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保与许显纯虽然是同乡,但是向来不对付。
说实在的以前自己虽然靠着撒泼打滚,挨打吃白食填饱肚子。
可王保觉得自己也比许显纯仗着他是县尉小舅子的身份,聚集几个泼皮喜欢欺负人收保护费强多了!
许显纯追到别县求着宋煊收下他。
主要也是许显纯发现自己仰仗的武艺屁都不是。
全都是那些泼皮夸赞出来的。
他受了刺激。
没脸在家乡待着了。
许显纯本以为自己是打遍周遭无敌手。
听他姐夫的话,就等着朝廷开武举,然后去考试呢。
结果本县之人都是看着他姐夫的面子。
许显纯再加之遇到宋煊,一脚就给他干趴下了。
直接打的他怀疑人生。
后续才明白自己就是个井底之蛙。
原来真的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如今许显纯一丁点都不带猖狂的,可是老实的很。
宋煊倒是无所谓。
愿意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可以说,许显纯这个大宋第一个武状元。
目前是宋煊团队当中,武艺最拿不出手的那个。
王保哼了一声:
“我自是要跟随十二哥儿去县衙为他挡刀子,县衙里的狗东西是什么德行,
你应该比我清楚。”
许显纯脸色微变。
打人不打脸。
骂人不揭短。
他顿了顿也是仰头道:
“我现在去当禁军没什么兴趣,正是因为我了解县衙的勾当。”
“天下乌鸦一般黑,所以我更是应该呆在十二哥儿身边,给他提个醒。”
宋煊瞧着二人:
“你们可都想好喽。”
“早点进禁军熬资历,又有我岳父差人照顾一二,将来兴许就能当个将军之类的。”
他们之间的层级差距太大。
用不着大宋全国军事一把手曹利用亲自照顾,随便找人打个招呼就成。
“我早就想好了。”
王保毫不迟疑的道:
“当禁军也没什么意思。”
“我这辈子生是十二哥儿的人,死是十二哥儿的鬼!”
“我也想好了。”
宋煊点点头,随即指着王道:
“你不用表态,该去禁军历练历练,这么好的身手,跟我身边亏大了。”
“将来还怎么建功西北,扬名立万?”
王嘿嘿笑着。
他一直都想要当禁军。
若是为了义气,他可以晚点添加禁军。
反正以自己的身体能力以及宋煊的关系,什么时候进禁军,那都是一句话的事。
“我都是听十二哥的。”王应了一声。
宋煊轻微颌首:
“那你就是去禁军熬资历,将来有机会外放,兴许能领军立下战功。”
众人继续往前走着。
此时不少人家的门上都挂起了艾草。
准备过端午了。
“官人,改天我们去看龙舟比赛吧。”
“哦,去哪看?”
宋煊倒是来了兴许。
他只在张择端的画作当中见过。
那是在天津博物馆,画上的款写着张择端呈进。
但是许多学者分析是伪作,是南宋画家的早期作品,
曹清摇说了官方组织的便是在金明池。
皇家的园林。
也就是宋煊去过的琼林宴所在地。
这种场合一般都是皇家邀请。
曹家是可以列席的。
大宋皇室许多时候都是愿意与大臣们好好拉拢关系,举办各种宴会的。
民间组织的便是在汴河内。
相比于皇家组织的,民间的更为刺激,也更好看。
“行,到时候我们去看一看。”
宋煊说话间,就到了以前居住的地方。
王保过去敲门还是曹家老仆在那里守着。
他笑着邀请姑爷进来。
屋子已经重新整过了,挂上了许多红色的灯笼。
曹利用没有退订。
张耆也不会来收房。
宋煊一个状元郎住在这里,那也是一份善缘。
曹家正在紧锣密鼓的准备婚事事宜,
所以就等着宋煊夫妇来了。
然后在此处成亲。
曹利用也是趁机向他的关系网,正式介绍一下自己的好女婿。
毕竟平日里大家聚在一块。
那是非常惹眼的,容易被弹劾结党。
但是婚宴上,大家聚一聚,那没没什么值得弹劾的。
于是老曹广泛发帖,招呼大家都来瞧瞧他“小曹家”连中三元的好女婿。
这也是大宋头一个状元与武将家族结亲。
可谓是打破了状元只给宰相当女婿的“优良传统”。
从长远上看,大宋皇帝也是乐意见到这种事的。
要不然宰相们那也是世代富贵了,难免会形成新的门阀世家,导致尾大不掉宋煊在老家成过亲了,故而此时也是轻车熟路。
东京城百姓前阵子见证了三尾相公的婚礼,那叫一个奢华。
今日三元相公的婚礼也是不遥多让。
范仲淹这次特意观察了。
那些在街上抢到喜钱的百姓,倒是美滋滋的花出去。
甚至听还听有些百姓说要把钱串成串,给自家孩子挂在腰间,沾一沾文曲星的气运。
对于这种略显“迷信”的说辞,范仲淹也是认同的。
谁不愿意有一个好兆头啊?
