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梦。
又是天明。
天高云淡。
日朗气清。
阳光洒满了整个太上剑宗。
大小殿宇楼阁,琉璃金瓦在晨光中反射出耀目的光芒,如同散落在云海中的金色星辰。
远处,倒悬于天穹的巨大剑形山峦,棱角分明的轮廓被阳光勾勒得清晰无比。
脚下流淌的薄雾,在阳光照射下蒸腾而起,行走其上,流风回雪。
因为要去洛水城准备物资,所以我起的早。
小师姐还没有醒——这货昨晚和靳夫人打了通宵的牌。
人家是正经羽化修士,不用睡觉的!
你说你和人家耗什么?!
到最后,就在众人无法理解的眼神里,这货盘着腿,仰着脖子,流着口水睡着了!
手里还紧紧攥着几张牌。
而靳夫人还偷看沈鸢手里的牌。
她出一张,就帮已经睡着的沈鸢出一张牌。
一个人玩两副牌,最终以小师姐胜利而告终——靳夫人也是个瘾大的!
最后还是我背着小师姐回的屋子。
鼾声“昂昂”的!
放在床上,帮她除了鞋袜,掖好被子,手动将她打鼾的嘴巴捏起来,我这才回去睡觉。
至于师父。
修好秘境,由于没有和我决斗成,他憋得难受,就缠着靳掌门。
靳掌门本来还想对陈三玄说些话的,被师父全搅合了。
看情况,似乎到现在还没出来,这俩人还在秘境里决斗呢。
这么看……
师姐喜欢打架斗殴,乐此不疲的性子找到源头了——随师父。
因为二师兄其实不太喜欢和人动手,他动手一般都是迫不得已或者去讨债。
所以,
师姐踹门讨债的性子随二师兄。
起得早,总有人更早。
剑宗弟子都是正经修士,不睡觉的。
所以,等我刚刚梳洗整齐,推开房门,便见太上剑宗的执事梁荷,已提着个精致的食盒,在门外廊下静候多时。
晨光,勾勒着她挺拔的身影。
“王掌门晨安。”梁荷见我出来,原本沉静的目光瞬间亮了一下,如同被晨光点燃的星子,随即又飞快地垂下眼睫,掩饰般地唇角扬起一温软的浅笑。双手将食盒平稳地递上前,指尖却无意识地微微蜷缩了一下,“不知王掌门平日喜好什么口味,便依着晨间的清淡,简单备了一些。”
“劳梁师姐费心,多谢!”
意外之喜,喜出望外!
情绪价值给到位!
表现的十分开心!
双手接过食盒。
梁荷闻言忙道:“可不敢在王掌门面前自居师姐。掌门唤我梁荷便是。”
昨日天色太晚,
今日晨光正好,才得以看清梁荷的相貌。
一身素净的白衣长靴。
三分英姿,三分温婉。三分娇俏。
剩的一分。
便是仙家独有的出尘缥缈。
“听闻王掌门午间便要启程离开剑宗,”梁荷侧身让开一步,示意廊外沐浴在晨光中的恢弘景致,声音温和而清晰,“若掌门不弃,待用完早餐,梁荷可引掌门再略作游览,看看这晨光下的剑宗景致?”
“……也好。正好上午要去洛水购置物资,就由梁荷执事领我去看看剑宗天门。”
“哦,王掌门要去购置什么物资?我可以让剑宗弟子帮忙。”
“不必了,是一些凡俗之物。无过柴米油盐酱醋茶。”
梁荷微微一怔。
“王掌门要这些做什么?是要施粮济贫?”
我:“……”
我:“可能是自己吃。”
本以为梁荷会很难理解,但显然我猜错了。
“哦。也是。”梁荷笑着点点头,“青云前辈就总喜欢带我们去洛水城吃东西。他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还说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说起来,王掌门,你们谓玄门都不用修辟谷的么?”
“不修。”
也没人会。
小青柠三个人里,姜凝修的跟没修差不多,最初见面的时候,孩子饿得在仙客楼吃了好多饭。
楚师姐已经彻底破功了。虽然吃的少,但一顿不能落下。
钱老板我怀疑她好像一直没修过辟谷。
因为她在下面就天天嗑她的面团子假药丸。
也不知道海月神宗的紫霞露采集场有没有重新弄好。
想当初我就提了一嘴,就被二师姐狠狠鄙视了。
“不影响修炼?”
“不修。”
“???”
