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然兄,你心中既已有定计,为何不与那贾诩直言,反要逼迫于他。”
“我等如今乃同舟共济之人,如此恐生嫌隙,若直言相商,他岂会不应。”
刚回到李傕帐中,张济便迫不及待的问了出来。
适才他看出了李傕是在逼贾诩表态。
但却没看懂此举背后的深意。
“哼!此人向来贪生怕死,兄长莫不是在试探他?”郭汜亦非全然无脑,提及贾诩便满脸轻篾
“兄长若早点与某说,某便将刀架在他脖子上,看他应是不应?
敢不应,某先剁了他,再率军灭了他麾下部曲。”
“适才某所言,非是试探戏言!”
李傕抿了口水,分看郭汜李傕一眼,“若他不肯开口,某便会立即遣散麾下部曲,直奔交州而去。”
“啊!”郭汜瞠目。
张济结舌,满脸惊愕。
“自你我三人收到牛中郎与董中郎身死消息之日起,此人便一直在有意无意的引导我等看清当下局势。
今日我等回到营中,他的那番自辩,还有那从长安归来的贾干,某怀疑全是为你我而备好的。”
话落,李傕眸间满是猜疑。
“某入他祖宗,原来都是假的!”
转眼郭汜那不多的脑子便飞走了,闻言直接暴怒,拍案而起,“兄长等着,某这就带兵冲了他营帐。”
“胡闹!”李傕喝叱,“某何时说是假的。”
张济点头,接话道:“稚然兄所言极是,某观那贾干面色,眉眼疲惫,唇裂无血色,必是连日赶路奔波所致。
此人定是从长安回来无疑,且那大赦布告上,有朝廷尚书台和皇帝宝印,定错不了的。”
“那必然是真的。”李傕面带讥笑,“此人虽贪生怕死,却身负惊世之才,他所作所为,不过是想让你我来当那出头的椽子,而他则藏在我等身后,就象他当年离开太师,藏身于牛中郎军中那般。”
“他与我等目的是一致的,都为求活。”
“是以,我才逼他表态。”
“要么与我等共担风险,留下千古骂名,要么一拍两散,各自遣散部曲,亡命他乡。”李傕阴笑道。
“兄长,此人太过阴险,与我等不是一条心,不若我等宰了他,并了他麾下部曲。”郭汜舔了下薄如刀片般的嘴唇,凶光目露道。
“不可!”
李傕尚未开口,张济便急了,“当下我等起事在即,万不能内讧,否则如何能取信于人?
到时那渑池董中郎馀部和临晋的樊稠等诸部将校,如何肯引兵来投?我等又如何能聚起大势,兵临长安?!”
“呃!”
郭汜愣了下,随即点头,“这般说,倒也是,那就事成后再宰了他!”
一时间,李傕和张济对视一眼,纷纷哭笑不得。
“好了,阿多,莫要犯浑了!”李傕挥手,“今后对贾先生,要倍加敬重,就象你我往日对牛中郎,董太师那般。”
见郭汜一脸嫌恶,李傕那浓粗散乱的眉头一皱,道:“阿多,若是他人,你杀便杀了,可此人,非但不能杀,反要护他周全。”
“我等若无此人相助,定难成事。”
见李傕如此重视贾诩,张济很是诧异的看着李傕。
贾诩这两年在牛辅军中,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此人平日不争不抢。
牛辅给,他便拿着。
不给,他亦无所谓,从不主动与他们接触。
他甚至有时候都会忘了军中还有这么个人。
“好好好,某听你的便是。”郭汜脸色敷衍,很是不耐烦。
见状,很了解郭汜的李傕忽冷下脸来,面带追忆道:“当年某侍于太师车驾旁,曾亲耳听太师与牛中郎说,此人之才智,能与萧何张良媲美,要牛中郎执弟子礼相待,同时也要暗中牢牢看住此人。”
“太师是何等性子,竟忌惮此人至此,明明此人已与太师离心,可太师却不舍得杀,亦或是不敢杀。这是为何?”李傕出言恫吓。
张济听得一脸惊奇。
郭汜亦目定口呆。
见镇住了二人,李傕心下松了口气。
张济是个聪明人。
郭汜也不笨,但这就是个浑人,脾气来了便要犯浑。
他之所以逼贾诩表态。
一方面是要将这比泥鳅还滑溜百倍的贾诩与他们绑到一起。
他需要贾诩来与他们分担‘首倡谋逆’的罪名。
如此,贾诩便成了主谋之一,想跑也跑不掉。
其次便是他很清楚,仅凭他们几人的勇武和有限的智谋,想要成事,极为不易。
而贾诩的才能,或许能让他们成事的机会大大增加。
“兄长,那咱们何时起兵,某恨不得现在就打入长安,宰了那王允老儿。”郭汜狰狞着脸问。
张济亦看向李傕。
“今夜!”