曹利用嫁闺女。
不说武将圈子,纵然是文官圈子,那也是来庆贺一番的。
宋煊陪着曹利用先是认识了一下族人。
其中最为有前途的后辈便是侄儿曹。
宋煊听着曹如此傻逼的话语,嘴里喷出来的酒气。
属实是仗着曹利用的关系,喝点酒就不知道东南西北的狗东西。
曹利用觉得曹没有分清楚大小王。
他还以为宋煊事看上曹家的关系才会选择结亲,于是按下侄儿曹,让他继续喝着。
曹利用拉着宋煊往前走:
“我这侄儿有勇无谋,职位也就在这里晃悠了,将来也成不了什么气候的。
3
“那可太危险了。”
宋煊面色凝重的道:
“此人若是日日都向今日这般饮酒,很容易被人算计,然后牵连岳父的,进而牵连到我们。”
毕竟亲侄子这层关系。
亲情绑定可太深了。
曹在军中能有今日的地位。
那就是曹利用一手促成的。
曹利用并不是怀疑女婿的判断,只是有些不自信的问道:
“当真有如此严重?”
“如今正席还没有开始,他便喝了如此多的酒,在外担任兵马监押,没有人能够管得了他的。”
曹可是一路的统兵官,大宋目前总共才十五路。
年纪轻轻就有如此职位,驻扎在河北,又很难有战事发生。
他连训练土卒都不怎么训练。
每日闲遐的很,不喝酒享乐又能干什么?
曹利用轻微颌首:
“此事我会尽快找人探查一二的。”
“恩。”
宋煊应了一声:
“调查清楚后,把他扔到西北去吧。”
“西北?”
曹利用可是清楚目前西北是有点危险的,三五年内必然会发生战事。
“战死,总比做错事坑死咱们,要好上许多。”
宋煊端着酒杯道:
“况且他这种有勇无谋的,在西北那片地方也不一定会死,能打是优点,怕的就是连打都不敢打。”
曹利用没有立即应声,他只是点点头。
“况且先前分析西北,若是曹家也能起到带头作用,也能在朝廷当中博的一个好名声。”
“我担忧他会不答应。”
“岳父使个激将法就成。”
宋煊觉得把侄子提拔到这个位置上,现在轮到他做贡献反馈一二,这都不答应,更说不过去了。
“行。”
说话间宋煊就被曹利用引到一帮武将子弟面前。
大家其实也不是头一次见面。
范详与石家妹子成婚的时候,就见到过。
此时有曹利用代为引荐,自是纷纷询问着一些话。
大家都说难得与连中三元的人喝酒,今日必须要不醉不归。
大宋第一个连中三元的人死了,第二个王曾不跟他们玩。
第三个宋座那是皇太后的人,大家也很识趣,不去找他。
唯有宋煊,娶了武将家的女儿,那必然是咱们这个圈子里的。
宋煊倒是来者不拒,可是话题就被引到了他们也想要找宋煊这样的女婿。
特别是最重要的问题,宋煊身边还有没有同窗好友没成亲的,希望宋煊给牵线搭桥。
宋煊直接把自己的好朋友张方平给推出来了。
大宋探花,人长得也好。
关键是过目不忘。
这个本事别人学都学不来,只能靠着天赋继承。
万一将来生个外孙外孙女也有如此天赋。
那可就是赚到了。
一听这话,曹家人(曹彬家族)先坐不住了,连忙过去询问张方平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其馀人见到曹家如此鸡贼,哪肯落后?
谁还有心思要与宋煊这个新郎官拼酒啊?
张方平是与宋绶、范仲淹、晏殊等人坐在一起。
以前宋绶就十分看重张方平,拿他当自己半个儿子看。
可惜自己没有女儿,要不然真的招他为婿了。
就在他们说话间,便有曹家人主动过来询问张方平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张方平听着曹家人自报家门,眉梢一喜。
你们终于准备花心思来抢我这个女婿了吗?
