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的喧嚣渐渐平息,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化不开的腥臭。那是铁锈、虫血、破碎内脏与金属粉尘混合后形成的,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夕阳早已沉入地平线,只留下西天一抹暗红的余烬,映照着这片刚刚经历过惨烈厮杀的田野。
钢芯麦田的东南边缘,那条用废料粉尘构筑的“锈蚀”防线,此刻已变得稀薄、残破。暗红色的粉末被虫群的冲击和夜风卷走大半,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泥土。防线的内侧,景象更是触目惊心。
收割机巨大的履带碾压出的深沟里,填满了暗绿色的粘稠泥泞——那是被碾成肉泥的蝗虫残骸与泥土的混合物。麦田边缘,被鸟群啄杀、被农工砸碎、被收割机刀盘绞碎的蝗虫尸体,层层叠叠,堆积如山!暗黄色的破碎甲壳、断裂的节肢、透明的虫翅、粘稠的绿色体液…在微弱的星光下,反射着令人心悸的油光。浓烈的腥臭几乎凝成实质,熏得人头晕目眩,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刘大、孙铁和一众农工们,此刻都瘫坐在田埂上,大口喘着粗气,脸上、身上沾满了虫血和污秽。他们手中的简易喷粉皮囊早已空空如也,铁锤也沾满了粘稠的绿浆。虽然疲惫欲死,但每个人眼中都燃烧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后怕。
“赢了…我们…真的赢了?”一个年轻的农工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虫尸,声音颤抖,带着难以置信。
“赢了!虫子退了!”刘大抹了一把脸上的污血,声音嘶哑却充满力量,“叶场主开着那大家伙,还有小宝少爷的鸟群…硬是把它们杀退了!”
是的,在收割机狂暴的钢铁碾压、鸟群精准的空中扑杀,以及农工们悍不畏死的近身搏斗下,突破“锈蚀防线”的蝗虫群主力,终于被彻底消灭!后续的虫云,似乎被同伴惨烈的死亡和那台散发着血腥与钢铁气息的恐怖机器所震慑,加上铜粉防线残余的干扰效果,竟在防线外徘徊、混乱了一阵后,如同退潮般,带着不甘的嘶鸣,转向了其他方向。白石村的钢芯麦田,奇迹般地保住了!
“快看!那大家伙停了!”有人指着麦田中央。
那台立下赫赫战功的灵能收割机,此刻静静地停在麦田里,如同一尊疲惫却依旧威严的钢铁巨兽。引擎的轰鸣早已停歇,只有金属冷却时发出的细微“滋滋”声。巨大的旋转刀盘上,挂满了粘稠的绿色虫浆和破碎的甲壳,在星光下显得狰狞而恐怖。厚重的防护钢板上,更是涂满了厚厚一层虫血污渍,腥臭扑鼻。
驾驶舱的门被推开,叶梦情的身影出现。她脸色有些苍白,额发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脸颊。长时间的高强度操控和浓烈的血腥气,让她也有些不适。但她的眼神依旧明亮锐利,带着一种经历血火淬炼后的沉静。
她跳下驾驶舱,脚踩在松软却沾满虫血的土地上,发出轻微的“噗嗤”声。
“场主!”
“叶场主!”
农工们挣扎着站起来,围拢过去,眼神充满了敬畏和感激。是这位女场主,驾驶着这台钢铁怪物,在虫群中杀了个七进七出,硬生生扭转了战局!
叶梦情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她的目光扫过堆积如山的虫尸,眉头紧紧皱起:“现在还不是松懈的时候。这些虫尸…必须尽快处理掉!否则腐烂发臭,不仅污染环境,更可能滋生瘟疫,对灵田和作物都是巨大的威胁!”
处理虫尸!这又是一个迫在眉睫的难题!如此庞大的数量,光是掩埋,就需要巨大的人力物力,而且效果未必好。焚烧?且不说能否烧透那些坚硬的甲壳,光是那浓烟和恶臭,就足以让整个白石村变成地狱!
一股沉重的气氛再次笼罩下来。刚刚击退虫灾的喜悦,瞬间被这堆积如山的“战利品”所带来的巨大麻烦冲淡了。
“冷先生呢?”叶梦情问道。
“冷先生去谷仓实验室了!”陈小豆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她说要立刻分析这些虫尸的成分!看看能不能废物利用!”
废物利用?众人面面相觑。这些恶臭熏天、看着就恶心的虫子尸体,能有什么用?
