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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帝后日常——只看未来(1 / 1)

回宫后已经半月有馀,午后阳光正好。

水仙正在礼和宫小茶室里整理这些年从各地带回的茶叶,银珠进来通报:“娘娘,阿娜太医求见。”

“阿娜?”水仙抬起头,有些意外,“请她进来。”

五年不见,阿娜的变化不大,紫眸清澈,只是眉眼间添了些沉稳。

她身着太医服制,提着一个药箱,进门后恭谨行礼:“参见皇后娘娘。”

“不必多礼。”

水仙示意她坐下,亲自斟了杯茶,“你如今在太医院可还好?”

阿娜在茶桌对面落座,接过茶盏却没有喝,“很好。裴院判待我很好,太医院如今风气清明,我得以专研南疆与中原医理的融合。”

她顿了顿,抬眼看水仙,“只是今日前来,并非为了公事。”

水仙放下茶壶,静静看着她。

阿娜深吸一口气,象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娘娘,五年前……您离宫前看到的那封密信,是我写的,我”

阿娜想要解释,却被水仙淡声打断。

水仙想起那封提醒昭衡帝调养体质,利于子嗣的信,轻声道:“此事我已想通,不必再提。”

“不,娘娘。”

阿娜站起身,忽然跪了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事,您不知道。”

水仙轻蹙了下眉:“你这是做什么?起来说话。”

阿娜摇头,紫眸中透着坚定。

“请容臣说完。”

她仰头看着水仙,“实际上,当时皇上的寒症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因多年积劳,已经侵及肺腑。”

水仙手中的茶盏轻轻一晃,她只听昭衡帝解释说是旧年寒症,却不知道竟然这样严重。

“皇上为何……”

水仙轻声道,到了后面,声音却干涩起来。

“皇上说,不能让您知道。”

阿娜太医认真道:“那时您刚怀上永安公主,皇上旧疾复发,咳了整夜的血。太医院会诊,说是早年征战落下的寒症,加之这些年殚精竭虑,若不好生调理,恐……恐损寿数。”

水仙的手指收紧,指甲陷入掌心。

“皇上当即下令,此事不得外传,尤其是对您。”

茶室里寂静无声,只有窗外鸟儿的啁啾。

水仙闭上眼,五年前那一幕在眼前重现。

原来,真相竟是这样。

“你起来吧。”

许久,水仙才开口。

阿娜却没有动,她咬着唇,象是还有话要说,却又难以启齿。

“还有何事?”

水仙看着她,目光平静。

“娘娘……”

阿娜深吸一口气,挣扎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说了出来,“自您离宫那日起,皇上就停了所有调理之药。”

水仙失声道:“什么?”

阿娜颔首,她这次来见皇后娘娘,不仅仅是为了说清之前的误会,更是为了皇上停药的事情。

“皇上说,若朕体弱能免她再受生育之苦,便是上天垂怜。太医院多次进言,裴院判甚至跪求过,皇上执意不肯。”

“他说……说若是调理好了,您万一回来,若是不小心再让您有孕可永安公主出生那日,您差点……皇上说他再承受不起了。”

水仙手中的茶盏终于拿不稳,茶汤洒了一桌,顺着桌沿滴滴答答落下。

“他……停了五年?”

水仙却顾不上茶盏,缓缓开口,尾音有些颤斗。

阿娜重重点头,“去年皇上冬天寒症发作得厉害,咳了整整一个月,痰中带血。太医院开了方子,皇上只看了一眼,见其中有几味药性较猛,能加速痊愈但可能……可能增强生育能力,他就把方子撕了。只说慢慢养着,不必急。”

水仙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阿娜。

春日的阳光明媚得刺眼,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五年。

那个男人,拖着病体,只为了等待甚至都不知道是否要回来的她。

“娘娘……”

阿娜在身后轻声唤道,似是还想再劝。

“你退下吧。”

水仙没有回头,“今日之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阿娜叩首,起身默默退了出去。

茶室里只剩下水仙一人。

她站在窗前,看着庭院里那架秋千在春风中轻轻摇晃,看着玉兰树上嫩绿的新芽,她的心思却不在这些事情上。

五年。

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水仙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小腿都有些酸胀,才长叹一声转身回了室内

傍晚时分,昭衡帝如往常一样来到礼和宫。

今日他身着平日里不穿的靛蓝色,衬得面色稍显苍白,但眉眼间的笑意依旧温和。

“今日朝政有些忙,来迟了。”

他一进门就解释,自然地走到水仙身边,“孩子们呢?”

