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咚咚!”房门被敲得震响。
“公子!公子!”
“可醒了?!”涂夫大声调用。
室内榻上。
吕琮掀开蒙头的被子,起床气溢出,咬牙切齿朝外间吼道:“涂夫,你最好有事,不然你今天死定了!”
吱呀,一身白色寝衣的吕琮,赤脚散发,猛一下拉开门。
‘不好,有杀气!’
门外,一见吕琮神色不善,涂夫脖子下意识一缩,迅速将手中鸽信递举到吕琮身前,一口气说道:“公子栖云楼钰娘急报!”
吕琮一愣,一把抓过,捋开鸽信一看。
【允独断台阁,未议而定,宏为右扶风,翼为左冯翊,二人星夜离京。】
看完,吕琮五指将鸽信揉进掌心间,满脸苦笑。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这两人一个是王允亲兄,一个是王氏姻亲。
再加之亲自坐镇京兆尹的王允。
这是要将他那坑爹,困死在长安啊。
右扶风在西,左冯翊在北,京兆尹在东,合称三辅。
拱卫京师长安。
一旦王宏和宋翼二人控制了右扶风和左冯翊,便如同在长安的两翼楔上了两根钉子。
到时他那坑爹若敢起兵。
便会被困于京兆尹这一隅之地。
同时,宋翼和王宏也能切断并州军和临晋方向的樊稠诸部,以及凉州方向的一切联系。
还有华阴的段煨,同样能堵死他们,斩断一切外援的可能。
除此之外,王允这也是跳出长安这盘棋,是要准备从外部积攒力量。
如此。
一旦长安失控,便可内外夹击,一举扫灭他那坑爹。
王允这两个任命,极具针对性。
更是极具战略眼光的军事政治部署。
姜,还是老的辣啊!
想通其中关键,吕琮闭眼,深吸了口气,强行平复了心绪。
王允这是准备动手了?
看来,不能等了。
也不知道贾诩那边怎么样了。
李傕和郭汜二人回到陕县了没。
要是两边时间相差过大,那麻烦可就大了。
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公子,主君让你立即去前堂!”忽一婢女匆匆跑来道。
“知道了。”吕琮愣了下,挥了挥手。
“涂夫!”
“好咧!”
一刻钟后,盥洗更衣的吕琮直奔前堂。
一进门就看到吕布端坐主位上。
张辽竟然也在。
二人皆是愁眉不展。
见状,吕琮脚步一缓,心中开始打鼓,只希望别是又出事了。
“见过公子!”见得吕琮,张辽忙起身离席,上前行礼。
“张校尉。”吕琮回了一礼。
“琮儿,高顺被王允锁拿下狱,为父要救,可又不知该如何救。”不等吕琮问,吕布便急不可耐说道。
吕琮听了一愣,随即长出了口气。
看来王允确实是被逼急了。
为了加强手中的兵力,制衡他这坑爹,竟明着抢夺那些持身中立的将校手中的兵权。
就好比吕布和王允打架,高顺看戏,结果死的是他。
这高顺也是够倒楣,竟然第一个被盯上了。
忽地,吕琮眸间一亮,‘倒是可以趁机试探一下。’
略作沉吟,捋清了新思路。
吕琮开口道:“阿父,王允昨日未经议定,强令尚书台用印,原弘农太守王宏迁右扶风,其妹婿宋翼为左冯翊。”
顿时,吕布和张辽脸色齐齐一变。
立即意识到王允背后的军事意图。
这是防着他们呢。
吕布耷拉着脸,有些懊恼道:“早知如此,为父便不该为了一时解气,去刺激那老儿。”
可转眼,吕布便翻了狗脸。
又横眉竖眼,愤而拍案,大声嚷嚷道:“他有胆子尽可试试,大不了本将与他拼个鱼死网破。”
张辽神色一变,若真到那地步,便是一场天大的灾难。
吕琮笑得比哭还难看,早干嘛去了。
他这坑爹,不愧是属狗的。
这狗脸是说翻就翻。
“你又是如何知道的?”吕布忽反应过来,问道。
“我自有我的办法。”吕琮嘿嘿一笑,忙转移话题,“阿父想救高校尉?此事不难,就看阿父舍不舍得。”
张辽立即看向吕布,目含期待。
吕布狐疑地看了吕琮一眼,也没追根问底。
旋即,他没有丝毫迟疑,点头,极为直白地说道:“要救,高顺此人脾性虽不太讨喜,然其统兵之能,尤其是练兵之能,为父生平仅见,真真是一绝,若能借此机会将其收到麾下效力,定是大有裨益。”
“主公英明!”
