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二,天还没亮透,程立秋就骑着马出了牙狗屯。
马背上驮着两个大包裹,一个装着那张完整的豹皮,已经鞣制好了,柔软光滑,在晨光中泛着金褐色的光泽;另一个装着豹骨、豹鞭等药材,都用油纸仔细包着。豹子还活着,关在合作社的铁笼里,但皮已经剥下来了——这是赵老蔫的手艺,老爷子剥了一辈子皮,手法娴熟,皮子剥得完整无缺,连一个刀口都没有。
程立秋没带其他人,就自己一个人。魏红本想让他带上王栓柱或者程大海,但他拒绝了:“人多目标大,我一个人快去快回。”
其实他心里还有别的考虑——赵大豹那帮人盯上他了,带人一起去,万一真打起来,伤了别人他心里过意不去。自己一个人,灵活,打不过还能跑。
马是合作社的,一匹五岁口的枣红马,壮实,脚力好。程立秋骑着它,沿着大路往县城走。晨风还有些凉,吹在脸上湿漉漉的,路边的野草挂着露珠,在晨曦中闪闪发光。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天完全亮了。太阳从东边山梁爬上来,把田野照得一片金黄。远处有农人在锄草,看见程立秋骑马经过,都直起腰来看。这年头,骑马进城的人不多见。
程立秋没理会那些目光,只是催马快行。他今天的目标明确——去县土产公司卖豹皮,卖完就回,不在县城多耽搁。
又走了半个时辰,县城已经在望。青砖城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城门口已经有人进进出出了。程立秋下马,牵着马走进城门。
土产公司在县城南街,是座两层的青砖楼,门面挺气派,门口挂着木牌:“兴安县土产公司”。程立秋来过几次,跟里面的业务员老张有点交情。
他把马拴在门外的拴马桩上,拎着两个包裹进了门。一楼是营业厅,柜台后面几个工作人员正在整理货品。老张看见程立秋,眼睛一亮:“哟,程猎户!稀客啊!”
“张师傅,”程立秋打招呼,“又来麻烦您了。”
“说啥麻烦不麻烦的,”老张笑着走出来,“这次带啥好货来了?”
程立秋把包裹放在柜台上,先打开那个小的,里面是豹骨、豹鞭等药材:“这些您看看,能给什么价。”
老张戴上眼镜,一样样仔细看,不时拿起闻闻、掂量掂量:“嗯,豹骨完整,没有破损,是好货。豹鞭也新鲜,处理得好。这些一共给你三百,你看行不?”
程立秋心里算了算,这价公道,便点头:“行,就按张师傅的价。”
老张开了票,让程立秋去财务室领钱。程立秋没急着去,又打开那个大包裹。
豹皮展开的瞬间,整个营业厅都安静了。
那是一张完整得惊人的豹皮,从头到尾超过两米,黄褐色的底毛上,黑色的玫瑰状斑纹清晰可辨,在晨光下闪着金属般的光泽。皮子柔软光滑,鞣制得极好,没有一点破损,连耳朵、眼睛、鼻子的部位都完好无损。
“我的老天爷”老张倒吸一口凉气,手都有些抖了,“这这是金钱豹?完整的金钱豹皮?”
“是,”程立秋说,“张师傅您给估个价。”
老张蹲下身,仔细查看皮子的每一个细节。他摸了摸毛的密度,看了看皮板的厚度,又对着光看皮子的透光度——这些都是判断皮子好坏的标准。
看了足足一刻钟,老张才直起身,摘下眼镜,擦了擦额头的汗:“程猎户,不瞒你说,我干了二十多年土产收购,没见过这么好的豹皮。完整、毛密、皮板厚实、鞣制得好这皮子,能评特级。”
“特级?”程立秋问,“那能卖多少钱?”