“永宁带他们去御书房温课了。”

水仙起身,目光落在他脸上,仔细端详。

昭衡帝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笑道:“怎么这样看朕?朕脸上有东西?”

水仙没有回答,忽然伸出手,探向他的额头。

昭衡帝一愣,却没有躲,任由她微凉的手掌贴在自己额上。

她的指尖带着淡淡的蔷薇香,那是水仙最喜用的净手的香膏,也是他熟悉的,思念了五年的味道。

水仙收回手,却又忽然抓住他的手腕。

“仙儿?”

昭衡帝不解。

水仙不说话,三指搭在他腕间,凝神诊脉。

她的医术是这些年跟偶然在外面遇到的江湖郎中学的,虽不精深,但基本脉象还能辨出。

指下的脉搏跳动虚浮无力,时快时慢,尤其是寸脉沉细,分明是心肺有损之象。

水仙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阿娜说的都是真的。

“皇上近日可咳?”

她抬眸,直视他的眼睛,不给他丝毫躲避的机会。

昭衡帝怔了怔,随即笑道:“偶尔有些,无碍的。春日里花粉多,老毛病了。”

水仙却不松手,手指加重了力道:“咳了多久?痰中可带血?”

昭衡帝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看着水仙,只一眼,昭衡帝就忽然明白了

原来,她知道了。

“仙儿,朕……”

他试图解释。

“不要命了?”

水仙打断他,眼底泛着淡红色,“停了五年的药,寒症发作咳血也不治,萧翊珩,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深情?!”

她的声音在颤斗,连名带姓地叫他,是五年来第一次。

昭衡帝沉默了。

许久,他才轻叹一声,反手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入怀中:“要命,更要你。”

水仙的脸贴在他胸前,能听到他稍显急促的心跳。

他的怀抱依然温暖,却比五年前单薄了些。

她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你怎么这么傻?”

昭衡帝轻轻抚着她的背,象在安抚一个孩子:“不傻。”

他声音带笑,经历这五年,两人都沉静了不少,在意自然而然地如春水流淌,浸润在两人之间。

“朕算过了,太医院说朕若好好调理,能活到六十。那时孩子们都长大了,都已是能独当一面的年纪。便是朕走了,他们也能护着你,护着这江山。”

水仙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两世了,她不是没渴望过温暖,不是没渴望过有人不顾一切地,甚至舍出自己的对她好。

这一世,她从家人那边得到了。

却怎么都没奢望过,这个睥睨天下的帝王竟然会为她做这一切。

“那你呢?你就没想过,我也想要你活到八十、九十?想要你陪我看孩子们成婚生子想要你和我一起白发苍苍?”

昭衡帝从来没想到,水仙会说出这样的话。

经历了这些年,他已经不在乎水仙是否爱他了,在看到她出现在宫门外的瞬间,昭衡帝便觉得别说五年了、就是十年的等待都值得。

昭衡帝微微一笑,说出的话,却带着些哽咽。

“想过的,每晚都想。”

他抱紧她,“可是仙儿,朕更怕你出事。”

“永安出生那日,你在产房里没了声音,朕在外面……觉得天都塌了。那一刻朕发誓,只要你能活,朕什么都不要了,命不要了也行。”

水仙在他怀中泣不成声。

五年前那场难产,她其实记得。

记得他冲进产房时煞白的脸,记得他握着她手时颤斗的指尖,记得他在耳边一遍遍说“仙儿,活下去,朕只要你活下去”。

“从今日起,你必须吃药。”

水仙抬起头,红着眼瞪他,“我会让裴济川每日来诊脉,我会亲自盯着你喝药。你若敢倒掉一口,我就……我就带着孩子们离宫,再也不回来。”

她说得凶狠,眼泪却还在往下掉。

昭衡帝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满足,有五年等待终于得偿所愿的欣慰。

他伸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好,朕喝。你喂的,毒药也喝。”

水仙破涕为笑,“臣妾可不敢弑君。”