张辽看着吕琮,那双锐利的鹰眸间很是灼热,连忙抱拳接话,“公子,末将与高顺为友已近四载,深知其才。
其练兵之能犹胜于统兵,末将敢说是当世无双,且此人最重恩义。
若主公能出手救其脱离牢笼,到时末将便有十成的把握说服其投效到主公麾下,为我并州军再添一无双将才。”
投效吕布也有些时日了。
通过和魏越等人的接触,他如今也知道吕琮在并州军中的地位,和在吕布心中那独一无二的地位。
外人皆道,吕布是智匹夫,军中亦无智士辅佐,不足为虑。
可他却知道吕琮那‘小军师’的名头,非是并州军中诸将之戏言。
就好比此次以李肃性命破王允谋,便是一个绝妙的计策。
整个过程之顺利,令张辽心中大为惊异,着实是开了眼界。
李肃的每一步,全都在吕琮的料算当中。
就连牛辅是否出兵,都在吕琮的算计当中。
这并非是什么料事如神,而是吕琮能看清当前局势,更识人心,洞悉人性,借势而布局,是一种将所有东西都考虑进谋局之中的必然。
他们并州军这位小公子,年岁虽小,性子亦有些荒诞,然心智却着实是了不得。
最重要的是,张辽在吕琮身上看到了吕布身上没有的东西。
投效吕布后,张辽心中其实是有些失望的。
因为吕布与他心中之明主,差得实在是有些大了。
可不曾想,他却在吕琮的身上看到了自己所追求的明主的些许影子。
“那阿父便去寻王允。”吕琮扭头看向张辽,笑得是意味深长。
张辽忽觉得双臂寒毛直竖,不由地咽了口唾沫。
自己人啊,公子。
“阿父只需告诉他,张校尉身体不适,已无法担起宿卫宫禁之重则,要他另寻良将代替,同时在顺带着提一提高顺,为其说些好话即可。”
吕琮话落,张辽眸间大亮,瞬间便领会其话中深意。
他唰的看向吕布,神色有些紧张,生怕吕布直接拒绝。
“崽卖爷田,你心倒是不疼。”吕布也不笨,指着吕琮无奈笑道。
“罢了,左右大半宫城都已在王允掌控之中,文远这颗钉子亦不好当,给出去亦无妨,能换一良将,值当!”吕布大笑说道。
“主公英明。”张辽略显错愕,随即欢喜恭维了句。
他是真没想到吕布会答应得这么干脆,竟没有丝毫尤豫。
一时间,张辽不由折服于吕布这份气魄。
吕布虽有诸多缺点,但亦有令人心甘情愿追随的优点。
吕琮亦笑了。
他这狗爹虽坑,但还真有些魄力。
这个位置交换出去了,那便意味着并州军再也够不到小皇帝刘协。
届时,刘协将彻底落入王允的掌控之中。
若吕布有其他心思,这个位置便极其之重要。
可见,他这坑爹,对宫里那位是没什么想法的。
而这也恰恰是吕琮想通过此交易来告诉王允的。
“阿父,你见王允时,要注意观察他的神色,同时,态度要放低些,话也要说得软些。”吕琮忽又笑道。
张辽和吕布闻言齐齐一愣。
“这……”吕布面露难色,这是要让他在王允面前服软?
见张辽和吕布二人都面露不解,吕琮收敛笑容,正色道:“阿父,此去非为服软,实为投饵探路。”
“饵?”吕布张辽异口同声,两人眉头紧皱。
“是的!”
吕琮目光灼灼,“我们抛出的饵,是王允梦寐以求之物,是整个宫禁的控制权!”
说罢,吕琮加重了语气,道:“宫禁,乃天子居所,朝廷命脉所在。
之前张校尉掌东门,如同卡在王允咽喉的一根刺,令王允是寝食难安。
如今,我们主动退出,拱手将这块要害之地完全让与他。这对王允而言,是天大的诱惑!
他日思夜想的,不就是彻底掌控宫禁,将天子牢牢攥在手心,巩固自身的权力基础吗?”