老张伸出两根手指:“按现在的行情,特级豹皮,一张一千二。你这张,我敢说,拿到省城能卖到一千五。但在咱们县,我只能给你一千二。”
一千二百元。
程立秋心里快速盘算着。加上豹骨药材的三百,一共一千五。这比他预想的还要高些。合作社建麝舍、扩建参田,正需要资金,这笔钱能解燃眉之急。
“行,”他点头,“就一千二。”
老张松了口气,他还怕程立秋嫌价低。实际上,一千二已经是县里能给的最高价了。
“那咱们办手续,”老张说,“我去叫经理来,特级皮子得他签字。”
正说着,营业厅的门被推开了。
一群人涌了进来,为首的正是赵大豹。
程立秋没见过赵大豹本人,但听王公安描述过——四十来岁,中等身材,有点发福,梳着背头,穿着当时少见的的确良衬衫,手腕上戴着一块上海牌手表。最显眼的是他脸上的表情,那种似笑非笑的、居高临下的表情,让人很不舒服。
赵大豹身后跟着五六个人,都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流里流气的,穿着喇叭裤、花衬衫。昨天在药材站门口堵程立秋的刀疤脸也在其中,看见程立秋,眼神里闪过一丝怨毒。
“哟,老张,忙着呢?”赵大豹踱着步子走过来,目光落在柜台上的豹皮上,眼睛顿时亮了,“这是豹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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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脸色变了变,勉强笑道:“豹爷,您怎么来了?”
“路过,进来看看,”赵大豹说着,伸手就去摸豹皮,“哟,这皮子不错啊,完整,毛也好。谁弄来的?”
他的手指在豹皮上摩挲着,动作轻佻,像在摸什么玩物。
程立秋往前一步,挡在柜台前:“我的。”
赵大豹抬起头,眯着眼打量着程立秋:“你就是程立秋?黑瞎子沟那个猎户?”
“是我。”
“久仰大名啊,”赵大豹笑了,但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听说你挺能打,把我几个兄弟都放倒了?”
营业厅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其他工作人员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紧张地看着这边。老张赶紧打圆场:“豹爷,程猎户是来卖皮子的,咱们公事公办,公事公办”
“公事公办?”赵大豹斜眼看着老张,“老张,你这就不对了。这么好的皮子,怎么能随便卖呢?得找个识货的买主。”
他转向程立秋,伸出五根手指:“五百,这皮子我要了。”
五百?刚才老张说的一千二,他张嘴就砍了一半还多。
程立秋冷笑一声:“豹爷,您这是明抢?”
“抢?”赵大豹故作惊讶,“怎么能说抢呢?我是买,公平买卖。五百块,不少了,够你一家人吃一年的。”
“不卖,”程立秋斩钉截铁。
赵大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神变得阴冷:“程立秋,别给脸不要脸。在兴安县这一亩三分地,我赵大豹看上的东西,还没有买不到的。”
“那是以前,”程立秋毫不退让,“今天这皮子,我已经跟土产公司谈好了价,一千二。你要买,可以,按这个价。”
“一千二?”赵大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一张破豹皮,敢要一千二?我告诉你,五百,多一分都没有。你要是识相,拿钱走人。要是不识相”
他没说完,但威胁的意味很明显。
他身后的几个年轻人往前凑了凑,手都摸向了腰间——那里鼓鼓囊囊的,明显藏着家伙。
老张急得直冒汗:“豹爷,豹爷,您别这样咱们这是国营单位,您不能在这儿闹事”
“国营单位怎么了?”赵大豹瞪了他一眼,“我买东西,犯法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赵大豹打断他,“老张,这儿没你的事,一边待着去。”
老张还想说什么,但看见那几个年轻人凶狠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他只是个普通工作人员,惹不起这些人。
程立秋看着眼前的阵势,心里快速盘算着。硬拼?对方六个人,都带着家伙,自己虽然能打,但双拳难敌四手。而且这是在县城,在土产公司,闹大了对自己没好处。
但就这么把皮子贱卖了?不可能。这不光是钱的事,是面子的事,是原则的事。今天他低头了,明天赵大豹就会得寸进尺,以后他在县城就别想做生意了。
得想个办法。
程立秋的目光扫过营业厅。柜台是木头的,很厚实;墙边靠着几把扫帚、铁锹;墙角有个火炉,虽然现在是夏天没生火,但炉钩子还在
他有了主意。
“行,”程立秋忽然说,“五百就五百。”
这话一出,不仅赵大豹愣住了,连老张和那几个年轻人都愣住了。他们都以为程立秋会硬扛到底,没想到这么快就服软了。
赵大豹反应过来,哈哈大笑:“这就对了嘛!识时务者为俊杰。老五,给钱!”