山上好像也没人修炼。
只有楚师姐蕴养剑意,做些冥想。
小师妹有时候会循坏周天外,没谁修炼——毕竟大家都是各练各的,也没有一个功法总纲。
所谓,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
顺其自然而已。
修得境界,无非吃喝玩乐。
修不得境界,也是吃喝玩乐。
于凡人学一门外语,修一门功课并无二致。
等我吃完早餐,梁荷便领着我往剑总天门走。
出了暂居的小院,踏上剑宗主街。
一条长街,直来直往,地上仙气漫卷,两旁建筑恢弘。
左侧不远处,一座三层高楼巍然矗立。
楼上方悬着一柄古朴石剑,剑尖朝下,散发着沉静肃穆的气息。
高楼内隐约传来清越的讲经声。
“王掌门你看,那是‘讲经堂’。宗门长老每日在此开坛讲法,传授剑理心诀,是弟子们晨课必至之处。”她说话时,目光飞快地扫过我,又落回那高楼。
我负手漫步,行走在街道之上,目不斜视,只作一无所觉,全心全意的看着剑宗建筑。
梁荷微微侧身,指向远处一座由深青色的巨石垒砌而成,形如一座巨大的熔炉,顶部有数根粗壮的烟囱的建筑。
“那是‘铸剑阁’。宗门内弟子所用佩剑,以及一些重要的剑器、阵基,多出自此处的大匠之手。当然,剑宗仙兵,八荒驰名,不少宗门弟子所用仙兵都出自我剑宗铸剑阁。”梁荷笑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也不只仙剑宗门,很多凡夫俗子,江湖武夫也会用我剑宗的兵刃。”
“久闻大名,如雷贯耳。怪不得能造出航空母剑。果然名不虚传。”
再往前,街道拐角处,可见一片由无数高低错落、形态各异的黑色石碑组成的碑林。石碑上并无文字,只有深浅不一的刻痕,散发着或凌厉、或厚重、或缥缈的剑意,一些弟子驻足其前,闭目凝神。
“那是‘剑意碑林’。碑上刻痕皆是历代前辈高人留下的剑意烙印,供弟子们感悟印证。”
就在这晨光、殿宇的街道上,往来弟子,背负长剑,步履如风。他们不断“蹚开”楼宇间弥漫的薄薄云雾,在讲经堂、铸剑阁、碑林以及更远处的殿宇间辗转、穿梭,行色匆匆。
有弟子见到梁荷,在远处一边打招呼,一边往一座大殿里跑:“梁老师早!”
梁荷就对着他挥挥手。
“剑宗弟子有许多课业,眼下临近年底,他们要准备期末考试。王掌门你看,那边最高的楼是无涯阁,现在许多剑宗弟子自习的地方。”
我脚步猛地一顿,眼睛瞬间瞪圆,难以置信地看向梁荷:“等等!你刚才说什么?期末考试?!你们剑宗还有期末考试?!”
“有啊!我还要监考呢!剑宗弟子课业很多,一共八科。诸如八荒舆地要略,主要说的便是八荒地域划分、关键地貌、灵力分布规律,为外出历练、宗门任务奠定基础。再有八荒纪闻纲要,帮助弟子了解八荒历史脉络、关键事件影响,理解当前宗门格局、势力关系的起源。”
哦!
虽然我讨厌考试。
但对于这两门课程很感兴趣。
这才是正经宗门。
“王掌门似乎对这两门基础课很感兴趣。平日有其它仙门的使者学习交流,都对这两门课程嗤之以鼻,少有王掌门这般在意的。”
“可能我修行时日尚浅,平日里又不勤修,对修仙一事所知浅薄,不比其余宗门使者。只以为通世事,知世事,远比闭门造车,埋头修炼要重要的多。”
只要不考试!
梁荷叹道:“要是剑宗弟子都有王掌门这般想法就好了,看,那边就是剑宗天门!”
一座巍峨的白石巨门矗立远方,这便是“剑宗天门”。
门楣正中,深深镌刻着一个巨大的、铁画银钩的“剑”字,笔锋凌厉,剑气内蕴,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那股肃杀与威严。不过门廊之下,又是一番景象。
身穿各式衣服的人徘徊在门前。
吆喝声,此起彼伏——
“洛水西,差一位差一位!一位就走!30灵石一位!”
“东郊驿站拼剑啦!25灵石一位,再等俩人立马出发,晚了可就没位置了!”
“福海有没有走的?40灵石包送到,比宗门快一半,不用排队等传送!”
“陨剑谷路口差两位!拼剑35一位,自带防护法阵,安全得很,再等五分钟就走!”
“建木周边有没有?50灵石直达外围营地,要不要搭一程?”
我:“……”
堂堂剑宗。
门口这么多拉客的!?
梁荷看出我的疑惑适时道:“一个人御剑消耗灵力多,往往不如几人拼剑划算。有的需要下山出任务,为了养精蓄锐,也会乘剑飞行。”
“那也不至于……”
“这些司机都是我剑宗弟子。”
我:“……”
然后我便看见周先与水茗。
换了便装的水茗摇头道:“小本生意,不讲价!一口价100灵石!你想想我堂堂蜕尘八品!八品知不知道什么概念?!你换个宗门,谁家蜕尘八品做司机啊!”
另一边周先则道:“那边的师弟,来我这儿!蜕尘九品!50灵石就走!”
这拉客生意竞争还挺激烈的!
一句话。
俩人就干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