昭衡帝抓住她的手,贴在胸口:“这里,早就是你的了。”

“你要它跳多久,它就跳多久。”

窗外,夕阳西下,暮色温柔。

——

三日后,京郊温泉行宫。

昭衡帝是被水仙“强行”带来的。

那日阿娜坦白后,水仙当即召来裴济川,详细询问了昭衡帝的病情,又翻看了这五年的脉案和药方。

越看,她的心越沉。

寒症侵体,肺腑受损,加之多年积劳,若不是底子好,恐怕早就……

“必须疗养。”

水仙合上脉案,对裴济川道,“京郊温泉行宫的硫磺泉对寒症有益,你开个方子,配合温泉药浴,需要多久能见起色?”

裴济川沉吟片刻:“若皇上能静心疗养,配合药浴和汤药,三个月可改善,一两年或能除根。只是……”

他尤豫了一下,“皇上这些年不肯好好用药,病根已深,怕是会辛苦些。”

“再辛苦也得治。”

水仙斩钉截铁,甚至都不用询问昭衡帝的意见,她就可以决定了。

于是就有了这趟温泉之行。

昭衡帝本不愿,说朝政繁忙,离不开。

水仙只一句话:“皇上若不去,臣妾便带着孩子们一起去,在行宫住上一年半载。”

昭衡帝立刻妥协了。

行宫建在半山腰,背靠青山。

此时已是春末,山中绿意葱茏,鸟语花香。

水仙选的这处殿宇最是幽静,推开窗就能看见袅袅升腾的温泉雾气。

“这里倒是清静。”

昭衡帝站在窗前眺望,“朕记得,永安出生前,本也想带你来这里住一阵。”

水仙正在整理带来的药材,闻言手顿了顿:“那为何没来?”

昭衡帝回头看她,目光温柔:“那时你孕吐得厉害,御医说不宜车马劳顿。后来……后来就再没机会了。”

水仙心中一涩。

她放下药材,走到他身边:“现在有机会了。这次,你要好好听裴济川的话,该泡温泉泡温泉,该喝药喝药。”

昭衡帝失笑:“朕怎么觉得,你象在管孩子?”

“皇上若是肯像孩子一样听话,我倒省心了。”

水仙睨他一眼,转身去准备药浴要用的药材。

温泉池设在殿后,是天然石砌成的池子,池水泛着淡淡的硫磺味,热气氤氲。

水仙按照裴济川教的,将配好的药材包投入池中,不一会儿,药香便混着硫磺味弥漫开来。

“可以了。”

她试了试水温,回头对昭衡帝道。

昭衡帝走过来,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忽然道:“仙儿,你不必亲自做这些,让宫人来就好。”

“宫人不知道轻重。”

水仙头也不回,“裴济川说了,药材入水的时间、水温的掌控都有讲究。若是差了分毫,药效便大打折扣。”

昭衡帝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春日的阳光通过竹帘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柔光。

她专注地调试水温,鬓边有几缕碎发散落,被她随手别到耳后。

这个动作如此自然,如此熟悉,让昭衡帝恍惚觉得,这五年的分离仿佛只是一场梦。

“发什么呆?”

水仙回头,见他怔怔地看着自己,不由好笑,“还不快下来?水要凉了。”

昭衡帝这才回过神,解了外袍踏入池中。

温热的泉水包裹全身,药香沁入肺腑,确实舒坦。

他靠在池边,闭上眼睛,感觉到连日来的疲惫一点点消散。

水仙也换了身轻便的纱衣,坐在池边,伸手为他按摩穴位。

这是她跟裴济川学的,专为疏通经络,驱寒散瘀。

她的手指力道适中,按在穴位上微微发酸,却又有种奇异的舒适感。

昭衡帝睁开眼,微微仰头,看着她专注的神情,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水仙动作一顿:“怎么了?按疼了?”