张辽眼中精光一闪,似乎抓住了关键,看着吕琮的目光满是震撼之色。
吕布也若有所思。
吕琮继续道:“而我们所要的,不过是一个失了兵权、身陷囹圄的高顺。
在王允眼中,高顺此刻的价值,远不能与掌控宫禁相提并论。
甚至可能只是一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用一块无足轻重的鸡肋,换取他垂涎已久的宫禁控制权,这笔买卖,我不信他不心动?”
“所以,你的意思是,王允必会答应?”吕布问。
“不!这正是试探的关键所在!”
吕琮摇头,眼中闪铄着洞悉人心的光芒。
“若王允忌惮阿父,但尚未下定决心立刻动手,仍处于积攒力量、防备万一的阶段,那么面对这送到嘴边的肥肉,他必定欣然笑讷。
用一个无用的囚犯换取掌控宫禁,何乐而不为?他甚至会认为这是阿父的愚蠢或软弱所致,正好趁此良机巩固权柄。”
“若……”吕琮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若王允心中杀机已定,箭在弦上,那么他对阿父的任何举动都会杯弓蛇影、疑神疑鬼!”
“他会猜想,阿父您先前明明死死攥着宫禁东门,如今又为何突然舍弃。
这种反常会令他认为此事有诈!
他会认为您是不是试图麻痹他,暗地里在策划更大的阴谋?
释放高顺,会不会是放虎归山,给您增添助力?
在这个紧要关头,任何变动都可能打乱他的部署,带来难以预料的风险!”
“因此!”吕琮斩钉截铁地总结道:“若王允面对这天大的诱惑,却尤豫不决、百般推诿,甚至断然拒绝,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他已决心动手,且行动就在眼前,他害怕任何微小的变量,连这看似稳赚的买卖都不敢做了,以稳妥为重,为先。”
“反之,他若爽快答应,则说明他虽在布局防备,但尚未到图穷匕见之时,我们还有周旋的时间,或是他根本就没想过要对阿父您动手,但这个可能性想必阿父您自己都不信吧?呵呵。”
张辽听完,深吸一口气,看向吕琮的目光充满了震惊与敬佩。
这位小公子对人心的揣摩和对局势的洞察,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这分明就是用宫禁这块“试金石”,去探王允心中对吕布的杀意。
一念及此,盯着吕琮失了神的张辽不由得感到阵阵心悸。
“妙啊!原来如此!琮儿此计,深得我心!好,阿父这就去见王允,看他敢不敢接本将这份‘大礼’!”
吕布恍然大悟,拍案而起,他眼中闪铄着兴奋的光芒。
吕琮乐呵呵一笑。
其实他还有不能说出口的第三层意思。
那就是通过让出宫禁控制权,通过让王允彻底掌控刘协,来变相的告诉王允,他这坑爹没其他心思,别想太多。
这也是一种变相的服软。
希望能稳住王允,多拖些时间。
“不行!不能去!”
忽地,刚从座上走下,径直往外走的吕布,又停了下来。
似是想起些什么。
弄得身后亦步亦趋跟着,兴高采烈的张辽脸上笑容猛地一凝,以为吕布这是又反悔了。
心中一时不由大为失望。
吕琮也满脸懵逼,也以为狗爹又翻脸反悔了。
“不行不行,晚些再去,险些忘了待会那些伐柯人要来,本将得好好挑挑,定要寻个灵俐的,免得误了吾儿终身大事。”吕布嘀咕自语。
“伐柯人?”
霎时,张辽脸色一呆,看向吕琮,又惊又喜,道:“公子要成亲啦?”
“恩!”吕琮颔首轻笑。
“文远,猜猜是哪家女公子,猜对了,本将再与你五十匹上等战马。”吕布揽着张辽肩头,开心得挤眉弄眼。
吕琮单手盖脸,这坑爹又要炫儿媳妇了。
“主公,长安贵女无数,这教人如何猜得中。”张辽摊手无奈道。
吕琮心中一乐,这张八百是真会说话。
难怪历史上,他这坑爹那么喜欢张辽。
也难怪张辽投了曹操后,即便是降将之身,亦在曹魏混得风生水起。
看,这张辽多会做人,话说得多漂亮,直接就认定他娶的是长安贵女。
“哈哈哈,我儿新妇,乃那名满天下,蔡氏才女,蔡琰是也!”吕布表情极其嘚瑟。
吕琮都没眼看。
瞬间,张辽瞠目结舌,下意识秃噜出一句,“主公,您家祖坟着了?”
霎时,吕布脸一黑。
“呃呃呃呃呃……”吕琮捧腹爆笑。
可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