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壁轰然一震,无数碎石簌簌落下,烟尘弥漫。
赵景的身形自那个人形凹坑中缓缓滑落,双脚甫一沾地,便是一个踉跄,胸口气血翻涌不休。
他抬手擦去唇边的血迹,体内血丝疯狂交织,将全身被崩断的骨头与内伤尽数复原。
对面,稳住身形的青色巨鬣,那双赤红的兽瞳中,头一次露出了凝重与惊异。
身为异兽,他肉身之强横,远非寻常妖魔可比。
方才那一扑,含怒而发,便是寻常山石精怪,也要被他一爪拍得粉碎。
可眼前这个人族,竟然只是受了些许震荡,看样子并无大碍!这具肉身,究竟是何等怪物!
晋阳心中念头急转,杀意却愈发沸腾。
此人手段诡异,成长又如此骇人,今日若不能将他彻底留在此地,来日必成心腹大患!
“吼!”
不再有任何言语,晋阳所化的青鬣发出一声震天咆哮,四足在地上一蹬,坚硬的岩石地面瞬间龟裂开来,庞大的身躯再次化作一道青色电光,裹挟着无匹的凶煞之气,直扑赵景而来!
这一次,他周身青毫根根倒竖,每一根硬毫之上都流转着淡淡的青光,脊背上的骨刺更是嗡嗡作响,显然是动用了某种天赋神通,将肉身之力催发到了极致。
赵景见状,不闪不避。
他深知,面对这等纯粹以力压人的妖魔,一旦退缩,便会彻底落入下风,再无翻盘之机。
他将手中血狱吞噬宝刀一横,刀身之上血光流转。
与此同时,他体内的血丝疯狂涌动,一部分加持于宝刀之上,使其锋芒更盛。
“铛!!”
利爪与刀锋再次悍然相撞,这一次迸发出的不再是金铁交鸣,而是一声沉闷如擂鼓的巨响。
狂暴的气浪以二人为中心轰然炸开,将方圆数十丈内的树木齐齐拦腰折断!
赵景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从刀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整个人被再次震飞,这一次却并未撞上山壁,而是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形,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这才堪堪卸去力道。
而那青色巨鬣也不好受,他那足以撕裂金铁的利爪之上,竟被血狱吞噬宝刀斩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殷红的妖血汩汩流出。更让他心惊的是,血丝再次顺着伤口疯狂钻入他的体内,大肆破坏。
“以伤换伤?”晋阳心中警惕,兽瞳中的疯狂之色更甚。
他猛地一甩前爪,试图将那股诡异力量逼出,可那股力量却死死纠缠不休。
赵景却不给他任何喘息之机,他脚下一点,身形如鬼魅般欺身而上,手中宝刀划出一道血色匹练,直取青鬣的脖颈!
晋阳吃过这宝刀的亏,哪里还敢硬接。
他庞大的身躯在此刻却展现出与其体型不符的敏捷,猛地向后一跃,同时张开血盆大口。
一声无形的音波,自他口中爆发开来。这并非寻常吼叫,而是他青鬣一族的天赋法术,以自身法力引动山川地脉之气,化作震慑神魂的音杀之术。
此术一出,修为稍弱者,当场便会被震得神魂离体,不能自己。
音波所过之处,空气都泛起了层层涟漪。
赵景只觉脑中“嗡”的一声,仿佛有一柄无形巨锤狠狠砸在了自己的神魂之上,眼前瞬间一黑,动作也不由得一滞。
若非体内那重新复原的佑神小鹤,第一时间张开双翅化作虚幻的血光护住神魂。
恐怕这一下,赵景就能直接倒地。
好机会!
晋阳眼中凶光大放,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破绽,庞大的身躯猛然人立而起,两只闪烁着寒光的巨大利爪,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朝着赵景当胸拍下!
然而,就在他以为必中的一刻,异变陡生!
一尊三尺高下,身穿血红肚兜,面容诡异可爱的魔胎,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赵景身前。
那魔胎面对着毁天灭地的一爪,非但没有畏惧,反而咧开布满利齿的大嘴,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啼哭!
“灾婴啼哭!”
更为纯粹,更为直接,也更为霸道的精神冲击,如同一根尖锥,狠狠刺入了晋阳的神魂之中!
晋阳只觉神魂一阵刺痛,仿佛被万千钢针穿刺,让他眼前也是一阵发黑,拍下的利爪也不由得慢了半分。
就是这半分的迟滞,给了赵景喘息之机。
他从那神魂震荡中恢复过来,看着近在咫尺的利爪,不退反进,手中宝刀顺势一撩,同时左手并指如剑,数十根凝实的血丝自指尖爆射而出,直取青鬣的双目!
噗嗤!