一个年轻人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数了五百,扔在柜台上。钞票散开,都是十元面额的,有的已经皱巴巴了。
程立秋没去看钱,而是伸手去拿豹皮。但他的手刚碰到皮子,赵大豹就按住了他的手:“等等。”
“怎么?”程立秋抬眼看他。
“钱给你了,皮子是我的了,”赵大豹说,“但你还得给我道个歉。”
“道歉?”
“对,”赵大豹皮笑肉不笑,“你打了我兄弟,总得有个说法吧?这样,你跪下,给我这几个兄弟磕三个头,说声‘对不起’,这事就算过去了。”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了。
程立秋的眼神冷了下来。他可以为了大局暂时退让,但不能没有底线。
“我要是不呢?”
“不?”赵大豹的手下立刻围了上来,刀疤脸从腰间抽出一把砍刀,明晃晃的刀锋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老张吓得脸都白了:“豹爷,豹爷,不能动刀啊”
“滚开!”刀疤脸一把推开老张。
营业厅里的其他工作人员都躲到了角落里,不敢出声。门外有路人看见里面的情形,也赶紧绕道走。
程立秋深吸一口气,知道今天这事不能善了了。
就在刀疤脸举刀要砍的瞬间,程立秋动了。
他不是往后躲,而是往前冲,一头撞进刀疤脸怀里。同时右手抓住刀疤脸握刀的手腕,左手一记肘击砸在他肋下。
“咔嚓”一声,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刀疤脸惨叫一声,刀子脱手。程立秋顺势夺过刀,反手一刀背砸在另一个冲上来的年轻人头上。
,!
那人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等赵大豹反应过来,他两个手下已经躺在地上了。
“妈的!给我上!”赵大豹暴怒。
剩下的四个人同时扑上来。程立秋不退反进,抓起柜台上的算盘狠狠砸向冲在最前面的人的面门。
“啪!”算盘四分五裂,那人满脸是血,捂着脸惨叫。
程立秋趁机冲到墙角,抓起炉钩子——那是一根一米多长的铁钩子,一头尖,一头有弯钩。他挥舞着炉钩子,像挥舞着一把铁枪。
“来啊!”他大喝一声,气势如虹。
那几个人被镇住了,一时不敢上前。他们打架斗殴是常事,但没见过这么凶悍的。转眼间躺下三个,剩下的人心里都发怵。
赵大豹脸色铁青,他从怀里掏出一把自制手枪——用发令枪改装的,能打铁砂,近距离威力不小。
“程立秋,你找死!”他举起枪。
程立秋心里一沉。没想到赵大豹敢在县城里动枪。这要是被打中了,不死也得重伤。
但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大喝:“住手!”
是王公安的声音。
赵大豹手一抖,枪口下意识地偏了。程立秋抓住机会,炉钩子一挥,打掉了赵大豹手里的枪。
“哐当”一声,枪掉在地上。
王公安带着两个警察冲了进来,看见地上的枪和躺着的三个人,脸色大变:“赵大豹!你敢在县城动枪?!”
赵大豹见势不妙,赶紧换上一副笑脸:“王公安,误会,误会!我们就是闹着玩”
“闹着玩?”王公安指着地上的枪,“闹着玩用这个?都给我带走!”