说实在的,张方平还是蛮羡慕范详与宋煊二人的。
自己与他们二人一样,全都是家里没有什么助力。
找个有钱有势的岳父,对于自己今后的仕途,也是极为有帮助的。
宋绶瞧着曹家人刚走,又来了王家。
他刚想劝的话又咽了回去。
宋绶警了一眼范仲淹,见他安心吃菜。
范仲淹对于这种事都习惯了。
他去拜访自己的岳父,还听岳父说十分可惜,没有让宋煊成为他的连襟。
要不然总是听着岳父说可惜之类的话,在应天书院当这么长时间的院长,也不想着给你小姨子找个良婿。
手里那么多“王炸”,你真是教书教糊涂了。
不知道往自家搂点好东西。
也不是让你贪污钱财,就是你小姨子未曾婚配,当姐夫的如何能不想着她点?
平白让别人都给抢走了!
毕竟在范仲淹岳父看来,应天书院学子霸榜,范仲淹更是依靠他的学子们打响了自己的名声,就该给牵线搭桥,介绍一二佳婿。
范仲淹尴尬不已,就没打算在岳父家里住,出来租房自己住了。
其实范仲淹也没有预料到这届考生会爆发如此高的成绩。
他顶多是知道宋煊连中三元的可能性最大。
而曹利用早就与宋煊定下了婚约,如何能抢人家女婿呢!
但是这种事在东京城的人看来,抢女婿大战,是十分正常的事。
晏殊则是饶有兴趣的听着,还端着碗,一副吃瓜的模样。
宋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连中三尾与武将家族接亲也就罢了,范详的家世自己是清楚的。
用一句家徒四壁都算是夸他了。
这小子来应天书院求学,那也是因为同伴想来考,怕自己一个人不安全,给他点钱一起陪着来的。
结果正主没考上,范详压着最后一名考上了。
宋绶对于范详与巨富的石家结亲,是举双手双脚都赞成的。
如此一来,就解决了范详许多后顾之忧,能够让他专心扑在工作上,不会因为些许蝇头小利就做了错事。
至于连中三元的宋煊与曹利用家结亲,二人相识于宋煊微末之时,那个时候曹利用就有这个想法。
所以宋煊敢于直接拒绝当朝宰相的联姻。
其实宋绶觉得宋煊那般聪慧之人,如何能看不出吕夷简在朝中结党之事呢?
远离吕夷简也是一件好事。
可在宋绶看来,张方平不一样啊!
整个应天书院所有学子加在一起,在宋绶心中都比不过张方平的。
所以此时宋绶心中是极为看急的。
他十分担忧张方平被这帮武将忽悠过去,也是娶了他们的女几孙女之类的。
堂堂探花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如何能与武将家族成亲呢?
宋煊他脑瓜子活泛,将来用不着靠着岳父家的势力,也能靠自己走到宰相的那个位置。
但是张方平不同,他是个实诚人呐!
张方平很容易被武将家族眈误的。
官场不是科举场,寻常人站稳脚跟就已经非常难得了。
若是想要更进一步,那必须有贵人提携!
这帮东京城的武将子弟,都等着别人提携呢。
他们哪有什么权力去提携张方平这么一个后进之辈啊?
他们想要招张方平为女婿,大多是想要蹭张方平这个进士的光,帮助他们家族恢复昔日荣光。
这可能吗?
大宋立国七十多年了,武将怎么可能会再次抬头呢?
如今开国的那些将领,有几个子弟是担任过高官?
瞧瞧石家。
孙子都落到给皇帝御酒当库管的地步了。
要不然也不会因为三尾相公搞如此大的婚礼排场。
无非就是想要让官家注意石家吗?
否则石元孙的下一代,他们连当看御酒的小头头都当不了的!
整个大宋,也就是如今的殿前都虞候、步军副都指挥使王德用官职最高。
他爹是王超,在渊之盟拉垮不听指挥的那个军头。
有了石家、曹家的先例,没有给这些武将太多选择的机会。
探花就在眼前,谁抓住谁就赚到了。
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货了。
下一届进士们,没有被宋煊影响,铁定是选择文官集团的岳父添加进去呐。
谁还鸟他们这群“武将”?
