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游客。
弱水畔有村子,就说明不是荒无人烟的。
荒无人烟的地方都有人闯荡,更不用提弱水会有人观光。
每年他们巴村都能接待一些过来旅游打卡,观光游览的妖族,蛮族,修士……
但普通人挺少见的。
就像这一男一女。
开始曲霓德巴以为他们是仙人。
很快他就纠正了自己的观点。
这俩人都是普通人。
为什么?
因为这俩人太接地气。
并且没有辟谷。
没辟谷叫什么修士?
不是修士,那又怎么成为仙人?
自打见到这俩人,他们的嘴巴就没闲过。
确切的说女子嘴巴没闲过。
因为男这会儿吃烧心了……
女子还在吃花生。
松松地握着一小把花生米,纤长莹白的指尖拈起一粒,送入口中。
饱满的红唇微动,发出细微的“咔哒”轻响。
整个巴村护卫队一共十人。
八男两女。
都是精英中的精英,猛士中的猛士!
意志坚定,作风优良,能打胜仗!
全沦陷了。
虽然两人只是普通人,但模样太好看。
七个男战士,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仅仅因为那女子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们一眼,就瞬间面红耳赤,呼吸都粗重了几分;两个女战士,则直接盛情邀请:“这位公子,脸色不太好?不如去我们村子里歇歇脚,喝口热汤?”
除了他曲霓德巴!
作为巴村的历史级goat!
不但他心有所属,不为所动!更有正事!他要为全村谋福利!
一队十人——包括他——见到女子手里那点花生米,喉咙都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所以,他有必要和这个女子商量一下,这些巴村最勇猛的战士给两人做护卫兼导游,能不能换一些花生米来。
“……花生而已。免费给你就是了。老二,把你花生给他们一百斤。”
“你对我有什么误解么?我为什么出门要带一百斤花生米!?”
的确,没人会带一百斤花生米。
就像他村子里的人也从没见过一百斤花生米。
不只花生米。
村里人什么东西都很少见。
因为巴村物资很匮乏。
再加上翻一次建木来回要四个月,凶险异常,只有临近年关曲霓德巴才会前往中州购置日用物品。而民用乾坤袋内部空间有限,他们举全村之财力,全款买了一只内有二十立方的乾坤袋——
没多大,随便给村子买点儿年货,基本就满了。
几百斤大米,几百斤面粉,几百斤豆子……这点儿东西分一分就没了,何况除了吃的,还要购置其他过年蔬果。
所以曲霓德巴作为村长也有意开展旅游业务,一方面是增加一些灵石收入,另一方面也能从游客那里获取一些常用物资。
算算时间,已是十月。
他好像又该去中州了。
不过有点儿发愁。
今年弱水畔的特产全面减产。
“弱水沉银”这种矿产,开采了五百年,已经空了。
新的银矿他巴村还没发现,也没那实力发现……近两百年全村都在与魔物拼杀。
从两三万人,拼到堪堪千人,已经没有技术性人才了。
像曾经巴村随随便便生产密封罐子载人探底,弱水一小步,巴村一大步,现在已经无人能造了。曲霓德巴这种能发明仿御剑的民用无人机,已经巴村的天才了。
至于玄水盐晶,自打十几年蛮族发现了四海盐晶后,就受到不小冲击。
人家的盐晶虽然纯净度差一点儿,但便宜量大。
去年他们巴村的玄水盐晶,就不太能卖上价了。
而霜华锦,由于今年弱水气候不太对,巴村养的蚕不大吐丝,所以这霜华锦也没成多少。
年初他定的五十万匹锦缎。
这都十月了,只是堪堪织出五万匹。
如此,曲霓德巴现在也不好出发去中州……
没钱,去了也白去。
女子一双妩媚多情,却又不见多情的桃花眼,瞥了头扎逍遥巾的男子一眼。
“你还有多少就给他们多少。”
“吃没了。”
“你吃没了?!”