谷仓实验室里,灯火通明(得益于雷池供电)。冷月心正全神贯注地操作着显微镜。她的实验台上,放着几片从不同部位取下的蝗虫样本:相对完整的甲壳碎片、破碎的虫肉组织、甚至是一些粘稠的绿色体液。
她的脸色凝重,眼神却闪烁着近乎狂热的研究光芒。显微镜下,那些坚硬的暗黄色甲壳呈现出复杂的层叠结构,内部蕴含着微弱的金属光泽和奇特的能量纹路。虫肉组织则呈现出异常的致密性,蕴含着丰富的、狂暴的土系灵力。最让冷月心惊讶的是那些绿色体液——它们并非单纯的血液,更像是一种高活性的、蕴含了“燥热锈蚀”异味的能量载体!
“这些虫子…简直是移动的‘锈蚀’能量包!”冷月心喃喃自语,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脑中迅速成型。她立刻取来一点干燥、磨碎的虫尸粉末(甲壳、肉、体液混合物),小心翼翼地与一份取自钢芯麦田的、肥力中等的土壤样本混合。
“小豆!记录!”冷月心头也不抬地命令道。
陈小豆立刻拿起笔和实验记录本。
冷月心将混合了虫尸粉末的土壤放入一个特制的、刻画了基础聚灵符文的培养皿中,旁边放上一份等量的、未处理的土壤作为对照。然后,她小心翼翼地取出几粒普通灵麦种子(非钢芯麦),分别种入两份土壤中。
“启动聚灵微阵,模拟灵田基础环境!”冷月心按下一个小型法阵的开关。微弱的灵气开始注入培养皿。
时间在紧张的等待中一分一秒过去。
起初,两份土壤中的种子都安静地躺在那里。但大约半个时辰后,惊人的变化出现了!
那份混合了虫尸粉末的土壤中,几粒灵麦种子几乎同时萌动!细嫩的、带着晶莹光泽的白色根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开种皮,向下扎入土壤!紧接着,嫩绿色的胚芽也顶开土粒,顽强地向上伸展!其生长的速度和活力,远超旁边对照组的种子!
“这…这怎么可能?!”陈小豆看得目瞪口呆,手中的笔差点掉落。
冷月心眼中爆发出夺目的光彩:“记录!虫尸样本处理土壤,灵麦种子萌发时间提前一倍!根系发育速度加快三倍!胚芽生长活力显着增强!初步判定…虫尸粉末对灵植生长具有极其显着的促进作用!其效果…远超普通灵肥!”
这个结果太惊人了!这些令人作呕的虫尸,竟然蕴含着如此强大的肥力?!
“快!分析成分!”冷月心立刻将虫尸粉末进行更细致的分离和分析。显微镜下,她发现那些破碎的甲壳富含微量的金属元素(尤其是铁)和一种奇特的、能缓慢释放土系灵力的结晶颗粒;虫肉组织蕴含高浓度的、易于被植物吸收的有机质和狂暴的土系灵力精华;而那绿色的“血液”,则蕴含着促进细胞活性和能量转化的特殊酶类!
“我明白了!”冷月心猛地一拍桌子,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这些铁甲蝗虫以富含金属和土系灵力的矿石为食!它们的身体,尤其是甲壳和体液,经过了它们特殊的生理转化,将那些狂暴的‘锈蚀’能量和金属元素,转化成了更容易被灵植吸收利用的形态!它们本身就是一种极其高效的‘生物矿肥’!而且,它们体内那股‘燥热锈蚀’的特性,似乎对钢芯麦这种带有金属特性的灵植,有着额外的亲和力!”
这个结论如同惊雷,炸响在谷仓实验室!
虫灾的祸害,竟然成了天赐的肥料?!
叶梦情闻讯赶来,看着培养皿中那生机勃勃、明显比对照组强壮一大截的灵麦幼苗,再联想到外面堆积如山的虫尸,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明亮!
“废物…变宝?”她喃喃道,随即斩钉截铁地下令,“刘大!孙铁!立刻组织所有人!连夜清理战场!收集所有蝗虫尸体!记住,要分门别类!甲壳、虫肉、体液…尽可能分开收集!小心虫血腐蚀!”
命令传下,整个白石村再次沸腾起来!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砸铁,而是充满希望的“捡宝”!
农工们强忍着浓烈的腥臭,拿着特制的木铲(避免金属被腐蚀)和厚实的麻袋,冲进田野。他们将堆积的虫尸小心铲起,按照冷月心的要求,尽量将相对完整的甲壳、破碎的虫肉组织、以及粘稠的绿色体液分开收集。虽然过程依旧令人作呕,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兴奋的光芒!