昭衡帝摇头,只是看着她,目光深邃。

“仙儿,这五年,朕每日上朝、批奏折,做着一个皇帝该做的一切。可只有朕自己知道,心是空的。”

水仙俯下身子,自池边靠在他肩上,温热的泉水浸湿了她的纱衣,她能感受他话里深重的孤寂。

“这五年,朕常梦到你回来了。”

昭衡帝继续说着,象是要把憋了五年的话一次说完,“有时梦到你站在御花园的海棠树下,有时梦到你坐在礼和宫的窗前看书,有时梦到你抱着永安,教她认字……可是每次醒来,身边都是空的。”

“朕甚至……”昭衡帝的声音涩了一下,“朕甚至想过,若你一辈子不回来,朕就这样过下去也好。”

“至少梦里还能见你。”

水仙终于忍不住,深深抱住了他,“我回来了……翊珩,对不起……”

昭衡帝自温泉中起身,与她相拥,轻抚她的背。

他摇了摇头:“不用说对不起。”

“是朕不好,是朕当年太强势,不懂怎么爱你,才让你想要逃离。”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如今你回来了,朕才觉得……活过来了。”

温泉热气蒸腾,熏得人昏昏欲睡。

昭衡帝抱着水仙,感觉这五年的空缺正在一点点被填满。

她的体温,她的呼吸,都是真实存在的,不是梦。

许久,水仙在他耳边轻声说:“我回来了,不走了。”

昭衡帝更紧地抱住她:“恩,不走了。”

窗外的山风拂过竹林,沙沙作响,如温柔的呢喃。

——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水仙回宫已数月。

礼和宫内,淑儿正在整理冬衣。

北方的冬天来得早,虽然还是秋末,但寒意已经初显。

她将一件玄色常服捧到水仙面前:“娘娘,这件衣服的袖口有些磨损了,可要送去内务府修补?”

水仙接过衣服,指尖抚过那磨损的袖口。

这是昭衡帝常穿的一件,袖口处因为常年执笔批奏折,已经磨得起了毛边。

但这是之前她亲手给昭衡帝做的,即使有些磨损,昭衡帝也没舍得扔,而是压在箱笼最下面。

没想到,今日整理库房,竟然翻出了这件衣服来。

水仙轻抚了下袍子,心中倒是闪过一件事来。

她回来已经数月,可昭衡帝还是没有一次留在礼和宫。

即使是数月前去温泉,两人也是各睡各的,相敬如宾。

“不必送去内务府补了。”

她轻声道,“我给他做件新的。”

淑儿有些惊讶:“娘娘要亲手做?”

水仙点点头,让淑儿去库房里取出一匹上好的锦缎。

质地柔软,最适合做冬衣。

她坐在窗前,对着光仔细裁剪。

手指拂过光滑的锦缎,忽然想起岭南那位老绣娘的话。

那是一年前,她在岭南一个小镇落脚,租住在一位老绣娘家。

老绣娘年过七旬,一生未嫁,却活得通透自在。

有一日,水仙问她:“婆婆,您说这世上怎样算是好男人?”

老绣娘正在绣一幅鸳鸯戏水图,闻言头也不抬:“真疼你的男人,舍不得急吼吼的。”

水仙不解:“什么意思?”

老绣娘停下针线,抬眼看她:“你年轻,不懂。那些见了几面就山盟海誓,急着要你这要你那的,多半不是真心。”

“真心疼你的,是那种慢慢来的人。他等你心甘情愿,等你慢慢打开心扉,等你真的想好了。因为他要的不是一朝一夕,是一辈子。”

水仙当时怔了许久。

如今想来,昭衡帝不就是如此吗?

她回宫数月,他夜夜宿于乾清宫,晨昏定省般来礼和宫用膳、陪孩子。

最亲昵不过执手同行,吻额告别。

他给了她足够的空间,足够的尊重。

他在等她心甘情愿。

“娘娘,”淑儿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您回宫已九十八日了。”

水仙手中的针线微顿。

她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她不再是五年前那个满心戒备,一心只想逃离的水仙了。

“皇上今晚可忙?”

她忽然问。

淑儿抿嘴笑:“冯公公方才来送点心时说了,皇上今日奏折多,怕是又要批到亥时。”

水仙放下手中的针线,眼中闪过一抹决意:“去备香汤,用苏合香。”

淑儿眼睛一亮:“是,娘娘!”

