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障,为父问你话呢,这般看着为父作何?”
见吕琮盯着他发呆,一脸惊奇之色,吕布一瞧便知吕琮心中又在腹诽他。
顿时一巴掌抽在吕琮后脑勺上。
“嘶!”吕琮疼得龇牙咧嘴,揉着脑袋,苦笑道:“阿父,除了河东,这天下已无我父子可去、能去之地。”
“胡说八道。”吕布皱眉,不以为然,“不说其他,如今中原正乱着,为何去不得。”
吕琮听了,忽想到自己这狗爹偷了老曹家那事,顿时脸一绿。
不是他怂,而是中原那地真的太复杂了。
自古中原便是繁华之地,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世家大族遍地皆是。
若选了中原,先不说他父子二人能否玩得过那些士族门阀,和各豪族。
也不说他们父子是否能得到这些士族的支持,光是内斗就得牵扯住绝大部分精力。
就连曹操这种超世人杰,后世那个时空,在这时不也险些被玩死吗。
要不是有荀或那个萧何和张良的综合体,曹操的下场绝对会很惨。
吕琮回过神来,苦笑道:“阿父,中原您就别想了。”
“那地方已经有一个雄主了,你我父子二人去了,绝对讨不了好。”
吕琮忽有些警剔起来。
他这个爹,不但狗,主意亦正的很。
他是真担心刚把这狗爹从长安这个烂泥塘里揪出来,他又主动跳中原那天坑里去。
“喔?”吕布面露惊奇,“何人?”
据他所知,如今中原正乱着呢。
河北亦是,袁绍和公孙瓒刚在界桥决出胜负。
南阳荆州袁术和刘表亦打得不可开交。
连那个为他高看一眼,不算插标卖首,土鸡瓦狗的孙坚都战死了。
吕布心中属实是有些好奇。
他知道吕琮手中似乎有个谍报机构,但这小子藏得很严实。
就连尚书台中,当初王允强行任命王宏和宋翼为右扶风左冯翊都能打探出来o
“曹操。”吕琮笑道。
“他!”吕布双目睁大几分,似很是惊诧。
“琮儿是说那个有些黑,还有些矮的那个矬子曹孟德?”吕布出口成脏。
话落,吕布那个睥睨之气又漏了。
吕琮一看,得,老曹头上估计被吕布插上了稻草,成土鸡瓦狗了。
不过也不能怪吕布识人不明。
曹操这时候,的确还入不了天下人眼,只是一个东郡太守,是袁家鹰犬。
但很快就要崛起了。
自领兖州牧,便是曹操的起点,亦是大魏的起点。
“这个以后得空了,再与阿父说。”
“阿父,儿之所以选河东郡为我吕家落脚之地,除了是如今这天下十三州已经没了更好的选择,亦是因这河东是当下最适合我吕家与并州军落脚之地。”
见吕布面露疑惑之色,吕琮再道:“阿父,如今这河东有白波,南匈奴以及蒙特内哥罗军等各方势力盘踞,再加之当地豪族,极其纷乱。”
“如今那河东太守王邑,已经被白波军给打得躲到了河东北部地区去了,需借助各大豪族世家的私兵与钱粮,方能与白波军相抗衡。”
“且这河东恰好位于这关中与并州之间,如今袁绍已派外甥高干入主并州,实控了部分地区,将来,整个并州定会尽数落入袁家手中。”
“而这关中,势必会落在西凉军手中。”
“是以,我吕家落脚河东,便能借势,于夹缝中求存,发展壮大。”
“西凉军来了,我等便靠向袁绍。若高干来了,我等便向长安朝廷靠拢。”
吕布是越听心中越怪异。
他真是很好奇吕琮为何笃定了长安就一定守不住。
只是,听了吕琮这些话,他忽后知后觉,有些明白吕琮为何要交好淳于嘉和杨彪这些人了。
一念及此,吕布便不由的暗暗心惊。
这孽障,竟是早已有所准备,想得已是这般深远。
“为父明白了,这便是你费尽心思,引淳于嘉等士人为盟的原因所在,你是希望,未来于长安朝堂之上,有人能为你说话。”
吕琮愣了,随即又笑了。
他这爹,真的不笨,竟还真猜到了些。
“不全是,”吕琮摇头笑了。
吕布一怔。
不及问,便听吕琮道:“这只是目的之一。”
“阿父,儿之所以引淳于嘉和杨彪等人为盟,另一目的,是想让阿父于这长安城中,不说是毫无掣肘的,至少亦要不被拖后腿,如此方能全力应对那十数万西凉军。”
“呃!”此话一出,吕布听傻眼了。
那盯着吕琮的眼神,都快转圈了,比哈士奇的眼神还要清澈几分。
此刻,吕布是真听迷糊了。
这孽障口口声称长安守不住,关中非是吕家和并州军可以待的地方,要他去河东。
却转眼却又说让他好好守城,好好的与李傕郭汜打一场。
这前后矛盾,究竟是要做什么。
一时间,吕布是真觉得自己跟不上这狗儿子的思路。
“琮儿,你要不看看自己在说些什么?”吕布神色开始不善了,手痒了。
“阿父,你看你又急。”
吕琮心中一激灵,忙道:“阿父,这两者不冲突,我们要离开,但这仗还是要打的。”
“说清楚些,再敢学那些酸腐士人,小心你的狗腿。”吕布语气也不善了。
“呃!”吕琮无奈笑了笑,“阿父,您看您这稀烂的名声,是不是要洗一洗,拿出去凉一凉?”
吕布脸瞬间黑如锅底。
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守长安城和打李催郭汜之间,以及他的名声有何关系。
“阿父,儿欲借这十数万西凉军,为阿父正名,为阿父塑一尊大汉忠臣之金身。”吕琮也不藏着掖着了,说得很是直白。
没错,他要吕布守长安,就是要趁机涮一涮,拼一拼自家狗爹那乌漆嘛黑,支离破碎的糟烂名声。
这从始至终都是他的目的之一。
虽说名声这东西很虚,是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但有时候还是很有用的。
有些事情要主动去做,去维护。
尤其是当下这个时代。
如今这世道,虽已经礼乐崩坏,人心沦丧,有些事事情你可以做,因为大家都一个德行。
但你必须要把自己藏好了,起码明面上不能太露骨,让人抓到切实的把柄攻讦。
比如袁绍夺韩馥的冀州,同样是不义之事。
但人家做得多聪明,让人无可指摘。
哪象他这狗爹,上来就莽,一戟下去,血渍呼啦,完事。
然后被人揪住尾巴,疯狂输出。
事不是这么干的。
而这段时间,吕琮亦想清楚了,心中的路亦清淅了些许。
这河东,必须要占。
而他的下一步,就是关中。
是的,他准备重走秦人路。
因而淳于嘉和杨彪,甚至他那假死的老丈人蔡邕,未来在朝堂上都能帮到他,都有各自的作用。
如今先不说他未来要不要在中原这个猎场上弛骋猎鹿,反正壮大自身,在这个即将到来的乱世之中,是绝对无错的。
现在说太多亦无济于事。
天知道这个时空,历史会如何走。
总之,手中有兵有粮,心里不慌,遇到事,也有实力去从容应对。
饭要一口口吃,路同样要一步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