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王府,议事厅内。
少虞已经在硬邦邦的太师椅上,枯坐了一下午。
处理内部腐败的事,他也用了一下午。
他也知道刀王府的刀有点子好用的。
一经上市就火遍了中土十三州。
不得已搞了个实名制预定——他一开始就没往危害公共安全方向去想!
纯粹是为了搞限购,提前圈住预付款,积累现金流,再慢慢生产投放市场。
你用刀杀人,合着怪菜刀是吧!
刀是无辜的,有问题的是用刀的人!
他只是个卖菜刀的!
其实目前这批流通的,还只是最基础的“荒”刀。
他原本雄心勃勃,正在研发一种能让普通人挥出凛冽刀气的进阶版——“洪”刀!
产品代号他都想好了: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八个大版本迭代!
等到了终极的“天”刀,他想要看到的效果就是,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每一个升斗小民都能合法拥有一把属于自己的菜刀!
上斩归墟大能,下切文思豆腐!
大街小巷,人人都是大刀客!
以后那些所谓的修士,就专注于修身养性,别想着霍霍平民百姓,每个平头老百姓都不会被修士威胁!
所以,如果可以,他希望整个八荒能大一统!
然后颁布宪法,他再洋洋洒洒的来一个,宪法第二修正案——人民持有及携带菜刀之权利不可受侵犯!
他把这个想法刚刚在家里说了一遍,第二天刀王府就被某个靠娱乐八卦起家、资本雄厚得吓人的资本大鳄强势入股……
对方严控流水线,死盯研发部,要求每把刀都打上可追踪的防伪编号,还把预约客户的祖宗十八代都查了个底朝天。
愁啊。
本来刀王府他少虞是百分百持股。
并且规定刀王府的股东大会任何决议生效,需要持股超过三分之二以上同意才行。
这意味着,像产品研发方向这种核心命脉,他少虞的66根本不够看!
这就很烦。
“你想人人持菜刀的初衷是‘通过个体武装实现安全’……
“不,师姐。我的初衷是人人都有一把好菜刀。”
“那发刀气干什么?好菜刀能拍蒜就得了呗!”
“你说的有道理,不过我觉得发刀气保护自己没有问题。”
“的确没有问题。但人人都有你那把无差别,全自动发刀气菜刀,极大可能会使整个社会走向‘更多致命犯罪’的地步。因为‘安全’是公共产品,并非是个体私产—— 安全的实现需要依赖 ‘规则约束、社会信任、执法有效’,但你的40米大‘天’刀,恰恰破坏了这三个基础。它会让规则失效,让暴力替代法律,信任瓦解,人人为敌,管控成本过高,最终形成越持刀越不安全的集体非理性困境之中!”
“呃……师姐,那有没有可能法律主持不了个人正义。”
“当然可能,但相比于动辄杀人解决问题要好的多。今天他遛狗不牵绳,被人40米大天刀嘎了;改日你在家里扣鼻屎,弹到屋子外面,你又被40米大天刀嘎了。
今天有极端动保组织,看你吃肉不爽,把你嘎了;
明天又有极端环保组织,嫌你用筷子,把你嘎了。
你看别人不爽,别人看你也不爽,大家就拼刀快?
最后无非是人人自危……哦,不好意思,我还把你的大‘天’刀威力想小了,你是要砍归墟是吧!那应该是随手屠城灭国的程度,合着大家都不开心,都想着抡大刀开片?
公共安全是奢侈品!
一切破坏公共安全的东西,都应该被严加管控!
很遗憾,我没有看出你有这方面的觉悟,所以,别想着从我手里把股份拿回去。也别想着稀释我的股份。你的一切产品迭代都要走股东大会!”
“楼心月,你讲不讲道理啊!谁家产品研发都要走股东大会!?”
“别跟我嚷嚷!再嚷嚷我就把你的刀王府全吞了!”
少虞说不过楼心月。
少虞也打不过楼心月。
少虞甚至还不如二师兄能充大辈……
还是小时候的皎皎可爱。
有事没事就在厨房里转悠,等他投喂。
此时此刻。
少虞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看着桌案上那份触目惊心的名单,感觉头都要炸了!
整个刀王府的管理层,从上到下,竟没一个干净的!
这帮狗东西,短短两年,私自倒卖、未打批号的刀具竟高达二十万把!瞬间垄断黑市,风靡魔道,打得所有竞品毫无还手之力!
头皮发麻……
二师姐最后撂下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不把所有走私刀找回来,就别回谓玄门了!
而且,他名下的烂摊子何止刀王府?狗肆添加魔气的渔网,源头竟是他“空军堂”渔具出品的……待会儿还得去那边看看。这甩手掌柜,当得真是焦头烂额。
不过,倒也有个好消息。
好消息是,二师姐没让他彻底当光杆司令。
“芷瑶,”少虞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对面静坐的女子,“我刚刚就想问,你那眼睛……到底怎么了?” 他语气带着点疲惫的随意。
少虞对面就是一身粉衣的芷瑶。
衣料剪裁合身得体,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纤细却不失丰盈的腰身和起伏的曲线。
“坏了。”
“哦,也行。” 少虞没什么诚意地应了一声,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反正你那眼睛有和没有,差不太多。”
“……”
芷瑶深深吸了一口气。
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今天下午楼心月单独召见她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我不管你怎么折腾静楼的,也不想管你和那些邪教如何关联。但你让蓬莱那么多人无家可归,这份罪责,你脱不开。” 楼心月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甚至没看她一眼,“有罪之身,想自由自在,绝无可能。”
“楼仙尊想如何处置我?”
“去,把流通在市面上的非法菜刀都找回来,为公共安全出一份力,我就许你一份自由。由得你八荒行走。你若还能查出狗肆之上九幽魔气的来源,我再许你另一份自由。”
“另一份自由?”
“你身被七情所困,不摄入七情丹,用一分灵力,便少一分灵力,如同无根之萍。” 楼心月终于侧过脸,“你若能查得来源,我可以帮你,把这七情之身,换成三坛海会圣体。”
自始至终,楼心月没有看她一眼。
所以此时此刻,她就在刀王府,和镇岳处理这批能伤修士的走私刀的事。
“芷瑶掌门,”少虞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道,“久居高位,执掌静楼百年。现在我刀王府这个烂摊子,不知芷瑶掌门有什么高见?”
芷瑶微微偏了偏头,仿佛在“看”向少虞的方向,白纱下的面容沉静如水。她樱唇轻启,声音依旧轻柔,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冷冽:“这种事,我以为所有宗门处置起来都是一样的。遇见一个,杀一个;遇见一对,杀一双。清理干净便是了。”
“哦。”
少虞抿了抿唇角。
怪不得静楼现在颓败成这样子……
“镇岳真君不满意这个方案?” 芷瑶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语气里的那点不以为然。
少虞没直接回答,只是摸着后脑勺,眼神放空地看着屋顶的横梁,喃喃自语:“要是师兄师姐在就好了……但师兄忙得脚不沾地,师姐我又不敢找……要不把小师弟叫来算了。”
……
“整个的昊峰,就我一个凶手么!你为什么总是追着你的好师兄不放啊!”
在被死者钦定为凶手的那一刻,我的生命就开始了倒计时。
楼心月还是偏心我的。
不忍我被捕,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发善心,给了我一百个数让我先跑——不许下昊峰,不许用神通妙法,大家都不许用。
我以为自己藏的天衣无缝,没想到,被姜凝连续堵在竹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