“多谢看重小子,待到领了官身后,我定然抽出时间上门拜访。”
张方平也是极为客气的道:
“在娶妻这方面,我也是与我十二哥一样的,都是要娶一个自己看的顺眼的姑娘。”
“毕竟是要同枕共眠一辈子,死后还要同穴。”
“我张方平不愿意为了权势就随意成亲,还望勿要见怪!
“无妨,无妨。”
王家人听到这种话,却是脸上带着笑:
“张探花到时候只需要在门口自报姓名,我定会把全家族适龄的小娘子全都叫来,请张探花好好看一眼。”
宋煊这位状元郎,拒绝宰相吕夷简的联姻,就是说对曹利用的女儿一见钟情。
如此性情之人,怎能不让人相信?
果然当状元之人,看女人的眼光就是不一样。
“多谢。”
张方平客气的道谢。
然后排着队的武将家族纷纷派人前来与张方平沟通,就连边将杨文广也是舔着脸来了。
管成不成的,反正机会必须得抓一波。
要不然根本就没有成的希望。
宋煊的婚礼已经全都成了这帮武将集团的招亲现场,
如此行为,更是惹得前来参加的文臣不快。
大宋状元郎被武将家族撬走了,如今连探花都惦记上了,当真是不要碧莲。
于是也有文臣开始过来说亲,搞得宋绶根本就没有说话的空隙。
张方平的婚事,他是想要操心操心的。
宋煊笑呵呵的瞧着人山人海被包围的张方平,想必他应该很是享受此刻。
晏殊不愧是神童,他也已经听腻了。
总体而言,文官们还是要脸的。
听着张方平那样说,是有些上脸的,
毕竟谁愿意自己的女儿被人公然挑选啊?
大家都是体面人!
哪怕你偷偷的呢!
哪能当众宣扬出来的?
“呦,这不是宋子吗?”
晏殊阴阳怪气的笑道:
“你不想被灌酒,那张方平被围想必就是出自宋子的手段吧?”
“哈哈哈。”
宋煊把手里的小银酒杯一饮而尽:
“张大郎十分羡慕我与范详,所以趁着今日的场合,我就与来宾说了一说。
“那这些武将家族,可不是跟猫见了老鼠一样的兴奋吗?”
“哪里顾得上灌我这个新郎的酒啊?”
宋煊的应天四句经过发酵。
在东京城也形成了一定的宣传规模。
特别是还没有中举的读书人,对宋煊极为推崇。
宋子也是有人喊出来了,但是没有人会认的。
朝廷更不会认。
大宋立国这多年,出了如此多的大儒。
又有哪个人被称为“子”一样的圣人了?
没有!
但是当了官的读书人,认为宋煊说的不过是四句空话罢了。
独有的没有经历过官场污染的“美好认知”。
若是等他在官场上浸染个三五年的,大家都认为宋煊这四句话说都说不出来。
晏殊也不是讥讽。
而是觉得宋煊在进一步为自己造声势,不过是让其馀人相信罢了。
他相信宋煊自己个都不相信自己说的那四句话能够实现的。
“你小子今后该不会真的想要走圣人那条路吧?”
晏殊也往自己嘴里灌了口酒。
宋煊给自己倒酒,也给晏殊倒酒:
“晏相公,你是了解我的,我公开说的话,能有几分是假呢?”
“一分吧。”
晏殊瞧着不远处的热闹:
“九分真一分假,才会让人相信十成十都是真的,你小子最会骗人了。”
“不过是小子初入官场的自保罢了。”
宋煊也是脸上带着笑:
“毕竟我可是得罪了不少高官啊。”
“他们都是一条在线的蚂蚱,如何能不针对我?”
晏殊颌首。
此事他也没有什么办法。
陈氏兄弟搞出那么大的事,殿试的案子直接因为没有证据证人,就成了无头案。
没有人关心了。
如此冷处置,就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了。
大家都不是傻子。
“宋十二,东京城的水太深了,要想长久的安稳下去,你也不要学人家去结党。”
晏殊十分郑重的告诫道:
“这是犯忌讳的事,否则纵然你有天大的才能,都没机会施展出来的,反而会抑郁不得志过一辈的。”
“有人会与我结党吗?”
宋煊指了指晏殊:
“晏知府本就是个独来独往之人,不屑的如此。”
“范院长他会与我结党吗?”
