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在叶长青体察到这一微妙变化时，一直静静观察他的风神风羲，眼中再次掠过一丝了然。
他微微颔首，看着叶长青，那清澈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系统带来的那层特殊遮蔽，看到些许本质。
“果真是……”风羲道君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了然的感慨，“机缘深厚，非常理可度之。”
他没有明言看到了什么，但那语气中的意味深长，却让叶长青心中微微一凛。
叶长青压下心中因风神那句“看不透”和“机缘深厚”而泛起的波澜，收敛神色，郑重地向着亭中二神躬身一礼。
“晚辈叶长青，拜谢祝黎前辈、风羲前辈厚赐大道感悟！此恩铭记于心。”他语气诚挚，这份馈赠确实价值无量。
礼毕，他直起身，目光再次落回二神身上，问出了盘旋心中已久的疑惑：“晚辈冒昧，敢问二位前辈……如今究竟是……何种状态？是残念依存，还是……”
他斟酌着用词，没有直接说出“活着”二字。
风羲道君闻言，只是淡然一笑，并未回答，那笑容超然物外，仿佛生死存亡于他而言早已是无关紧要的概念。
火神祝黎则摆了摆手，赤发随着动作微微跃动，龙目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有追忆，也有淡淡的无奈：“算是……还‘活’着吧。依托这方旧日天地碎片，苟延残喘罢了。”
这个回答模棱两可，但叶长青听出了其中深藏的落寞与局限。
他点了点头，又追问道：“晚辈还有一事不明。如今天地，大道昌隆，人人皆可求索，为何却不见如二位这般真正的先天神灵行走世间？”
这个问题似乎触及了某种核心。
风羲道君脸上的淡笑微微收敛，眼神变得飘渺深远，仿佛望穿了无尽岁月，回到了天地初开的混沌时代。
“天地诞生之初，大道浑噩，权柄自衍，孕吾等先天神灵以执掌诸般法则。”他的声音悠远，如同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然不知何时起，那至高的‘天道’，自混沌中……萌生了一丝‘灵智’。”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最恰当的表述。
“这初生的天道灵智，懵懂却又有着统御一切的‘本能’。它不愿见到大道权柄长久分掌于吾等‘独立’的个体手中，冲突……便由此而生。”
亭中气氛微凝，连一旁感悟中的锦璃与郝英俊周身的道韵都似乎滞涩了一瞬。
风羲继续道，语气平静，却蕴含着万古沧桑：“一场席卷天地的‘大变’……吾等，败了。”
“然天道亦有所虑。若将吾等彻底抹杀，收回全部权柄，天地间万般属性法则或将重归混沌，再演乾坤，不知又需多少元会岁月方能稳定。于是，天道退而求其次……”
他看向叶长青，目光清澈如镜：“它并未强行剥夺吾等所有，而是……‘说服’吾等配合，以吾等先天神灵所掌之道则为‘模板’与‘基石’，重塑了新的天地大道体系。作为交换，予吾等在这旧日天地碎片中偏安一隅的机会，延续存在。”
火神祝黎在一旁冷哼一声，声如闷雷，带着明显的不甘：“权柄虽在，却已非昔日随心所欲、言出法随之境。如今外界的所谓大道，不过是带着吾等昔日道则些许‘影子’的仿品罢了！受天道框架约束，威力、玄妙，十不存一！”
叶长青听得心神震动，努力消化着这些惊天秘辛。
他联想到自己曾拒绝的水神传承。
那传承若放在神话时代，或许能直指真正的神灵位阶，但在如今这被“重塑”过的大荒天地，最多也只能助人达到准帝层次，想要登临真正的大帝之位，仍需自身苦修突破。
这大概就是天道留下的“门槛”，既是限制，或许……也算是一种另类的“仁慈”？
“既如此，”叶长青理了理思绪，问出另一个关键，“二位前辈既有先天优势，手握大道权柄‘模板’，即便如今外界大道只是‘影子’，但起点亦是极高。为何不离开此地，去往外界？以二位之能，即便不复神话时代无敌，于当世而言，亦是立于绝巅，重塑辉煌岂非易事？”
他不理解，拥有准帝级起点和先天道则理解的他们，为何甘愿困守于此。
火神祝黎看了他一眼，龙目中掠过一丝讥诮，反问道：“小子，你可知天地初开，诞生的先天神灵，共有多少？”
叶长青摇头。
“整整三千六百位！”火神声音低沉，报出一个令人震撼的数字，“执掌天地间三千六百种核心大道权柄。”
“那你又可知，”火神话锋一转，语气带上森然，“到了现今大荒所谓的‘太古时代’之初，还剩下多少？”
叶长青心中升起不祥预感，迟疑道：“多少？”
“不足百数。”火神吐出四个字，字字如铁，砸在亭中。
“什么？！”叶长青瞳孔骤缩，即便有所猜测，也被这个残酷的缩减比例惊住了，“那他们……”
“陨落了。或者说……被‘消化’了。”风羲道君接过了话头，他的解释更为清晰冷静，“吾等神灵，虽有先天优势，但在新的天道规则与那些后天生灵眼中，又何尝不是行走的‘大道权柄本源’？是足以让他们一步登天、窥视至高之境的……绝世珍宝。”
他顿了顿，继续道：“一旦现身，便会引来无穷无尽的觊觎与围攻。无数后天生灵中的至强者联手，只为夺取、炼化吾等本源。”
“而天道……默许了这种行为。在它的规则框架下，夺取成功者，便能将那份本源‘转换’，更深刻地融入它重塑的新大道体系之中。”
叶长青倒吸一口凉气，背脊微微发寒。
阳谋！
这是天道赤裸裸的阳谋！
以先天神灵为“饵”，激发后天生灵无穷贪欲与争斗。
在惨烈的厮杀与掠夺中，无论胜负，旧日神灵的本源与权柄都会被不断分解、融合进新的大道，强化天道自身的统治根基。
而那些陨落的神灵与争夺中死去的万灵，其一切最终又重归天道，壮大其力！
好狠辣，也好高明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