“你吃没了。”
女子一怔,低头看了看手心里仅剩的一小把花生,又抬眼看向男子:“一共才吃了你三把花生。我劝你想好了再说。”
“没有!”男子叹了口气,带着点委屈,“我这二十多天,小一个月,全靠花生米填肚子呢,最后剩的那一把全在你手里……”
“那你问什么五香还是原味的?”
“这样显得我还很富裕。”
听明白了。
这两人看似衣着光鲜,白衣胜雪,青衫磊落其实成穷鬼了!
没油水可榨了!
“给。”女子漫不经心的把手里的花生全倒在一个男子的手里。
这人叫力士。
身材中规中矩,四肢匀称,但是力气很大。
他双手接过花生,满心欢喜,一脸雀跃。
“过几天我让人给你们送一些过来。”楼心月随手掸了掸,负手身后,虚叩着手腕,语气平淡地补充了一句。
哦。
曲霓德巴瞬间改观!这不是穷鬼!这是世家小姐出来体验生活来了!旁边这个应该是……仆人?
但仆人这么帅气,气质还这么独特,是不是很危险?!
难道是私奔……
“嗳!”男子像是瞬间看穿了曲霓德巴的脑补,脸色“唰”地一下白了,急忙摆手,声音都拔高了,“别拿自己性命开玩笑啊!更重要的是别拿我的性命开玩笑!不许胡思乱想!”
男子一脸惊恐,仿佛曲霓德巴的想法是什么洪水猛兽。
他的表情这么好懂?!
曲霓德巴一直以为自己是心机深沉,城府颇深,工于心计,运筹帷幄那一挂的!
“曲村长。”女子忽然伸出一只手,横在纤细的腰间,抖了抖手腕,拢了拢袖子,那双桃花眼淡淡地瞥了曲霓德巴一眼。
“姑娘有什么指示?”
“想便想了,我当没看见。但若敢胡说,被我听见,花生可就没了。”
她的声音很好听。
温婉平和。
没什么情绪。
但却让他心头一紧,无形的压力如同巨石轰然砸下,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我平时就是容易胡思乱想!姑娘千万别挂在心上,我给姑娘道歉!”曲霓德巴赶紧认怂,开玩笑,这可是金主!
“对了,姑娘怎么称呼?”
“姓楼。”
她不理旁人,也不理同行的男子。
一只手虚叩腰间,背着一只手,宽大的云纹纱衣随风轻摆,勾勒出曼妙的身姿,步履从容,款步先行。
“既然你没想好,我就等你想好。你想好了,就与我说,我就带你去见她。”楼姑娘随口道,“曲村长,带我去巴村看看。”
这就来活了!
还是去村子,那今天这巡逻差事就提前结束!
陪好金主比什么都重要!
万一让金主开心了,说不定还能随手赏一些粮油米面!
