”
欧阳戎抬头看去,瞧见一位高挑婀挪的小娘正从厨房内缓缓走了出来。
是多日不见的宋芷安。
一件绣着花纹的秋棠白色吴裙被她穿的十分得体干净,小娘举手投足间,隐隐还有些矜贵之气。欧阳戎多瞧了一眼宋芷安。
他其实一直觉得这位剑南道逃难来的小娘,以前的家世应该不错,不然培养不出这等“贵气”,也不知道她家在剑南道的天灾人祸中经历了些什么,只剩下当初的她一个人逃来这边避难
此刻,发现被宋芷安一语点破,馀米粒吐了吐舌尖,两只小手乖巧的背在身后,讨巧的说道:“嘿嘿,都有都有,柳大哥的饭菜是好吃没错,但我也很想宋姐姐你们吗,又不冲突,嘻嘻。”宋芷安有些小无奈,摇了摇头,旋即正过视线,看向了欧阳戎和他手中提着的食材。
她上下打量了一遍,眸光速度很快,旋即,一边侧过身子,让开进入厨房的过道,一边温声说道:“柳大哥来的有些早了。”
欧阳戎面色不变,经过她的身边,带着食材朝厨房内走去,礼貌笑语道:
“说好了我做饭,当然得来早点。”
馀米粒在一旁接茬道:
“就是就是,还是柳大哥办事妥当。”
宋芷安轻轻颔首道:
“本来还考虑了柳大哥上夜班,可能起的晚,傍晚才能赶到,我送信时便说了让李夫人和沙兄弟他们别来太早的”
欧阳戎认真回了一句:
“没事,我先热个灶,等他们慢慢来。”
宋芷安望着欧阳戎二话不说忙碌起来的,轻笑一声:
“好,柳大哥看着来。”
说着,她与馀米粒也没走,站在厨房门口,陪着正在忙碌洗菜的欧阳戎。
宋芷安和馀米粒寒喧了一阵,相互说了些自己在所属堂口的情况后,宋芷安忽然开口道:
“说起来,柳大哥怎么突然想着喊我们一起聚餐了?”
欧阳戎做菜的动作不停,只是回头,看了眼宋芷安二女。
只见二人的眸光都好奇的落在他的身上。
短暂对视了下,欧阳戎正过头去,语气自若的答道:
“其实和馀姑娘说的一样,对大伙有些想念了,细数了下,咱们四人已经不少时日没见面了,都不知道对方在忙啥,刚进剑泽时,咱们还是经常联系的…”
说着,他笑了下道:
“想了想,咱们这段情谊也挺珍贵的,大伙都有缘,还是多走动走动,可别让这份缘断了。”宋芷安和馀米粒闻言,先是对视了一眼,旋即对他有些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