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内第五层空间与外界，存在着十倍的时间差。
林越在塔内苦修整整一年，外界不过流逝一月有馀。
十年锻体，他彻底适应了身上的黑袍。
那身黑袍带来的极致压迫，仿佛依旧烙印在骨骼深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惯性。
当他从那片特殊的修炼空间走出时，飞行器已在无尽的黑暗中穿行了一个多月。
他神念扫过黑塔第五层。
空间内，诸多熟悉的气息正在沉浮，皆是玉素宗内的天骄弟子，沉浸在修炼的忘我之境。
他带走了黑塔，可是玉素宗主峰后山却有一座传送阵，足以让他们随时进入此处修炼。
林越没有惊扰他们。
心念一动，他便脱离了黑塔空间，身影重新出现在飞行器的驾驶舱内。
从真实宇宙到玄宇宙，这段距离是一道难以想象的天堑。
即便是太上圣王境的强者，不眠不休地横渡，也要耗费十万年的光阴。
林越乘坐的虽是灭道级的飞行器，可连续飞行月馀，依旧未曾触及玄宇宙的边际。
他坐回驾驶位，目光投向前方巨大的黑色大屏。
屏幕上，是一片纯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唯有一枚光点，在黑暗中疯狂跳跃。
每一次闪铄，都代表着一次空间穿梭，跨越的是林越自身需要耗费漫长岁月才能飞渡的遥远距离。
“滴！”
一道机械的提示音突然响起，打破了舱内的死寂。
“飞行器能量不足，请及时补充能量。”
灭道级飞行器的动力源，并非寻常晶石，而是一种更为高级的能量结晶。
道晶。
此物，唯有永恒级以上的宇宙文明方能孕育。
每一枚道晶之内，都蕴含着足以让顶尖修士疯狂的恐怖能量，可供修炼，可为阵眼，可作舟船动力，用途无穷。
林越手腕一翻，掌心便出现了数枚晶莹剔透的晶石，正是得自折叠空间内天痕剑宗的馈赠。
他打开补充槽，将道晶一一置入。
飞行器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再次恢复了澎湃的动力，继续在黑暗的虚无中进行着一次又一次的空间跳跃。
在这无光无声的航行中，时间感变得模糊不清。
仿佛只过去了一瞬。
又仿佛已过去了恒古。
林越的视线凝固在屏幕那唯一的跳跃光点上，心神也随之沉浸其中，感悟着空间穿梭的法则奥秘。
“滴，抵达玄宇宙边缘。”
提示音再次响起。
飞行器的速度骤然回落，停止了狂暴的空间跳跃，转为平稳的常规飞行。
林越猛然回神，双眼死死盯住了黑色大屏。
屏幕之上，原先的孤寂黑暗被彻底点燃。
无数光点毫无征兆地浮现，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汇聚成一片璀灿到极致的光海。
那不是星辰。
林越的瞳孔收缩，他能清淅地感知到，那每一个微小的光点，都是一个独立的宇宙。
每一个，都拥有着不亚于真实宇宙空间的浩瀚体量。
而在那片无尽光海的最中心，一个庞大到无法形容的巨型光点，正散发着君临一切的威压。
飞行器缓缓悬停。
林越收起飞行器，身影出现在一片死寂的黑暗虚空中。
他孑然而立，前方，是那片由无数宇宙构成的壮阔景象。
一道横亘在虚无中的黑色宇宙墙，将那片光海与外界的黑暗彻底隔绝。
墙内，是无数宇宙文明的聚合体。
墙外，是孤身一人的他。
“这就是玄宇宙……”
林越喉结滚动，望着那道无边无际的黑色宇宙墙，胸腔中的气息变得沉重。
玄宇宙，仅仅是永恒中级宇宙文明，只比他的故乡真实宇宙空间高出一个等级。
可眼前这一幕，却让他深刻理解了这一级之差，究竟是何等的云泥之别。
玄宇宙并非单一的宇宙。
它是一个庞大的帝国，麾下统治着数之不尽的、如同真实宇宙一般的祖级宇宙文明。
林越沉默了片刻，心念一动，直接将正在塔内第五层空间修炼的孙倩拽了出来。
空间微微波动，孙倩的身影凭空出现。
“到了？”
她甫一现身，目光便被前方的景象牢牢吸住，那道横亘黑暗的宇宙墙壁，以及墙后那片浩瀚的宇宙光海，让她双眸瞬间亮起。
一种难以抑制的雀跃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总算是到了玄宇宙！”