弱水翻涌。
寒风呼啸。
白沙滩上偶有几个大石立在水畔。
天地之间空空荡荡,似乎只有他们这一行人。
不过空空荡荡的弱水畔,却是危机四伏,魔物潜行,说不定哪块大石头就是魔物,又说不得那块沙子下面埋着一张有嘴巴的肉皮……
曲霓德巴一行人二人往巴村走。
接了花生的“力士”很是殷勤。一直跟在楼姑娘旁边,给她做导游,介绍巴村历史,风土人情。
一双眼睛都快长在楼姑娘脸上了。
其余几个威武的战士,也是面红耳赤,你一言我一语,围着楼心月献宝似的说着话,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她只是听。
时不时随口问一句——没什么起伏。
语气没有起伏。
情绪没有起伏。
可这群战士中的战士,精英中的精英依旧乐此不疲的围着她转。
不怪他们。
曲霓德巴去过中州许多次,见过不少在天上飞的仙子,甚至一些所谓的圣女。
但与眼前这位楼姑娘比起来,那些仙子圣女都显得黯淡了几分。
楼姑娘的美,清冷又妩媚,淡漠又多情。
哪怕是他见过世面的曲霓德巴,也好容易才收回胶着的视线。再一回头,俩女战士一左一右在男子身边叽叽喳喳说不停。
这男子性子也没比楼姑娘好哪去。
无非是楼姑娘云淡风轻,闲庭信步,外物不萦于心。
而这男子离了楼姑娘的视线,却显得目中无人。
面对两个姑娘的热情,他始终面带温和却疏远的微笑,不置一词。
一双凤目半睁半闭,目光低垂,眼观鼻,鼻观心,
远处,一片由深灰色粗粝石料垒成的低矮村落轮廓渐渐清晰,依稀可见纵横的简陋街巷骨架,几缕稀薄的炊烟在寒风中艰难地升起。
楼心月走的不急,一行人的步子便被她压得很慢。
走走停停。
她的眼角有时还会微微变化。
有些红。
又似乎有些甜。
……
楼心月:喵。
我:喵喵。
楼心月:在做什么。
我:师姐,你欠我一个喵。
楼心月:喵。
楼心月:在做什么。
我:在和靳掌门讨论我的相思剑意。靳掌门说我的剑意是借来的。境界很高的人借来的。
楼心月:为什么。
我:因为能对师父造成伤害。
楼心月:大惊小怪。我刚修炼就能对师父造成伤害。
我:那是师姐了不起!
楼心月:有些敷衍,再给你一次机会。
我:师姐,我想你。
楼心月:……
楼心月:师弟,我也想你。
我摸了摸玉坠,嘴角都要咧上天了。
迎客堂里,似乎是因为英雄惜英雄,不打不相识。
小沈剑主和青云子重新约战一场。
靳掌门也不想让师父在旁边——看得出来,靳掌门挺烦我师父的——便开启了演武秘境,将两人送了进去。
所以迎客堂只剩我、靳掌门……
以及垂头丧气闷闷不乐的靳小灵和靳夫人。
我:师姐在做什么?
楼心月:你二师兄不敢见大师姐。他越不想见,我就越好奇,好奇他俩究竟发生了什么。刚刚正好遇见一群自称巴村的人。便和他们去巴村看看。你什么时候过来?
我:明天?
楼心月:过来的时候记得给我带十吨花生米。
我:……
我:你认真的?!
楼心月:认真的。你的乾坤袋多大容量?
我:不用师姐操心,给你带过去。
楼心月:明天什么时候过来,我去接你。
我:看看,大概中午?
楼心月:沈鸢和师父过来么。
我:小师姐想要回山门了,她怕你揍她。
楼心月:我要是不揍她呢,她来么?
我:我再问问。
楼心月:说起来,你俩不是打算坐航空母剑慢悠悠过来么?怎么突然就在剑宗了。
我:师父干的!靳掌门想要见我,师父就用大手把我们薅过来了!
楼心月:靳大川要见你?
我:大概是让我把师父领走之类的吧。我看靳掌门挺烦师父的。
楼心月:嗯,师父是挺招人烦的。
我现在特别佩服自己能一心多用。
一边和靳掌门闲聊,一边和师姐打字聊天。
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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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掌门笑道:“……那王掌门是答应了?”
我:“师父我明天就带他回去。”
靳掌门微微一怔:“王掌门,刚刚咱们谈论的不是青云子。”
我:“那是什么?”
就在这时,靳夫人拉着靳小灵的手,笑吟吟道:“小王掌门,你有自己的绝版卡么?能卖给我么?”
我:“……”
靳掌门:“……”
靳小灵:“……”
靳掌门蹙着眉头,剜了她一眼,靳夫人吐了吐舌头。
被靳夫人一打岔,刚好缓解了我溜号的尴尬,靳掌门也重新笑道。
“王掌门,那我再问一遍,你觉得小灵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