“他更是一个正人君子。”
宋煊摊了摊手:
“至于我与武将结党,那你更是侮辱我了,我也信不过他们能成事啊。”
“啧啧啧。”
晏殊是不相信宋煊所说的全部话的。
他是了解宋煊的。
这小子心里的主意多着呢。
不过晏殊觉得宋煊评价自己与范仲淹还是十分公允的。
朝廷当中,他们二人独来独往,也不结党。
宋煊喝了口酒,其实这种情况,也不好。
范仲淹是晏殊举荐的,而自己又是范仲淹的学生,同时又是被晏殊点为的解元。
这种关系,就算不结党,大家也会多生出心来照顾人的。
在别人看来,你们就是在结党啊!
不过宋煊也不着急搞什么结党之类的。
毕竟大家如今都是低品级的官员,结党用处也不大,反倒容易被针对。
就在热闹之际,皇帝身边的宦官来了。
张茂则嘴里说着恭贺的话,便是把皇帝赵祯准备的礼物摆了出来。
皇帝的贴身宦官,代表皇帝来恭贺状元郎新婚,其馀人自是伸长脖子看。
因为就算是权贵子弟成亲,皇帝都不一定送礼的。
你什么身份啊?
“看样子官家对宋状元看的很重。”
副枢密使夏速在心中做出了判断。
毕竟石家嫁妹子,三尾相公范详,这两家结合,皇帝也没有送礼啊。
张茂则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官家赐状元郎虢州澄泥砚(北宋四大名砚之一),刻“天圣御赐”款;配李廷墨(南唐贡墨,存世极少)。”
“《太平御览》一卷。”
“龙凤团茶二饼。”
宋煊冲着皇宫方向道谢,亲手接过盘子。
赵祯为人简朴,并没有送太贵重的东西。
他这些都是从库房里拿出来的。
宋煊请张茂则带人留下来吃饭,喝个喜酒,然后再走。
张茂则也是不好拒绝,连忙应下来。
吕夷简摸着胡须,倒是没多言语。
但是他也能猜得出来官家对于宋煊的喜爱之情。
在他的印象当中,这可是官家第一次在别人大婚的时候,送贺礼。
以前都从来没有过的。
吕夷简可以感觉到,官家是真的想要亲政的迫切心思。
可是目前来看,根本就没有什么太大的可能性。
晏殊摸着胡须,思索着官家送给宋煊此等贺礼的含义。
皇帝一出手,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总归会给人无限的遐想。
“官家都给宋状元送贺礼!”
折继宣膛目结舌,他在边疆长大,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皇帝竟然会给臣子送礼的。
杨文广示意自己的大表哥别言语:
“大哥,这里人多嘴杂,你别什么话都往外说,容易犯忌讳。”
折继宣却是不管不顾:“状元郎能得到官家如此厚爱,那其实探花郎也不差是不是?”
“恩。”
杨文广可是十分清楚大宋的政策,进士就是升官最快的途径,比荫补的强上不知道多少倍。
“其实我觉得我妹妹长得也十分的漂亮。”
折继宣本来一点都不心动,甚至十分鄙视他们这帮禁军子弟,如此谄媚一个进士。
他们不就是会读点书吗?
说话拐弯的很。
宋煊一个状元说了那么多屁话,最终不就是让自己当探子吗?
他就该说探子俩字,还得让自己去猜,最终请教姨母去。
现在折继宣只认为自己没见识,就应该随大流。
当时表弟过去的时候,自己也该跟过去,
万一探花郎喜欢自己那个舞刀弄枪的妹妹呢?
党项女子尚武,平时不受拘束,也喜欢用武力解决问题。
西夏是有女子军队的。
折继宣就是担心探花郎的身子骨太弱,不够自家妹妹折腾的。
但是为了自己的前途,还是牺牲一下探花郎吧。
折继宣直接走了过去找张方平去了。
宋煊端着盘子回到房间,把东西放在桌子上。
“官人,官家差人送贺礼来了?”
曹清摇从床上坐起来。
她都已经听见宦官那独有的嗓音了。
“恩。”
宋煊应了一声,然后抬手检查砚台以及贡墨皇帝派人送来贺礼。
不会单纯的来送贺礼。
砚台与贡墨,宋煊没看出来什么。
大概也是有寓意的。
只不过不那么明显。
宋煊放下后,又捡起那本太平御览看,扉页有皇帝的亲笔题词。
文章(府浮读音)。
四个字。
这句是出自荀子。
本意是指皇帝礼服上的华丽刺绣。
但是强调善言比华服更加珍贵。
宋煊倒是明百这个太平御览的意思,就是希望自己以后多给他提意见。
在宋煊看来,完全没有问题。
只不过他有些想笑,那些意见自己敢提,不知道仁宗他有没有胆量执行下去。
宋煊又拿起贡茶瞧了瞧,饼面上有私印。
他仔细辨认事景佑两个字。
拆字来解释,就是祈求上天保佑国家平安之类的意思。
宋煊思考了好一会,会不会是他选定的年号啊?