“快!这边甲壳多!”
“小心点铲!别把绿汤弄混了!”
“这可是金坷垃啊!比灵石粉还管用!”
小宝和小凤也加入了“捡宝”大军。小宝似乎对那些坚硬的甲壳碎片很感兴趣,小手捡起一片片暗黄色的碎片,对着星光好奇地看着。小凤则捏着鼻子,指挥着几个农工,用小刷子小心收集那些粘在麦叶上的绿色粘稠液体。
球球也恢复了活力,在堆积的虫尸堆里欢快地跑来跑去。它似乎对那些蕴含土系灵力的虫肉很感兴趣,时不时用鼻子拱一拱,但被那浓烈的腥臭熏得直打喷嚏,最终还是嫌弃地跑开了,只留下一串带着电火花的小脚印。
很快,一袋袋分门别类、散发着浓烈腥臭的“战利品”被运到了谷仓旁边的空地上。甲壳堆成了一座暗黄色的小山,虫肉组织则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腐败气息,绿色的体液被收集在特制的木桶里,表面泛着诡异的油光。
“甲壳需要高温煅烧,去除残留的虫体组织,然后粉碎研磨成粉,作为富含金属元素和缓释灵力的基质肥!”冷月心快速给出处理方案,语速快得像在打仗,“虫肉组织…需要快速脱水干燥!否则会迅速腐败!干燥后粉碎,是极佳的有机肥和速效灵力补充剂!至于这些体液…蕴含活性物质最多,但也最不稳定,需要立刻用惰性灵土吸附,制成高浓缩的液态肥!”
“没问题!交给我们!”孙铁拍着胸脯,“铁匠炉火力够猛!煅烧甲壳没问题!脱水…可以用咱们之前烘麦种的热风炉改造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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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轰轰烈烈的“虫尸变肥”大会战,在星夜下迅速展开!
铁匠铺炉火熊熊,孙铁带着徒弟们,将一筐筐蝗虫甲壳投入高温炉膛。暗黄色的甲壳在烈焰中发出噼啪的爆裂声,残留的虫体组织被迅速焚化,最终留下的是闪烁着金属光泽、结构疏松的灰白色骨渣。出炉后,立刻被投入石臼中,由强壮的农工们抡起大石杵,奋力捣成细粉!
另一边,谷仓旁临时搭建的“干燥棚”里,热风炉改造的管道正喷出滚滚热浪。刘大指挥着农工,将一筛筛铺开的、粘稠恶心的虫肉组织送入热风中。高温迅速蒸腾掉水分,浓烈的腥臭味被热风裹挟着吹向远方,留在筛网上的,是变得干硬、颜色深褐的肉干。这些肉干被收集起来,同样送入石臼,捣成深褐色的粉末。
最麻烦的是那些绿色体液。冷月心亲自调配了一种吸水性极强的惰性灵土粉末(来自沼泽边缘),农工们将粘稠的绿色液体倒入盛满灵土粉的大木盆中,迅速搅拌。绿色的液体被灵土迅速吸收,最终变成了一种颜色暗沉、质地湿润的泥团状物质,被小心地封存在陶罐里。
整个白石村彻夜灯火通明(雷池供电的优势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空气中弥漫着煅烧的焦糊味、干燥的腥臭味以及灵土粉末的土腥气。虽然气味依旧复杂难闻,但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变废为宝”的兴奋和期待。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黑暗,照亮这片忙碌的土地时,初步的处理成果已经显现:
一堆堆灰白色、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甲壳粉”,散发着淡淡的矿石气息;
一堆堆深褐色、质地细腻的“虫肉粉”,蕴含着浓郁的生命能量;
一罐罐暗绿色、泥团状的“浓缩液肥”,被封存着狂暴的活性因子。
这些,就是昨夜那场恐怖虫灾带来的、令人意想不到的“意外收获”——一种蕴含着特殊能量、对钢芯麦可能有着奇效的新型生物肥料!
叶梦情抓起一把灰白色的“甲壳粉”,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微弱金属感和稳定的土系灵力,又看了看旁边深褐色的“虫肉粉”,最后目光落在那密封的陶罐上。她的嘴角,终于扬起了一抹如释重负又充满希望的笑容。
“看来,这场灾难…未必全是坏事。”她轻声说道,目光投向了在晨曦中依旧闪烁着坚韧金属光泽的钢芯麦田,“这些虫子用命‘送来’的肥料,说不定…能给我们带来更大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