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终于是回来了。
林越立于万丈高空,衣袂无风自动。
他摊开手掌,仿佛要将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天空拥入怀中。
这颗蔚蓝色的星球,在他眼中,不再仅仅是一颗星辰。
它是一个坐标,一个起点。
是一切的源头。
一个神秘的黑塔让他一个平凡的孤儿卷入波澜壮阔的下位面空间。
如今,他回来了。
林越闭上双眼。
神念,如无形的潮水,瞬间复盖了整个地球。
并非为了探查,而是为了感应,去触摸这个世界的时间流速。
他的意识穿过高山,掠过海洋,拂过每一座城市里喧嚣的人群,最终触及了世界运转的法则。
一个数字,在他的心头浮现。
“三年?”
林越猛地睁开眼,瞳孔之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异。
他在下位面空间,在鸿蒙,在虚无,挣扎求生,历经无数劫难。
可在这里,在他的故乡,仅仅过去了三年。
时间流速的巨大差异,让他产生了一瞬间的恍惚。
他曾以为自己早已被故乡遗忘,被时间抛弃。
他是一个孤儿,在孤儿院的角落里长大。
八岁那年,孤儿院倒闭,他象一株野草,依靠着微薄的政府救济挣扎求生。
拼尽全力考上大学,却在踏入校门不久,被卷入那场横跨宇宙的命运。
本以为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没想到,桑田未变,故人尚在。
林越收敛心神,不再去想那些虚无缥缈的宇宙道争。
此刻,他只想做一个地球人。
心念一动,他的身影从万丈高空消失。
下一瞬,已然出现在华夏,江海市的夜空下。
扑面而来的,是混杂着汽车尾气、食物香气与尘埃的温热空气。
这是人间烟火的味道。
他目光下移,锁定了那片灯红酒绿,声色犬马之地。
江海,九龙街。
这里是城市的另一张面孔,混乱、粗粝,却也充满了最原始的生命力。
霓虹灯闪铄着暧昧的光,洗脚城、ktv、夜宵排挡的招牌一个比一个刺眼。
三教九流的人物在这里汇聚,勾勒出都市夜晚最真实的浮世绘。
林越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落在九龙街旁一条漆黑的胡同口。
“跑啊,你再跑啊?”
“妈的,老子的马子,你也敢勾引?”
一声狞笑从胡同深处传来,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十几个打扮浮夸的年轻人,手里清一色拎着闪着寒光的铁棍,将一个染着黄毛、穿着破洞牛仔裤的男人死死堵在墙角。
黄毛男子被逼入绝境,一双眼珠子在昏暗中滴溜溜地转,显然在查找任何一丝逃脱的可能。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黑色背心,手臂上纹着一条狰狞过江龙的壮硕青年。
他啐了一口唾沫,脸色阴沉,手中的铁棍指向黄毛的鼻尖。
“给老子往死里打!”
一声令下,十几个人瞬间化作饿狼,举着家伙就冲了上去。
黄毛瞬间慌了神,转身想从墙边的缝隙挤过去,却因为太过心急,脚下被垃圾绊倒,整个人重重栽倒在地。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被闷棍的声音瞬间打断,只剩下沉闷的击打声和压抑的呜咽。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
一名女子骑着单车,悠然驶来。
她上身穿着干净的白色衬衣,下身是青春洋溢的牛仔短裙,一头乌黑的长发随着夜风轻轻飘动。
她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身体随着自行车的节奏微微摇摆,胸前的饱满也随之起伏,划出一道动人的弧线。
“救命啊……”
胡同深处,那一声微弱而绝望的呼救,钻进了她的耳朵。
李安青哼歌的声音戛然而止,她脸上露出一丝迟疑。
但仅仅一秒后,她便用力踩下脚踏,自行车飞快地冲了过去。
隔着老远,她就看到了那群人围殴的暴力场景,铁棍起落间,毫不留情。
她的心猛地一紧,想也没想,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了一声。
“警察来了!”
这一声清亮的呼喊,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那十几个行凶的年轻人动作一僵,回头看了一眼,二话不说,扔下铁棍,一哄而散,瞬间消失在胡同的各个出口。
李安青这才松了口气,骑车过去。
看着地上那个蜷缩着,不断发出呻吟的人,她不敢靠得太近,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没事吧,要不要我帮你叫救护车?”
