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夫,将那副舆图挂起来!”
“再把灯都给我点上!多添几盏灯!”刚回到院中,吕琮便朝涂夫喊道。
不多时,屋内灯光若白昼般亮堂。
吕琮牵着蔡琰的手,站在室内那垂挂起来的舆图前。
“你这是要作何?”
感觉吕琮掌心满是汗,蔡琰试着挣了下,却觉被握得更紧了,还有些滑腻。
一时间,蔡琰似嗔似笑地瞪了嘴角噙着一缕得逞笑意的吕琮一眼。
“无赖!”蔡琰低语了声,但脸色却瞧不见半点不悦。
“阿姊,你不觉得那胡轸三人的表现,很象是中了人诡计吗?”吕琮笑问。
“确是像。”
蔡琰柳眉微蹙即散,点头,“胡轸和那杨定我瞧不出,应不是作伪,但那胡赤儿,定是装的无疑。”
当年蔡邕为躲避朝中宦官的迫害,东躲西藏,颠沛流离,她亦跟着。
这十二年的颠沛流离途中,她看的可不仅仅是沿途的那秀丽的江山美色。
还有形形色色的人。
他阿父乃大汉名满天下十三洲的名儒,因而他们父女俩走到哪都是他人之座上宾,不愁吃喝用度。
但这其间,亦有许多人慕名而来拜访。
这些人或为名或为利,或不怀好意,她可不曾少见。
也就后来到了江左之地,定居于此,这些慕名而来的士人方少了些许。
是以,胡赤儿虽然装的颇象,却还是没瞒过她。
吕琮有些走神,双眼定定望着那舆图。
忽地,他眸间骤然一亮,随即涌出惊喜之色。
“来人,将这地图倒转过来!”
旋即,吕琮转身朝候在屋外屋檐下的涂夫等人大喊,语气很是兴奋。
“怎地了?”蔡琰看看舆图,看看吕琮。
“是他,应该是他!”吕琮语举动愈发兴奋。
数十息后,涂夫领着几名僮仆,将那舆图架子倒了过来。
倒置。
顿时,舆图上新丰地形换了模样。
吕琮定定看了十数息,随即呼吸开始急促,眸间亦是愈发的振奋。
脸色亦愈发的红润。
吕琮拉了下蔡琰,离舆图近了些,指着地图上标注出来的“新丰”道:“阿姊,你看,这像何物?”
此刻,吕琮几乎已经可以确定,贾诩这隔壁老六,又在悄咪咪做大事。
“何物?”蔡琰皱眉,眨不眨看着。
然转眼,视线在曲邮、戏亭、揶城、鸿门亭以及新丰这五个地点上来回快速转换的蔡琰,便说出了正确答案。
“象个口袋!”
“啪!”吕琮当即拍掌,看着蔡琰,眸间的欢喜快溢出。
“阿姊当真是聪慧。”
他看了许久,这才反应过来,可人家蔡琰,就短短几十秒就完事了。
这人比人,有时候真气人!
智商这东西,爹妈给的,不行是真不行。
“恩?”蔡琰面露不解。
蔡琰的思维没吕琮这么跳脱。
或者说是她没见过后世的那可以精准到一块小土堆的卫星地形图。
因而,他迟迟没反应过来吕琮的意思。
“阿姊你看,”
吕琮手指在舆图上划动,“这五个地方,如果再加之渭水与骊山,是不是一处绝地!”
话落,吕琮很是兴奋的盯着蔡琰。
这时,蔡琰眸间一亮,颤了下。
但很快又暗了下来,流露出困惑之色。
“此处渭水忽向南急转,又向东直行,这渭水南岸与骊山之间确是狭小。”蔡琰眉头紧皱,已彻底陷入思考当中,“西凉军就在新丰以东停驻,莫不是想在此处谋划些什么?”
闻言,吕琮笑得更璨烂了。
蔡琰终究不是后来者,能看出这些,已很是了不起。
“阿姊,西凉军这是想在此地与朝廷大军来上一场歼灭战!”
吕琮手指将舆图上的新丰二字戳得“噗噗”作响,眸间满是惊叹之色。
闻言,蔡琰脸色一怔,随即亦反应了过来,惊道:“奔袭是障眼法!”