毕竟天圣是刘娥选出来的,大宋有两个圣人。
赵祯这个皇帝想要亲政的心思,已经暗戳戳的表现出来了。
宋煊让曹清摇把茶饼收好了。
这玩意不能让外人知晓,至于其两个器物,别人看也看不出来。
曹清摇连连点头,毕竟官家所赐的贺礼,那必须要珍藏起来的。
将来万一天子来了兴致,询问旧物,当臣子的最好能够拿出来,表示自己一直都在珍藏。
这种玩意一般都是“意义”比实用的作用大。
宋煊收拾好东西后,便直接出去继续迎客。
张方平已经麻了,连党项人都想要嫁妹妹。
他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搞的宋绶十分生气。
宾客渐渐散去,宋煊让人打包剩饭剩菜,送到东京城的城东城西两个悲田院去。
嘉佑年间,才改名为福田院。
这是从唐代设立在长安洛阳二京设立的悲田园。
主要是唐武宗灭佛把没收的寺院田产作为赈灾的开支来源,负责收养寡孤独的老年人与孤儿。
范仲淹倒是没有着急走,他瞧着宋煊跟着曹利用送宾客,便站在那里。
有些话他想要与宋煊说。
宋煊送走人后,笑呵呵的道:
“范院长,还等着吃夜宵呢?”
“倒也不是不行。”
范仲淹脸上带着笑,先是告知了自己住宿所在地的地址。
方便大家今后相互往来。
“你那个借读费的法子,张夫子已经与我说过了。”
范仲淹脸上带着笑:
“我觉得很好,当日范详大婚,你说的话对我很有启发,以前从来都没有关注过这方面。”
“此次你大婚,我特意先去打听了一下,你说的对。”
婚事都是曹利用一手操办的,采购的物资也不会少。
倒是这种桌椅都是可以租贷的。
毕竟东京城的富贵人家很多,动不动就举办各种宴席。
这一套专门应对他们挣钱的商路,是有着不小的利益的。
“在手里的不叫钱,花出去的才叫钱,钱得如水一样流动起来。”
范仲淹很快乐,因为他觉得自己学习到了新的知识,这有利于他对大宋提出改革的方向。
“范院长,今后还是要多经历一下商业买卖,兴许到时候你被骗了,就有更多感悟了。”
听着宋煊的话,范仲淹啊了一声。
“还得被骗?”
“在商言商,商战总是要勾心斗角的。”
“这都是你今后的经验。”
“否则我凭什么把别人的钱赚到自己的口袋里,而不是被我的竞争对手给挣走?”
范仲淹本来想要跟宋煊眩耀一下自己增长见识的快乐,结果又被宋煊抛出来的问题给砸住了。
因为老范是真的想要改革大宋,不想大宋背负着强国的名声,却日渐衰落下去。
到时候走向灭亡,最终苦的还是天下百姓。
就如同宋煊所作词一样,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一样。
“好,我今后会多花时间关注商业问题的。”
宋煊点点头,送范仲淹出门:
“东京城正是因为商业发达才会聚集如此多的人口,比地方上更容易被人骗,见到许多商业手段,院长可要好好观摩。”
“一定。”
范仲淹走了之后,张方平早就躺在厢房内,一时间有些脑子累。
纵然今日来的人很多,但是他全都记住了。
其实张方平不想记住的,可偏偏没办法。
脑子就给强行记下来了。
想忘掉都很难的。
宋煊倒是没有同情张方平,他且得纠结去呢。
不象自己,今夜依旧可以握着小娘子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宋煊便去了吏部,领取官服。
至于官印是在这一任开封知县的手里,等宋煊前去交接呢。
张士逊也是分管吏部。
吏部官员从上到下,都是来瞧一瞧宋煊这只“猴”!