李傕肥厚大嘴一咧,那颗金牙泛着金光,笑得极为阴森。
“今夜?!”张济郭汜异口同声。
“阿多,去,将营中所有并州人绑缚到校场之上,无论男女老幼,皆斩,某要用这些并州人祭旗,凝聚军心。”李傕平淡道。
“好咧!哈哈!”
郭汜登时便兴奋了起来,舔着嘴唇大声应道。
张济嘴唇嗫嚅了下,却将话咽了回去,转而深深地看了李傕一眼。
待郭汜兴冲冲走后,李傕又看向张济,语气平淡道:“张贤弟,你速回营中,选三千脚力最好的战马。
再点一千精锐骑卒,备齐人马五日用度,让将士们吃饱喝足。
待今夜子时,由北门悄出与我二人汇合,届时,你我三人合兵一处,星夜奔袭长安!”
“好!”
张济眼皮一跳,脸色一凛,抱拳重重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贾诩帐中。
贾超和贾干两兄弟看着低头如家猪进食,大吃特吃的贾诩,两人齐齐咽了口唾沫,各挂着一副无语的表情。
“家主,您都被人坑成啥样了,居然还吃得下。”
良久,性子跳脱的贾干憋不住了。
“老夫这叫化悲愤为食量!”
贾诩抽空抬头,两颊如仓鼠般鼓囊囊的,口齿不清回了句,又变成了那看着人畜无害的丰满的憨老头。
“可一旦举兵,您的名声便彻底臭了!”
贾超阴着张脸,语带杀意。
贾诩不答,但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良久,贾诩用袖口擦了擦嘴,用舌头剔着牙,看着贾超,笑道:“今日,李傕给老夫上了一课。
你们兄弟二人亦给老夫记住了,这权势背后便是人心,若读不懂人心,你想要的一切,终落成空。”
“先前是老夫着相了,这也要,那也要,可这世间哪有两全其美之事,终究是老了,顾虑也多了,脑子不如年轻之时,心性亦没了当初那份洒脱与决然。”
贾诩说着便自嘲地笑了起来。
原本,他是打算引导李傕郭汜等人看清局势,自发的提出起兵攻打长安。
可却低估了李傕的敏锐,有点轻视这丑汉了。
他本就身在局中,又如何能超然于外。
是自己有些过于贪心了。
念及此,贾诩忽乐了,看着两兄弟,意味深长道:“适才你二人也听到了,老夫是被李傕逼的,而且,老夫说的是‘奉国家以征天下’。”
“注意,老夫说的是,‘奉国家以征天下’!”贾诩一字一字地说道,越笑越鸡贼。
贾干比贾超机灵,脑子转得快,看了眼尚在发愣的兄长,惊呼道:“哇!家主,您真的,好不要脸!”
“放肆!”贾诩先愣后怒。
“那什么,家主,我刚才没尿干净,我再去抖两下。”
贾干话都没说完,脚已经先迈出去。
“贾超,给老夫揍这混小子!”贾诩笑骂。
“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