“不……不用了。”
地上的黄毛艰难地撑起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就要走。
李安青见他还能自己行动,便也没再多管闲事,重新跨上自行车,骑车离去。
胡同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咻!
一道几乎无法捕捉的残影,在黄毛男子身前一闪而过。
光影汇聚,一个身穿复古黑袍的男人,凭空出现在他面前。
这诡异绝伦的一幕,让本就惊魂未定的黄毛吓得魂飞魄散,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一仰,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啊!鬼啊……”
“鬼你个毛。”
林越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没好气地骂道:“周小波,我才离开几个月,就不认识了?”
周小波被这一巴掌拍得眼冒金星,他捂着后脑勺,定睛一看,这才看清了眼前这张脸。
只是对方这一身怪异的装扮,让他眉头紧锁。
“林越?你小子怎么穿成这样?消失这几个月,跑哪个剧组去演戏了?还要不要龙套,给兄弟介绍一下呗,我快活不下去了。”
林越的目光落在他那张青一块紫一块的脸上,嘴角扯了扯。
“又勾引别人女朋友被打了?”
“哎,别提了。”
周小波瞬间泄了气,长叹一声,走过来一把搂住林越的肩膀,动作熟稔无比。
“兄弟我晚饭还没吃呢,饿死了,看你这样子,是发财了?是不是得请兄弟我好好搓一顿?”
周小波。
这个名字,对林越而言,分量极重。
他们都是从同一家孤儿院出来的,是真正意义上的一起长大的兄弟。
在那个灰暗的童年里,林越老实、内向,信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算受了欺负,也只会忍气吞声。
周小波恰恰相反,他跳脱,张扬,睚眦必报。
林越记不清有多少次,是这个瘦弱的兄弟,用他那并不强壮的拳头,为自己出头,被得自己满脸是伤,却咧着嘴对他笑。
一来二去,两人成了穿一条裤子的兄弟。
后来,林越考上了高中,大学,一路读书。
周小波则早早退学,一头扎进社会这个大染缸,在底层摸爬滚打,捞偏门,什么来钱快就干什么。
看着眼前这个嬉皮笑脸,却满身伤痕的兄弟,林越心中那颗在无尽岁月中早已被磨砺得古井无波的心,泛起了一丝涟漪。
能再见到他,真好。
林越笑了笑,顺着他的话说道:“正如同你想的那样,在某个剧组拍戏。”
“可以啊你,出息了!”
周小波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羡慕,笑着道:“今天这一顿,你请了。”
……
九龙街,一家露天夜市大排档。
周小波点了一大桌子烧烤和小炒,还要了几箱啤酒。
他拧开一瓶,咕嘟咕嘟灌下大半,打了个响亮的嗝。
“林越,老实交代,这几个月你到底跑哪儿去了?给你打电话,永远是无法接通。”
对于自己的经历,林越无法解释。
那太过离奇,比任何玄幻小说都匪夷所思。
说出来,周小波只会当他拍戏拍疯了。
“对了。”
周小波象是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忽然问道:“你小子今天赶回来,是不是为了参加孙倩的生日宴会?”
孙倩。
这个名字入耳,一道靓丽的身影在林越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哪个男人的高中时代,没有一个放在心底暗恋的白月光?
林越也不例外。
孙倩,高中时代的校花,无数男生的梦中情人。
他之所以拼了命地学习,就是为了能考上和她同一所大学,能离她近一点。
然而,同班三年,他跟孙倩说过的话加起来不到三句。
“过去了。”
林越拿起一串烤肉,淡淡地笑了笑。
曾经,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站在光里,而他在阴影中。
现在,他们依然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在宇宙之巅,而她在人间烟火里。
“不追了?”
周小波一脸怪异地看着林越,随即象是想通了什么,嘿嘿一笑。
“看开了就好,孙倩太优秀了,你配不上她,喜欢什么样的,回头哥们儿帮你介绍一个,清纯的,抚媚的,性感的,还是小家碧玉的,不是兄弟我吹,只要你开口,我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我这就打电话,约几个妹子出来……”
周小波说着,就掏出他那个屏幕碎裂的手机,准备拨号。
随即,他动作一顿,抬头看了林越一眼,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不过,咱话说在前头啊。我喊人出来,吃饭,喝酒,你得付钱。兄弟我……这段时间手头紧,落难了。”
林越看着他这副样子,微微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叫妹子就不用了,我这次是回来看你的,而且我也待不了几天就要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