几个警察上前,把赵大豹和他的手下都铐了起来。赵大豹还想狡辩,但证据确凿,他也无话可说。
“程立秋,你没事吧?”王公安问。
“没事,”程立秋放下炉钩子,“谢谢王哥来得及时。”
“我接到老张的电话,说有人来土产公司闹事,就赶紧过来了,”王公安说,“没想到是赵大豹。这家伙越来越嚣张了,光天化日之下敢持枪行凶。”
他看了看柜台上的豹皮:“这是你的?”
“是,”程立秋说,“来卖皮子,赵大豹想强买,我不卖,他就动手。”
王公安点点头:“行,情况我了解了。赵大豹持枪行凶,人证物证俱在,这次够他喝一壶的。你先去办你的事,这些人我们带回去审。”
程立秋谢过王公安,目送他们押着赵大豹一行人离开。营业厅里这才恢复了平静,但气氛还有些紧张。
老张走过来,心有余悸:“我的娘诶,可吓死我了程猎户,你胆子也太大了,敢跟赵大豹硬扛”
“我不扛,他就会骑到我头上,”程立秋说,“这种人,你越怕他,他越嚣张。”
“话是这么说,但你以后可得小心了,”老张压低声音,“赵大豹在县城关系网深,这次被抓,用不了多久就能出来。他肯定记恨你,会报复。”
程立秋点点头:“我知道。张师傅,咱们继续办手续吧。”
手续很快办好了。豹皮一千二,豹骨药材三百,一共一千五百元现金。老张从保险柜里取出钱,都是十元面额的新钞,用牛皮纸包好,递给程立秋。
“你点点。”
程立秋接过,没点,直接揣进怀里:“谢谢张师傅。”
出了土产公司,程立秋没急着回屯。他牵着马,去了公安局。
王公安正在办公室写报告,看见程立秋,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还有事?”
“王哥,今天的事,谢谢你,”程立秋说,“要不是你及时赶到,我可能就交代在那儿了。”
“别说这话,这是我的职责,”王公安摆摆手,“不过立秋,我得提醒你,赵大豹这次虽然被抓了,但以他在县里的关系,关不了多久就会放出来。到时候,他肯定会找你麻烦。”
“我知道,”程立秋说,“所以我得找个靠山。”
“靠山?”
“县武装部的李部长,”程立秋说,“我听说他为人正派,爱打猎。我想去拜访他,搭上这条线。”
王公安眼睛一亮:“这主意好!李部长在县里威望高,赵大豹那帮人见了他都得绕着走。你要是能搭上他,以后在县城做生意就安全多了。”
“那王哥,你能帮我引荐一下吗?”
王公安想了想:“这样,我写封信,你带着去武装部找李部长。我跟他不算熟,但有过几面之缘,他应该会给我这个面子。”
“那就太谢谢王哥了!”
王公安当即写了封信,用信封装好,交给程立秋。又交代了些注意事项:“李部长脾气直,不喜欢拐弯抹角。你见他,有啥说啥,别玩虚的。他要是问你打猎的事,你就如实说,他爱听这个。”
程立秋郑重地接过信:“我记住了。”
从公安局出来,程立秋没再去武装部——今天时间不早了,而且刚经历了这事,他状态不好,不适合去见领导。他决定先回屯,改天专门来拜访李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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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屯的路上,程立秋格外警惕。他走的是大路,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手一直放在腰间的猎刀把上。好在路上没出什么意外,下午三点多,他安全回到了牙狗屯。
刚进屯,就看见合作社院子里围了不少人。程立秋下马走过去,看见王栓柱和程大海正在给那头活豹子喂食。
豹子关在铁笼里,精神看起来好多了,看见程立秋,琥珀色的眼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吃肉。
“立秋哥,回来了?”王栓柱看见他,赶紧迎上来,“怎么样?皮子卖了?”
