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侯,吕家出麒麟矣!”杨彪看看淳于嘉,又看看吕布,语气惊叹道。
“文先,可否明言?”淳于嘉满脸好奇,心中便跟有人挠他脚底板似的。
痒得不行。
吕布亦朝杨彪拱手,以待解惑。
“来来来,子璋,与老夫同坐!”杨彪看着对吕琮极其喜爱,“日后可要多与德祖亲近,你二人年岁相近,又是太学同窗,性情亦颇为相投,正可互为知己。”
这番举止,又给淳于嘉和吕布给震了一下。
杨彪这人性情如何,他们二人太清楚不过。
本质上,杨彪和王允是一类人。
但不同是,杨彪刚梭疾恶的同时,性情亦如烈火。
许是弘农杨氏这个能堪比四世三公的袁家之出身带来的底气。
因而杨彪这人,于朝中,错便是错,对便是对。
是以,杨彪的性格中,少了王允那番阴狠和隐忍,处事多是光明磊落。
他刚而能容,亦不迂腐。
可这种刚直却又并非是冲动。
当年,董卓大怒之下,质问杨彪。
杨彪却说,社稷大事,万死不悔,直接给顶了回去。
这不是冲动,而是一种基于国家利益的深思熟虑后,明知有生死之危也要坚持。
这是一种原则性极强的刚直。
两者一比,王允便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
吕琮亦是满脸的受宠若惊之色。
其实他当时之所以想着给自家狗爹寻杨彪当朝堂之上的盟友,也是考虑到了杨彪的人品。
这人,简直就是东汉朝堂上的一股清流。
看当下其处境便知,其于朝堂之上,说自成一派,其实不太准确,他根本就不结党。
但也确实是有少部分朝臣,聚集在杨家羽翼之下,寻求庇护。
而杨彪,既不如马日这些人那般冷眼旁观,更不与淳于嘉同流合污。
或许,他才真是那个一心为国,没有太多私心之人。
有这样一位盟友在朝堂之上,实在是太合适不过,甚至要比淳于嘉这些人,要好上许多。
随即,杨彪将吕布离间牛辅和董越之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霎时间,淳于嘉和吕布脸色那叫个精彩。
淳于嘉两眼放光,盯着吕琮,仿佛在盯着一颗方为人发现的蒙尘珠宝。
吕布则显得有些呆。
他那有限的脑容量,一时之间尚未完全捋清楚吕琮背后的所有用意。
“妙!当真是妙!”淳于嘉激动直拍大腿。
“老夫怎想不出这般法子来?!”
“拒抚启衅,措置乖方,养痈遗害,刚愎专擅!”淳于嘉兴奋之下,言简意赅。
这短短几字,几乎道尽了王允执政后的所有错误。
姜是老的辣,人还得是老的阴!尿也还是过夜的黄!”吕琮心中惊叹连连。
这拒抚启衅说的是王允拒绝用蔡邕甚至是皇甫嵩来招抚西凉军,导致如今矛盾激化。
措置乖方,指的是王允对如何处置西凉军始终尤豫不决,后又幻想其自行解散,施政前后矛盾。
养痈遗患,骂的是王充的愚蠢政策,亲手将十数万有很大可能被招抚的西凉军,变成了复仇大军,将会给朝堂和关中百姓带来灭顶之灾。
这刚愎专擅,便无须多说了。
这桩桩件件,如今都是淳于嘉和杨彪等关东士人,可以握在手中的一柄又一柄的利刃。
如今明面上蔡邕已死,明日朝会之后,王允定会大失人心。
念及此,吕琮笑道:“不知这刀,二位用得可顺手?”
闻言,淳于嘉心中百转,那看着吕琮的目光,到最后已是万分的惊骇。
小小年纪,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可怕的算计人心之城府。
旋即,淳于嘉忽转向一副我很快就要算明白了的表情的吕布。
脸上不禁流露出一缕嫌弃的表情。
这对父子,当真是有意思。
父,于战阵勇武之道,冠绝当今天下。
恐怕亦只有那古之霸王能与之相比。
子,于权谋一道,其智力若说冠绝当世,那便是有些夸大了。
可说一句天纵奇才,绝对不为过。
“喔!”吕布嘴里长吟,一脸恍然之色。
他终于想明白了!
“二位,我这父亲,大智若愚,还望包函,多多包函!”吕琮朝淳于嘉连连作揖,同时心里又补了一句,大于弱智!
“哈哈哈——”
“哈哈哈——”
见吕琮这般说话,淳于嘉和杨彪顿觉眼前这对父子,端是有趣的紧。
吕布腮帮子都要咬碎了。
这孽障,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他。
今夜等这孽障睡下,他定要给这孽障蒙头盖脸,痛痛快快的打上一顿。
忽地,淳于嘉看着吕琮,面露为难之色。
见状,吕琮笑道:“淳于公有话直说便是,小子聆听!”
杨彪看了淳于嘉一眼,知他要说什么。
也是,人家前夜刚定下婚事,后夜丈人便亡故了,这叫什么事啊。
“唉!”杨彪亦叹了声,摇头不语。
“唉,”淳于嘉又唉声叹气,这才道:“你丈人,蔡邕,适才于诏狱中,不及走,便为烈火焚噬,已身亡矣!”
“啊!!!!!!”
闻言,吕琮双目瞬间瞪得浑圆,随即“噗通”一声,竟直接从支踵上跌坐了下去,还带翻了和杨彪身前的案几,酒液洒了一地。
见得吕琮这番失态,淳于嘉和杨彪对视一眼,摇头长叹。
眼见娇妻将要入门,即将如胶似漆,比翼双飞,日日过得有滋有味。
如今丈人突然离世,那蔡琰夫丧未完,又要再守父丧。
这又是两三载!
这可真是姻缘忐忑。
然杨彪和淳于嘉却没看见,门外不知何时又跑回来守着的典韦,此时正盯着吕琮,脸上跟吃了屎一样难受。
典韦那右脸颊,跟抽风似的,都快抽成了歪嘴。
“不行!我得去看看昭姬!”
这时,堂中吕琮挣扎爬了起来,显得有些失魂落魄,也不向杨彪和淳于嘉告退,举步就跑了出去。
“这孽障!”吕布忙朝两人抱拳,“二位见谅!”
“无碍!”
“此真性情也!可见此子用情至深!”
杨彪和淳于嘉二人纷纷摇头示意。
“公子,有时候,我真的很想打死你!”
堂外,廊下,典韦跟在吕琮屁股后走着,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呃!”吕琮停下,旋即又笑了起来,“想我死的人太多了,你算老几!”
“哼!”
“内裤,内裤,内裤烂咯!”吕琮哼着歌曲,双手枕在脑后,愉快的走了。
“内裤?”典韦一脸懵,“谁的内裤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