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句话一出口,整个洞窟里连呼吸声都仿佛听不见了。
刚刚才从生死边缘被拉回来的埃莉诺和阿利斯泰尔,还有那师徒二人,全都直勾勾地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钟离久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她知道,能让冥时晏用“糟糕”来形容的事情,那绝对不是一般的麻烦。
冥时晏的目光扫过那道已经重新闭合,但依旧在散发着丝丝缕缕不祥气息的裂缝,声音冷得像是能结出冰渣。
“这个东西,或者说,门后面那个真正的邪神碎片,它的野心远不止是重新降临到这个世界那么简单。”
“它在和这个傀儡‘新娘’沟通的时候,我听到了它的计划。它把我们所有人都当成了它的‘食粮’。”
他顿了顿,看向钟离久,眼神里闪过一丝后怕和怒意。
“它对你最感兴趣,九儿。你是典当行的传人,你的灵魂里,蕴含着最纯粹的‘秩序’本源。在它看来,你是最顶级的补品。”
“而我,”他的目光又转向自己,“我是鬼王,我的力量根植于幽冥法则,是另一种形式的‘秩序’。它同样想吞噬我。”
“它真正的目的,不是要让它在深渊里的那个本体降临。而是想通过吞噬我们两个,再吸收掉这块镇魂碑的力量,让它自己……进化成一个新的,独立的邪神!”
“它想自己单干,不再做那个深渊主体的碎片!”
“什么?!”林知行第一个叫了出来,他整个人都傻了,“你的意思是……这个怪物,它不想着救它老大,反而想自己当老大?”
在他看来,这些邪恶的东西,不都应该是听命于一个更强大的存在吗?怎么还搞起内部分裂,想着自立门户了?
“这……这怎么可能?”埃莉诺也觉得匪夷所思,“一个碎片,怎么会有这么独立的意识和野心?”
而被锁在镇魂碑上的清虚道长,更是浑身剧震,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惊骇。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苦涩和绝望,“我们都错了……我们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他一直以为,他们面对的,只是一个想要冲破封印的古老凶物。他想的,是如何加固封印,把它重新关回去。
可现在他才明白,这根本不是一场“越狱”事件。
这是一场“狩猎”!
而他们,包括这座枉死城,这块镇魂碑,全都是对方餐盘里的食物!
“难怪……难怪它会学着人类的样子,搞出‘冥婚’这种东西。”清虚道长惨笑一声,“它不是在模仿,它是在……学习!它在学习这个世界的规则,学习情感,学习计谋!它在为自己进化成一个完整的,独立的‘神’做准备!”
听到这里,林知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看着钟离久,又看了看冥时晏,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之前虽然也觉得九爷很厉害,但心里总归还是觉得,他们玄门正宗才是对抗这些妖魔鬼怪的主力。
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什么妖魔鬼怪?这都上升到“神”的层面了!还是那种想通过吃人来升级的邪神!
而钟离久和这位……鬼王大人,竟然就是对方菜单上的主菜!
他再回想起钟离久之前说的,她已经处理过好几个类似的东西了。林知行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原来这种级别的玩意儿,还不止一个?
他和他师父拼上性命,连一个碎片都搞不定,还差点把命都搭进去。而钟离久竟然已经把这当成日常业务来处理了?
这一刻,林知行心中那点属于茅山内门弟子的骄傲,被碾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对钟离久的敬畏和……崇拜。
这已经不是强不强的问题了,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次元的!
“有意思。”
在一片死寂中,钟离久忽然开口了。
她站直了身体,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这是。”她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然后看向冥时晏,“它倒是挺有想法的,不想着跟老板混,想自己出来创业。”
她这轻松的语气,让周围紧张的气氛都缓和了一点。
冥时晏看着她,有些无奈,却也习惯了她这种天塌下来就当被子盖的性子。
“这个碎片既然有了自己的想法,那它就比那些只知道听命令的傀儡要难对付得多。它会思考,会布局,甚至会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今天我们虽然打退了它,但它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它现在对我们,对这块镇魂碑,只会更加渴望。”
“这里已经不安全了。”钟离久环视了一圈这个巨大的地下洞窟,“我们必须先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再从长计议。”
“去城主府。”冥时晏立刻说道,“那里是我的地盘,有我的力量笼罩,是整个枉死城最安全的地方。它就算再来,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潜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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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钟离久没有异议,“那就先回城主府。”
她说着,就准备去扶还坐在地上的埃莉诺。
“等等!”林知行忽然叫住了她,他指着还被锁在镇魂碑上的清虚道长,急切地说道,“九爷!我师父……我师父他怎么办?我们不能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啊!”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了清虚道长的身上。
他依旧被那几十道金色的锁链死死地钉在巨大的黑色心脏上,那些锁链已经不再发光,变得黯淡无光,仿佛已经和他那枯槁的身体融为了一体。
他现在的情况很糟糕,元神和这块镇魂碑连在了一起,强行把他拉下来,等于就是强行把他的魂魄从身体里撕出来,他会当场魂飞魄散。
可要是不管他,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万一那个邪神碎片杀个回马枪,那他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这一下,所有人都犯了难。
钟离久也皱起了眉头。
这块镇魂碑,是她的典当行碎片,按理说,她现在就可以直接把它收回来。只要她一个念头,这块巨大的黑色心脏就会化作一道流光,回到她的典当行里。
到时候,清虚道长自然也就脱困了。
可问题是,现在不能收。
这块镇魂碑,现在是镇压着邪神碎片的唯一屏障。虽然它已经出现了裂痕,但至少还能起作用。
一旦她现在把镇魂碑收走,那扇门就会彻底失去束缚,完全敞开。到时候,从里面涌出来的,可就不是一个想单干的碎片了,而是整个深渊的混乱大军。
那乐子可就真的大了。
所以,镇魂碑不能动。
那要怎么在不触动镇魂碑和那扇门的前提下,把清虚道长安全地弄下来呢?
钟离久看着那些深深刺入清虚道长身体,又死死钉在镇魂碑裂缝上的锁链,陷入了沉思。
这些锁链,是清虚道长用自己的元神和修为所化,是他和镇魂碑连接的“根”。想要救他,就必须先斩断这些“根”。
可这些“根”现在又起着封堵裂缝的作用。斩断了,裂缝里的混乱气息又会涌出来。
这简直就是一个死循环。
就在所有人都一筹莫展的时候,冥时晏忽然开口了。
他走到镇魂碑前,看着那些复杂的锁链,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
“这些锁链,本质上是一种‘契约’。”他淡淡地说道,“一个以他自己的生命和灵魂为代价,与这块石碑签下的‘守护’的契约。”
“既然是契约……”
他转过头,看向钟离久,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笑意。
“那就好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