“卖了,”程立秋说,“一千五。”
“一千五!”周围的人都惊呼起来。
“我的天,这么多!”
“一张皮子顶咱们干一年的!”
程立秋没多解释,只是说:“豹子先养着,我过两天去县里问问,看有没有动物园或者研究机构要活的。活的比死的值钱。”
“那得喂它啥?”程大海问,“光吃肉,开销可不小。”
“喂些内脏、边角料,”程立秋说,“咱们打猎剩下的那些,扔了也是扔了,喂它正合适。”
安排好豹子的事,程立秋才回家。魏红已经在院门口等着了,看见丈夫平安回来,松了口气,但眼圈还是红的。
“听说了,你在县城跟人打架了?”她问。
“不是打架,是自卫,”程立秋搂住妻子的肩,“进屋说。”
进了屋,程立秋把今天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没隐瞒,也没夸张。魏红听着,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发白了。
“立秋,咱们别去县城了,行吗?”她声音带着哭腔,“钱少挣点就少挣点,平安要紧。”
“红,不是钱的事,”程立秋握住她的手,“是面子的事,是原则的事。我今天要是低头了,以后赵大豹就会得寸进尺,咱们在县城就别想做生意了。合作社那么多社员,都指着咱们把山货卖出去呢。我不能因为怕,就断了大家的财路。”
魏红知道丈夫说得对,但心里的害怕怎么也压不下去:“那那以后怎么办?赵大豹会报复的。”
“所以我要去找李部长,”程立秋说,“有了李部长做靠山,赵大豹就不敢乱来。”
“李部长能帮咱们吗?”
“试试看,”程立秋说,“他是个正直的人,应该会帮。”
魏红不再说话,只是紧紧抱住丈夫。这个男人,总是把责任扛在肩上,把危险留给自己。她心疼,但也骄傲——这就是她的男人,顶天立地的男人。
夜里,程立秋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今天的事,给他敲响了警钟。赵大豹比他想象的更猖狂,也更难缠。这次虽然被抓了,但用不了多久就会出来,到时候,报复肯定会来。
他必须尽快行动起来,找到靠山,壮大实力。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纸,洒在炕上。程立秋看着熟睡的魏红,看着她微微隆起的肚子,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
他要保护好这个家,保护好合作社,保护好所有信任他的人。
这条路不好走,但他必须走下去。
第二天一早,程立秋去了合作社。他把社员们都召集起来,开了个会。
“昨天我在县城的事,大家可能都听说了,”程立秋开门见山,“赵大豹那帮人盯上咱们了。他们眼红咱们挣钱,想强买强卖,甚至想抢。”
社员们脸色都变了。他们大多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猎户,没见过这种阵势。
“立秋,那咋办?”有人问。
“两条路,”程立秋说,“第一,加强防范。以后去县城卖货,必须两个人以上,带上家伙。第二,我准备去拜访县武装部的李部长,请他做咱们的靠山。”
“李部长能答应吗?”
“我会尽力,”程立秋说,“但在这之前,咱们自己得硬气。从今天起,合作社成立护卫队,轮流值班,晚上巡逻。咱们不能让任何人欺负到头上!”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很快,护卫队成立了,王栓柱任队长,程大海任副队长,选了二十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分成四组,每天晚上两组巡逻。
程立秋又去了一趟公社,找周场长借了几把淘汰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这些枪虽然旧了,但还能用,配上护卫队,威慑力大增。
做完这些,程立秋心里才踏实了些。他知道,光有武器还不够,还得有人脉,有靠山。他决定,明天就去县城拜访李部长。
夜深了,合作社院子里,那头金钱豹抬起头,望着天上的星星,发出一声低低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它不知道,这个抓住它的人类,正在经历怎样的风雨。
但它能感觉到,这个人,和它一样,都是为了生存而战斗。
也许,这就是命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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