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仓改造的临时教室中,二十张粗糙的木桌整齐排列。每张桌上都摆放着一小袋钢芯麦样品、几块不同质地的灵田土壤样本,以及一个简易的放大镜。清晨的阳光透过新安装的玻璃窗洒进来,在木质地板投下整齐的光斑。
冷月心站在讲台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挂在墙上的巨大图表。那是钢芯麦与传统灵麦的对比图谱,用炭笔精细绘制,每一处细节都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从今天起,你们将学习全新的种植体系。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忘记你们过去学的那套。这里的每一粒种子、每一把土,都需要用不同的眼光看待。
赵四坐在第三排正中,后背绷得笔直。他偷偷瞄了眼周围,发现不少熟悉的面孔——都是灵植夫联盟里最先倒戈的那批人。此刻他们脸上都带着相似的忐忑与期待,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上的麦粒。
教室后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叶梦情带着刘大走进来,两人抬着一个蒙着黑布的方形物体。当黑布揭开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那是一台微缩版的灵能播种机模型,只有桌面大小,但每个齿轮、每根传动轴都清晰可见。
这是教学模型。叶梦情的手指抚过冰冷的金属外壳,学会拆装它,是你们的第一课。
教室里的空气瞬间变得凝重。老灵植夫们面面相觑——他们这辈子都是靠法诀和灵锄过活,突然要学这些精密的金属构件,不少人额头已经渗出冷汗。
现在,两人一组。冷月心开始分发工具包,每组领一套拆装工具和说明书。
赵四和邻座的白发老者分到一组。老者颤抖着接过螺丝刀,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惶恐:小兄弟,这、这东西比我家祖传的炼丹炉还复杂
看这里。赵四指着说明书上的第一步图示,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要先松开这个固定螺栓。
教室很快陷入忙碌的嘈杂。金属碰撞声、低声的讨论、偶尔的惊呼此起彼伏。冷月心穿行在课桌之间,时不时俯身纠正动作。当她经过赵四这组时,老者正手忙脚乱地弄丢了一个小齿轮。
不是用力,是用巧劲。她拾起滚落的齿轮,手指在模型侧面某个凸起处轻轻一按,整个传动机构竟然自动弹开,记住,这些机械和法诀一样,都有它的和。
赵四眼睛一亮,突然想起小时候爷爷教他辨认灵草时的比喻。这个简单的类比,让冰冷的机械突然有了熟悉的温度。
午休时分,学员们围坐在谷仓外的空地上吃饭。农场提供的午餐很简单——钢芯麦做的馒头、咸菜和灵蔬汤。但那个馒头就让所有人震惊不已:沉甸甸的手感,咬下去却意外地松软,带着普通灵麦没有的独特麦香。
这口感白发老者捧着馒头,像捧着什么珍宝,明明这么硬的外壳,里面的麦芯却这么软糯?
刘大笑着蹲到他们旁边:外壳是金属性灵力强化的结果,内里的胚乳反而因为灵力平衡变得更细腻。冷先生说这叫外刚内柔
下午的课程更加深入。冷月心在黑板上画出一个复杂的灵力循环图:钢芯麦的特殊之处在于它能主动吸收土壤中的金属元素。传统灵肥对它效果有限,必须配合特制的矿质肥料。
她拿起一支试管,里面是暗红色的粉末:这就是用铁甲蝗虫甲壳制成的基质肥。注意看它与普通灵肥的反应区别。
当红色粉末落入盛有灵液的烧杯时,原本平静的液面突然泛起细密的金属光泽,如同有无数星辰在杯中闪烁。学员们不约而同地发出惊叹。
记录下反应时间和光泽变化。冷月心的声音在惊叹声中依然清晰,这是判断肥效的关键指标。
赵四急忙低头记录,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他注意到这些知识与他过去学的完全不同——没有模糊的灵气感应,没有玄乎的天人合一,每一个步骤都有精确的标准和可量化的指标。
傍晚时分,叶梦情带着学员们来到试验田。夕阳下,新一茬的钢芯麦幼苗已经破土而出,细小的叶片上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
每人认领一垄。她指着划分好的区域,从今天起,你们要亲手验证课堂上学到的一切。
赵四蹲在自己负责的田垄前,小心翼翼地拨开土壤。按照课堂上学到的方法,他先用手指测试了土壤的湿度和灵力波动,然后取出配发的特制肥料,精确地撒在指定位置。
太多了。一个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赵四回头,看到冷月心站在那里,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钢芯麦喜欢少吃多餐,每次施肥量要减半,但频率加倍。
赵四连忙收回一半肥料,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这种精确到克的操作方式,与他过去差不多就行的种植习惯截然不同。
你们过去靠经验,我们靠数据。冷月心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三天后测量苗高和茎粗,数据会告诉你是对是错。
夜幕降临时,第一天的课程终于结束。学员们三三两两地离开,不少人边走边热烈讨论着今天的见闻。赵四落在最后,忍不住回头看了眼灯火通明的谷仓——冷月心和叶梦情还在里面整理教具,她们的剪影投在窗户上,显得格外专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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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临时宿舍的路上,赵四遇到了几个没参加培训的灵植夫。他们蹲在路边,眼中满是怀疑和嘲讽。
怎么样啊赵大师?一个满脸麻子的汉子讥笑道,学会怎么当奴才了?
赵四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那袋钢芯麦样品:摸摸看。
当不情愿的麻脸汉子接过样品时,他的表情瞬间凝固了——那沉甸甸的质感,那锋利的麦芒,还有指腹传来的奇异金属触感,都与他种过的任何灵麦截然不同。
这才是真正的灵植。赵四收回麦粒,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们守着那套老法子,永远种不出这样的粮食。
麻脸汉子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的同伴们盯着赵四手中的布袋,眼中的嘲讽渐渐变成了复杂的渴望。
这一夜,临时宿舍的灯光亮到很晚。二十个学员中,有十八个在熬夜复习笔记。剩下的两个,在子夜时分悄悄离开了——他们受不了这种颠覆性的学习方式,选择回到熟悉的旧世界。
清晨的露珠还挂在草叶上时,赵四已经蹲在自己的试验田边。他小心地测量着每一株幼苗的高度,记录在冷月心发的表格上。当看到昨天施肥的位置已经出现细微的灵力波动痕迹时,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才是真正的灵植之道——不是玄之又玄的感悟,而是看得见、摸得着、可以复制的规律。在这个晨光熹微的清晨,赵四感觉自己推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