先不说大宋最年轻连中三元的状元郎,光是他进京怒斥宗室子赵充迪,喝骂开封府尹陈尧咨。
如此强悍之事,就能让众人看出来,他不是一个好惹之人。
这些吏部的官员都在猜测,宋煊能够在开封知县这个位置上干多久?
毕竟他顶着状元郎的名头,得罪的人可不在少数。
张士逊已经超过六十岁了,他招呼宋煊过来坐一会喝喝茶。
倒是也不着急去县衙交接。
曹利用也是给张士逊发请帖来着,只不过张士逊年纪大了,喝了两口酒便走了。
待到回家之后,才听儿子说连皇帝都赐给宋煊贺礼。
探花郎张方平被众人哄抢当女婿的两件事。
张士逊没有抢到宋煊这个女婿,对于张方平也是极为惦记的。
虽说同姓不要轻易成亲,容易把祖宗攀到一个人头上去。
但话又说回来了,只要出了五服那就没事。
张士逊老家是湖北的,张方平是河南的,双方百年内很难有什么亲戚关系。
“宋状元,我请你歇会倒也不是公事。”
宋煊可是觉得自己与副宰相之间没有什么公事很正常。
毕竟自己只是个七品小官。
在东京城,算不得什么。
“哦,那可太好了。”
宋煊嘿嘿一笑:
“我也不想刚上任,就直接干活。”
“哈哈哈。”
张士逊夸赞道:“状元郎当真是风趣的很。”
二人又扯了会闲篇,张士逊才询问:
“不知道张探花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听到这里,宋煊才明白张士逊的目的所在。
他想了想笑道:“张相公倒是问错人了。”
“我们关系虽然好,但是一直都忙于科举考试,否则也不会如此年轻就考中进士,这种话题倒是没有仔细聊过。”
“张大郎他性子较为,当初我们被吕乐简带去逛青楼,他都不敢光明正大的看那些姑娘。”
宋煊说了一大堆,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没有,搞得张士逊很是无奈。
毕竟张方平这个探花郎,那也是有极大的价值的。
张士逊希望自己能够为女儿取得一些先机。
自家女儿是符合大宋士大夫的审美的,但是出了宋煊这么一个异类,搞得张士逊都不自信了。
他非常害怕张方平被宋煊给影响了。
“张相公,您该忙忙,我奔着开封知县去了,正好交接,免得眈误人家的行程。”
“好,自去吧。”
宋煊出了衙门便带着左右护法王保许显纯,直奔开封县衙而去。
今日新官上任,宋煊倒是也张扬的很。
他骑着马,两个随从骑着驴,还是财大气粗的石家给的呢。
开封县衙。
宋煊勒住缰绳,警了一眼牌匾,倒是斑驳的很。
两侧立着“肃静”“回避”的牌匾,但是漆皮剥落,露出现任知县名字的刮痕。
待到正式交接后,上面会出现新的刮痕,把宋煊的名字给刻上去。
门口的对联是按照宋太宗赵匡义所写的。
“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用心良苦,但收效甚微。
至于一旁的冤鼓,痕迹很明显,鼓槌也是油亮油亮的,一瞧就经常有人来盘。
帮鼓槌上上人油。
宋煊还没下马,便有人连忙上前行礼。
虽然他们不认识宋煊的脸,但是他身上穿的官服,他么可是太熟悉了。
再加之早就传闻连中三元的状元郎要来担任知县,年轻的很。
听说这位宋状元长得面容俊俏,又极为雄壮。
今日一看。
果然如此。
“小人见过宋大官人。”
宋煊双手背后。
任命书则是由跟在身后半步的王保给举着。
“带本官去见张知县。”宋煊警了他一眼:
“本官今日要与他交接。”
“是。”
看门的连忙给宋煊引路,旁人不清楚是谁。
但是他们一瞧宋煊的官服,便立马行礼,口称宋大官人,表示对这位新官的尊重。
整个县衙,能称得上官员的也就是五个职位:知县、县丞、主簿、县尉、司法参军。
其馀六曹胥吏,都是没有品级的。
先敬罗衣后敬人。
就算宋煊没有掏出自己的任命书,让他们检查。
可光是这一身衣服就足以让他们全都俯首行礼。
这便是权力的像征。
宋煊目前只不过是一个七品小官,但是在这个县衙里,他便是真正的土皇帝。
“张大官人,宋大官人到了。”
看门人禀告里一声。
正在房间里躺床上休息的原知县张一下子就坐起来了:
“快请宋状元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