血光与爪影交错而过。
赵景的肩头被利爪扫中,半边身子都被撕开,深可见骨,鲜血淋漓。但他体内的血丝瞬间涌上,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
而晋阳那边,虽在最后关头避开了双目要害,但那数十根血丝却尽数刺入了他的面门,甚至有几根直接洞穿了他的脸颊。剧痛伴随着那股剧烈的腐蚀之力,让他再次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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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一触即分,各自退开数十丈,遥遥对峙。
一时间,整片山林陷入了死寂,只剩下青鬣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此刻的晋阳,形象凄惨到了极点。他那庞大的兽躯之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刀伤,最深的一道几乎将他的前腿斩断。脸上更是血肉模糊,数道血丝如同毒蛇般在他血肉中穿行,不断破坏着他的生机。
反观赵景,虽然衣衫破碎,身上血迹斑斑,但除了面容有些苍白之外,竟是毫发无伤,连方才那足以撕裂半边身子的恐怖爪伤,也已消失不见,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晋阳喘着粗气,赤红的兽瞳死死盯着赵景,那股惊怒已经渐渐被一种难以言说的憋闷所取代。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而沉闷:“咳咳……好,好手段。原本以为,渡过一劫,拿捏你这般人物不过是手到擒来,却不想,竟是我自己当了你的磨刀石。”
赵景手持宝刀,立于一块巨石之上,神情冷漠地俯视着他,唇角牵动,吐出冰冷的字句。
“你已算是命大。”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若是你晚上月许来寻我,只怕你今日,连笑都笑不出来了。”
晋阳闻言,兽瞳猛地一缩。
他看着赵景那副云淡风轻,仿佛犹有余力的模样,再看看自己这一身狼狈的伤势,心中那股刚刚升起的退意,竟又开始动摇。
此人如此托大,竟在此时停下与自己言语?莫非……他也是在故弄玄虚?
只是,当他的神念扫过赵景,感应到对方体内那平稳而旺盛的气血,以及那几乎已经完全愈合的伤口时,晋阳心中的那一丝侥幸又被生生掐灭。
这等恢复能力,简直闻所未闻!
他却不知,此刻的赵景,早已是真正的强弩之末。
神魂在突破之时本就消耗巨大,方才又硬扛了那记“镇山音”,已是疲惫到了极点。
更重要的是,他体内的血丝,在之前突破中与被晋阳当木桩输出许久,早已消耗了十之七八。若非最后关头,搭上了那血云中探出的神秘血丝,为他补充了一股精纯至极的力量,他恐怕在破开大阵的那一刻,便已油尽灯枯。
如今看似无伤,不过是仗着血鹤之力的特性,将所剩不多的力量全部用在了愈合伤势之上,内里早已空空如也。
否则如何需要拿刀上去与他对砍!
面对晋阳这等活了千年的妖魔,狡猾多疑,一旦自己露出半点怯意,被他察觉到虚实,今日死的,必然是自己!
然而,就在晋阳犹豫不决之际,赵景却动了。
他没有再给晋阳任何思考的时间,脚下在巨石上猛地一踏,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长虹,竟是主动发起了攻击!
“血遁!”
这一次,他将体内所剩不多的血丝尽数催动,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
晋阳见状,心中大骇。
他竟还敢主动出手?!难道他的神通当真无穷无尽不成!
这一下,彻底击溃了晋阳最后的一丝战意。
面对这决绝而来的血色长虹,他来不及多想,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罢了!”
晋阳发出一声满含不甘与郁结的怒吼,他没有选择迎击,而是猛地一拍地面,庞大的身躯借力冲天而起。同时,他张口喷出一颗青光蒙蒙的珠子!
那珠子滴溜溜一转,放出一道凝厚无比的青光,并非攻向赵景,而是狠狠地撞在了赵景前冲的路径之上!
轰!
赵景的身形被这股巨力硬生生从半空中击落,重重砸向了下方的山巅,激起漫天尘土。
这一下,也让晋阳受到了不小的反噬,只见他的大口之中鲜血涌出。
借着这个空隙,它吞下珠子,头也不回地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朝着天边急速遁去。
他心中抑郁到了极点,此番回去,便要随师尊举派迁徙,前往上宗避祸。
那三拜幡之事闹得太大,已有太多目光盯上了得了景元镇魂钟的青妙山。
他本想在此之前,私下里得了这机缘,为自己增添一份底蕴,谁曾想几次三番,皆是无功而返,今日更是险些陨落于此。
至于那兔子是东域妖圣门下的话,他全然不信,虚张声势而已。
山巅之上,烟尘散去。
赵景从碎石堆中站起身,他望着晋阳消失的方向,并未追击。
他只是沉默地站了片刻,便立刻转身,几个起落间,身影便没入了另一侧的密林之中,迅速远去。
此地虽然是人迹罕至之地,但是闹出这般大的动静,很难包的住。
还是早些离去疗伤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