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埃莉诺和阿利斯泰尔张着嘴,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所以……”钟离久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万千思绪,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静一些,“我们在冰洞里发现的那本探险家日记也是真的。他真的看到了‘末日之钟’,但他看到的,是你创造这座城之前的景象。”
“没错。”冥时晏点头,“当我锁定时间线,让‘末日之钟’静止之后,它的‘存在’就被从当前的时间流中抹去了。对于后来者而言,就好像它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取而代之的,是这座‘枉死城’的历史。”
“你篡改了历史。”钟离久一针见血地指出。
“我只是……选择了一段历史,将它固定了下来。”冥时晏纠正道。
钟离久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对错与否,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
“那后来呢?”她继续问道,“那座将军府,还有那些黑甲军又是怎么回事?”
提到这个,冥时晏的脸色沉了下来。
“那是个意外。”
他的目光落在了被锁在镇魂碑上的清虚道长身上。
清虚道长惨笑一声,接口道:“是贫道的错。”
“半年前,贫道与几位同门师兄弟,奉师门之命,前来探查此地。我们感应到此地的封印能量极不稳定,以为是下面的凶物要脱困,便想进来加固封印。”
“我们穿过了外面的冰原,找到了枉死城,也发现了城主府的异常。”清虚道长脸上露出了愧疚的神色,“贫道当时以为,城主府就是封印的核心。于是,我们强行闯了进去……”
“你们不该动那面镜子。”冥时晏冷冷地说道。
“镜子?”钟离久想起了书房里那面没有被黑布蒙起来的,最后碎裂掉的穿衣镜。
“那面镜子,是我的‘眼睛’。”冥时晏解释道,“也是我用来监视整座枉死城,以及镇魂碑状态的工具。”
“同时,它也是一个坐标。一个连接着‘末日之钟’本体的坐标。”
“你们闯进去,惊动了镜子里的‘冥婚’影像,那是我为了打发时间,用这城市里某些枉死者的记忆碎片捏造出来的东西,本无大碍。”
“但你们在慌乱中,为了脱困,打碎了那面镜子。”
清虚道长惭愧地低下了头。
“镜子碎裂,导致我与镇魂碑的连接出现了一瞬间的断层。也就是那一瞬间,被镇压在石碑之下的‘门’,被里面的东西,趁机推开了一道更大的缝隙。”
“然后,那些东西就从门里涌了进来。”
钟离久瞬间明白了。
那些东西,就是“黑甲军”!
它们从裂缝里涌入,占据了城西,建立了“将军府”,形成了与冥时晏的“城主府”分庭抗礼的局面!
“贫道等人自知闯下大祸,追悔莫及。”清虚道长叹了口气,“为了阻止那些怪物继续涌入,也为了弥补自己的过失,贫道……只能选择用自己的元神化作新的封印,暂时堵住了那道裂缝。”
“而我的几位师兄弟,则混入了那支‘阴婚煞’的队伍,想要进入将军府,从内部调查那些怪物的底细。”
这一下,所有的线索都对上了。
林知行师父留下的“引魂符”,清风师叔的“卧底”行为,以及清虚道长为何会被锁在这里。
所有的一切,都源于半年前的那场……意外。
“所以,那个‘新娘’,也是从门里跑出来的?”钟离久问道。
“不。”冥时晏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它不一样。”
“那些黑甲军,只是深渊里最低等的‘炮灰’,是纯粹的混乱能量体。”
“而那个‘新娘’……”
“它是这片邪神碎片的‘意志’,是它降临在这个世界的‘道标’。”
“它出现的目的只有一个。”
冥时晏的目光,落在了那颗巨大的,还在缓缓搏动的黑色心脏上。
“夺取这块镇魂碑,将它彻底污染,然后,用它的力量,将那扇门完全撞开!”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一个处心积虑,谋划了不知道多久,想要重见天日的邪神碎片。
一个为了等候爱人,孤独守候了千年的痴情鬼王。
一群为了守护人间,不惜牺牲自己的玄门道士。
还有他们这些,被意外卷入这场风暴中心的可怜虫。
所有人的命运,都在这座小小的地下洞窟里交汇在了一起。
“等等,”埃莉诺忽然想到了什么,她看着冥时晏,问道,“既然你是城主,那为什么我们在城里打听到的传说,你的名字是叫……墨渊?”
冥时晏闻言,难得地出现了一丝不自然的神情。
他轻咳了一声,眼神有些飘忽。
“……随口取的。”
钟离久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很想笑。
她可以想象,当年的冥时晏在创造了这座城之后,被城里的“居民”追问叫什么名字时,那种不耐烦,又不得不随便编一个名字的窘迫样子。
这个男人,在面对深渊邪神的时候,都能面不改色。
却会在这种小事上,感到不好意思。
这种反差,让钟离久觉得,他真是可爱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