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噜——
坩埚底不断冒出均匀气泡，雾气在边缘升腾。半透明的药液发生反应，逐渐澄清，底部是柔和的粉色沉淀，表面泛着一层奇异的油膜光泽。
乔尔屏着呼吸靠近，眼睛亮得象被火光点着似的。
“催化成功了……”他压低声音，甚至不敢让吐息扰乱那层油膜。
对面盘坐的赫敏，迅速翻开笔记，手指快速在字迹间滑过，确认每一步没有差错。
“接下来——三滴树精树脂。”她握稳银勺，缓缓往坩埚倾下。
乔尔盯得一眨不眨，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成了慢动作——三滴琥珀色树脂划出细长的光线，坠入药液。
水花轻响，静止的油膜被冲开，光泽涌散，使药液瞬间变得明澈透亮，一览无馀。
树脂立刻被溶解，仿佛植物根须在液面下疯长般，一条条细密的脉络迅速蔓延，直触粉色沉淀。
随后，乔尔开始缓慢的顺时针搅拌七下——透明的药液先变得微浊，底部浮起一层浅金。
金色又被淡青吞没。
颜色一路加深，直至趋于稳定，一股奇异的清香随之散开。最后，锅中只剩下一汪稳定的、泛着荧光的绿色汤剂。
反应不过持续了十分钟内，乔尔却感觉熬过了一个下午。
他和赫敏各自呼出口气。汤剂的色泽、流动性与气味，全都对得上书籍记载的完全一致。
金翠速生汤剂——成功了！
喜悦瞬间冲上心头，乔尔忍不住站起身，发出一声压不住的欢呼。
接下来就剩下最枯燥，却也必不可少的步骤：静置过夜，让杂质自行沉降与分层。
等到明天清晨，便能将真正的成品提取入瓶。
但在这一刻，他们已是赢了。
赫敏也是跟着欣喜起来，她第一次挑战如此复杂的汤剂熬制，笔记上记满了经验，往后她面对其他更高级的魔药也有了信心。
纳威凑上前，好奇地探了探味道。
他头上的护树罗锅伸长脖子，似乎被勾起兴趣——汤剂散发着一种奇特的气息，象是被春雨唤醒的嫩芽。
乔尔克制住欢呼，清清嗓子，重新坐下。
“非常感谢你，赫敏。”他由衷地说。
赫敏抬起下巴，鼻尖微微一扬。
“没必要谢我。我只是确保你不会在关键步骤上犯低级错误。”她语气认真，“而且——这确实是一场精彩的熬制。我们都得到了宝贵经验，很值得。”
乔尔点点头，随即扭头从树根下的背包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赫敏。
“这是感谢礼，送你的。”他笑着说。
赫敏愣了一下，低头看向突然落在掌心的木盒子，眨了眨眼，完全没料到会收到礼物。
“你……还特意带了礼物？”
“当然，”乔尔说，“西里尔（我爸，你见过的）知道你帮了我很大的忙——所以他特意挑选了这个。”
赫敏动作轻缓地推开木盒，古朴的气息扑面而来——里面静静躺着一根羽毛笔和一瓶墨水。
笔杆是暗红檀木制成，纹理温润自然，连接着一根微微泛黄的天鹅羽毛，金属笔尖上雕刻着精致花纹。
“麻瓜的古董羽毛笔，就是不能自动出墨，有点麻烦。”乔尔挑眉说，“不是特别贵重的东西，但希望你喜欢。”
赫敏轻轻合上木盒，眼里闪着光，“我当然不会拒绝——谢谢你，也感谢你的爸爸。”
“来——纳威。”
乔尔又翻出一件礼物。
纳威愣了几秒，接过手——是一条柔软的围巾。
“这真的给我吗？可……可我又没帮上什么忙。”他轻声说，像捧着什么贵重物。
“你当然帮了。”
乔尔咧嘴，“否则我哪能这么快把种树任务——我是说目标——推进完。”
围巾的触感温暖，和乔尔戴着的不同，款式简洁，没有图案，只有手工编织的细腻花纹，同样是玛丽乔女士的设计作品。
纳威的心头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带上些激动说：“乔尔，谢谢你。我会好好使用的。”
“是我该感谢你。”
夕阳下，林间的影子被拉得细长，三人的身影被柔柔的金光包裹着。
——转天清晨。
乔尔背上准备好的瓶罐，独自回到种植区，还没走到那棵大树下，树根周围冒出成串的绿叶，一只只护树罗锅从树后探出头。
“早上好，”他微笑着说。
等乔尔靠近，小家伙们的叶片齐刷刷抖动，叽叽喳喳地吵闹起来。
它们围着坩埚，当了一整晚的守护骑士。
乔尔俯身揭开盖子，查看坩埚里的情况，满意地呼了口气——绿色的药液泛着淡淡的荧光，金翠速生汤剂已经彻底成型。
接下来的工作就简单了，只需将准备好的瓶子一一装满便可，锅底就只剩下些浑浊的杂质。
倒也不是完全没用——可以当做土壤肥料，还能发挥它们最后的馀热。
于是，他跑去温室找来能装填土壤的木桶。
前后忙碌了半小时。
当最后一滴绿液顺着瓶颈滑落、封好瓶塞时，乔尔终于得到了五罐“金翠速生汤剂”，和一桶药渣泥。
玻璃罐在阳光下晃动，里面荡漾着半透明绿色液体，微微闪着光。
乔尔快步走到埋有橡果的土壤旁，拧开瓶塞谨慎地浇灌。
液体刚触及土面，便象被深层泥土迫不及待地吞下去。下一瞬，他清淅地感知到地下的橡果轻轻一颤——果皮吸饱水分般鼓起、绷紧，内部的生命迅速苏醒。
耳边传来细微的“咔咔”声。
橡果被芽胚撑开，白嫩的胚根率先探出土壤，在湿润环境中本能地向下扎去。
紧跟着，卷曲的嫩芽破土而出，急切想见到阳光。
“果然有用！”
乔尔赶紧给其馀橡果逐一浇上绿液。
随着绿液不断渗入土壤，这一小片局域像被悄然加快了时间流速。
肉眼可见土壤微微隆起，一颗颗橡果裂开，根须伸展，嫩芽顶开土皮，接着茎节鼓起、伸长，叶片一片接一片展开，新生的枝杈轻轻颤动。
直到城堡方向隐约传来午饭铃声，乔尔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所有橡果皆已长出五英寸高的嫩芽——效果惊人。
乔尔放下已经空了的罐子，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惊喜的同时却也心有馀悸。
幸好当时留了足够的间隔，否则这速度下根须早就挤成一团，能不能活下来都是问题。
这么看来——低配版的汤剂，催生的效果确实削减许多。
他闭上眼，感知再度探入土层。
那些根茎仍在延伸，速度一点点减缓，汤剂的效果也在缓慢流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