林越的目光落在孙倩身上，眉头却不由自主地皱紧。
她在黑塔第五层空间待了一年，此刻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发生了翻天复地的变化，那股气息之强盛，之恐怖，竟让他完全无法看透。
他自己的感知，他的神念，在触及她周身时，如同泥牛入海。
“外界才过去一个多月，你在塔内不过修炼一年，气息怎么会变得这么强？”
林越的声音带着一丝干涩，他一字一顿地问：“强到……连我都看不透你的具体修为了？”
孙倩闻言，嘴角弯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太上圣祖。”
“恩？”
林越的眼瞳骤然缩成一个针尖。
他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太上圣祖境？你在开玩笑？”
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冲击，“你这是开了什么挂？进入黑塔之前，你才只是太上圣王境！短短一年，你跨越了圣皇、圣尊、圣帝，直达圣祖之境？”
孙倩却只是漫不经心地拨了拨耳边的发丝。
“才太上圣祖境而已，这要是放在整个黑暗世界，还是太弱了。”
孙倩轻描淡写的话，让林越后面的所有质问都堵在了喉咙里。
弱？
他苦修多年，走出了一条与众不同的修炼之路，肉身历经千锤百炼，如今也不过堪堪比肩太上圣皇境。
而她，只用了一年。
孙倩走过来，伸手拍了拍林越的肩膀，笑意盈盈地说道。
“林越，你可要加油了。”
“不然，你可跟不上我的步伐，用不了多久，我就能把你远远甩在身后了。”
林越沉默着，没有说话。
“走，过去看看。”
孙倩兴致勃勃，率先朝着前方的宇宙墙飞去。
林越压下心头的波澜，紧随其后。
前方的黑墙看似壁垒森严，横断虚空，却没有感应到任何守卫的气息。
两人几乎没有受到任何阻碍，便轻易穿过了黑墙，进入了其后的空间。
一入墙内，一条由纯粹大道力量凝聚而成的信道赫然出现在眼前。
信道笔直，延伸向这片空间的至深之处，直指那个最为庞大、最为璀灿的中央宇宙。
孙倩一步跨出，身形已落在信道之上。
林越紧随而上。
脚下的信道，流光溢彩，散发着神秘莫测的大道神韵。
“玄宇宙，潦阔无边。”
孙倩一边前行，一边指着信道两侧的景象，开始为他解释。
“这些宇宙看着很近，其实每一个之间的真实距离，都不亚于从真实宇宙到这里的路程。是这条大道信道，强行拉近了它们彼此的空间。”
林越跟在孙倩身后，目光扫过信道两侧。
那些曾经在远处看到的微小光点，此刻化作了一扇扇巨大的“窗户”。
通过这些“窗户”，他能清淅地看到一个个鲜活的宇宙文明。
孙倩的声音继续传来。
“玄宇宙一直在黑暗中搜寻新的宇宙文明，一直在征战。每占领一个，就会修建一条这样的空间信道，将其纳入统治。如果玄宇宙占领了真实宇宙，那么这条信道就会一直延伸到我们的家门口。”
林越看着那些“窗户”后的宇宙。
他能清淅感应到，那些宇宙内部流转的能量层级，基本都和真实宇宙空间相差无几。
“这些都是祖级宇宙文明。”
孙倩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主动说道：“因为对于玄宇宙而言，只有祖级宇宙文明才有被征服的价值。至于那些弱于祖级的，下场只有一个。”
她顿了顿，语气平淡。
“被彻底抹灭。”
听到这里，林越眉头再次锁紧，问道：“玄宇宙不过永恒中级，一个永恒中级的宇宙文明，凭什么能占领如此之多的祖级宇宙文明？”
孙倩笑了。
“当然可以。宇宙文明之间的等级差距，是绝对的。半级之差，实力便是天壤之别。”
“我们的真实宇宙，是祖级高级，可修为的上限就是无量主宰境。这是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只有江凌云那样的少数妖孽才能打破。而一个永恒宇宙文明，哪怕只是最低的永恒下级，也足以轻易灭掉一万个我们这样的祖级高级宇宙文明。”
两人交谈之间，已经来到了信道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