吕琮重重点头,旋即开口向蔡琰道出了他心中的想法。
“阿姊,这是贾诩为西凉军布的个局,个阴毒狠辣无比的局!”
这一刻,吕琮总算知道历史上徐荣是怎么败的了,是怎么死的了!
啧啧啧!
贾诩这老儿,太狠了!太绝了!实在是太绝了!
历史上“新丰之战”的胜利,于西凉军而言,意义绝对要比攻破长安城还要重上几分。
“阿姊,当下西凉军虽然成功在贾诩的谋划下,重新凝聚了起来。
然对于未来,对于是否能攻破长安,仍旧是不确定的。
因为包括贾诩在内,所有人都不确定他们能否能干成这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o
他们只是被贾诩掀起来的这股滔天大势给裹挟了。
你要说他们众志成城求条活路,那没问题。
可要说他们有必胜的信心拿下长安,纯属无稽之谈。
阿姊,不要忘了,西凉军粮草后勤已经断了。”
就如他那狗爹说的那样,西凉军聚的越多,死的就越快。
无论任何时候,后勤就是军队的咽喉。
是命脉所在。
只要被人掐住了这个命脉,你就是留侯复生,人屠诈尸亦无济于事。
这也是后来曹操在对付关中的马超等凉州军阀时,为何要特意兴建魏函谷关o
除了是与潼关和秦函谷关形成协同防御的考虑,最主要的是转运兵马粮草。
“是以,当下西凉军必须要有一场大胜来凝聚人心,让所有人都意识到,朝廷没有他们所想象中的那般可怕,长安也没有那么牢不可破。
而一旦西凉军在新丰打赢了这一场战,还是大胜。
阿姊,届时,西凉军便会成为一群吃到了血肉讥饿的群狼,在生死的逼迫下,他们会疯了般,前仆后继朝着长安扑来。
直至这一股士气被彻底的消耗殆尽。
他这是在用所有人的命来换自己的一条命。”
话落,吕琮顿时只觉心头寒意如浪潮般,一阵一阵涌来,席卷全身每一寸皮肤。
是遍体生寒。
便连适才牵着蔡琰那柔软嫩滑小手激出来的几缕心猿意马,亦被吓得跑了个没影。
见吕琮侃侃而谈,眸间那一抹兴奋到极致的光亮,蔡琰脸色亦不自觉地流露出笑容,似乎吕琮开心,她亦能感受到其心中的愉悦之情。
但随即,蔡琰笑容全隐,又面露疑惑之色。
“可西凉军要如何能赢呢?”蔡琰呢喃了一声,怔怔盯着舆图上的新丰。
听了这话,吕琮乐了。
聪明人就是聪明人,问问题是个个都问到点上。
“阿姊,”吕琮轻唤。
“恩?”蔡琰扭头看来。
“听说阿姊有过目不忘之能,不知是否为真?”吕琮乐呵呵问。
“恩。”蔡琰点头,一副云淡风轻,好似很寻常一般,“自我记事起,便是如,不难。”
“呃!”吕琮嘴抽搐。
不难。
听听!人言否?
“那阿姊背一遍孙子兵法,或所求之答案,便有了!”
吕琮忙转移话题,怕被暴击。
眼前这个可是和她爹一样,学霸中的战斗霸。
“孙子曰:兵者,国之大事,私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故—”蔡琰张口就来,无比的顺畅,没有丝毫停顿。
吕琮傻眼了,那可是近六千字。
听着不多,可你去背试试。
对于普通人而言,一篇出师表都得背个一时半会,还得时不时拿出来反复背。
不然没多久准得忘。
吕琮满脸感慨。
只能说,天才的世界,是凡人无法理解的。
“——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忽地,蔡琰口中顿了下,那长睫毛眨了下。
“故三军之事,莫亲于间,赏莫厚于间,事莫密于间。非圣智不能用间,非仁义不能使间,非微妙不能得间之实。微哉微哉——””
然当蔡琰背到用间篇时,她忽然停了下来,猛地转向身后的吕琮。
“我知道了,是那三人!”
这一刻,蔡琰望着吕琮的目光,格外的欢喜,甚至还有一丝小雀跃。
她似乎极为喜欢这种较智般的相处方式。
然看着这火热的目光,吕琮不知为何,心中忽感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