——

亥时的乾清宫,灯火通明。

昭衡帝刚批完最后一份奏折,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冯顺祥适时上前:“皇上,该歇了,内室已经备好。”

昭衡帝“恩”了一声,只觉得冯顺祥现在年龄也愈发地大了。

今晚不知道怎么了,冯顺祥反复来催。

他点了点头,终究是有些累了,便缓缓起身走向内室。

推开门,昭衡帝脚步轻顿了下,他嗅到了空气中一缕不同寻常的香气。

不是他常用的龙涎香,而是水仙的苏合香,清雅中带着一丝甜暖。

他脚步顿住。

内室里烛光柔和,床帐已经落下,透出朦胧的人影。

那人影靠在床头,手中似乎拿着什么,正低头细看。

昭衡帝的呼吸滞了一瞬。

他缓步走近,每一步都踏得极轻,象是怕惊扰了什么。

走到床前,他迟疑地伸手,撩开床帐。

水仙只着素白寝衣,墨发披散,正靠在那里翻看一本册子。

正是他早年亲手画的水仙的小像,这些年来,倒是一直被他习惯性地放在寝殿里,在枕边放着。

“仙儿?”

他似是预料到了什么,唤她名字的时候声音有些沙哑。

水仙抬眸,目光清亮地看着他,然后拍了拍身侧的空位:“皇上批折子辛苦,该歇了。”

她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应当,仿佛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昭衡帝站在床边,竟是有些近乡情怯,男人喉结滚动:“你……确定?”

水仙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拉住他的衣袖,让他坐下。

待他坐下,她的指尖抚过他眼下的青黑,那里是常年熬夜留下的痕迹,这三个月虽好了些,却仍未完全消退。

“这三个月,皇上睡得好吗?”

她轻声问。

昭衡帝苦笑:“每夜醒来,都要确认你是否真的回来了。”

他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有时半夜惊醒,会忍不住走到礼和宫外,看到你窗内的烛光,才敢相信这不是梦。”

水仙的心尖发疼。

她倾身,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

那个吻很轻,如羽毛拂过,却让昭衡帝浑身一颤。

五年的思念在这一刻如潮水向他涌来,他几乎要用尽全部的自制力,才能克制住不将她拥入怀中。

“仙儿……”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水仙看着他,眼中没有半分尤豫:“我知道。”

她伸手,解开了他外袍的系带,“我知道这意味着,从今往后,我们是真正的夫妻。不是帝后,不是君臣,只是萧翊珩和水仙。”

昭衡帝的克制终于瓦解。

但他依然珍重,依然小心。

他吻她的眉心,吻她的眼角,吻她的唇瓣,他的指尖抚过她的脸颊时,还带着微微的颤斗。

水仙低声笑了:“皇上不必如此小心……”

她握住他的手,引导他,“我愿意的。”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昭衡帝。

五年的思念如火山喷发,但他依然顾及着她的感受。

他吻着她的颈侧,哑声问:“可以吗?”

水仙以吻回应。

红帐落下,苏合香的香气在帐内袅袅弥漫,紧密地和龙涎香纠缠在了一起。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今年第一场细雪,雪花无声地落在屋檐上,积起薄薄的一层。

情到浓时,昭衡帝在她耳边一遍遍呢喃:“仙儿……我的仙儿……”

那声音里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带着五年等待的酸楚,带着一生一世的承诺。

水仙抱紧他,在他耳畔唤出他的名字,“翊珩。”

昭衡帝吻去她眼角的泪,愈发与她纠缠。

最后,水仙轻喘着,将他紧拥过来,两人呼吸纠缠,目光相接。

水仙:“从前种种,皆是过往,从此,我们只有现在和将来。”

昭衡尘眼框骤红,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他重重点头,“仙儿我爱你。”

冬夜里似是燃起了一场烟火,紧密相贴,终于,不分彼此。

后半夜,水仙累极睡去。

昭衡帝却毫无睡意,他侧身躺着,借着帐外微弱的烛光,细细看她的睡颜。

她的呼吸平稳绵长,唇角微微上扬,象是在做一个甜美的梦。

他忍不住伸手,指尖轻触她唇角的笑涡,低声自语:“这次,是真的了。”

不是梦,不是幻觉,是真真切切的她,回到了他身边。

窗外的雪还在下,渐渐积了厚厚一层。

殿内温暖如春,红帐内相拥的两人,终于跨越了五年的时光,找回了彼此。

翌日一早。

水仙是在昭衡帝怀中醒来的。

睁开眼时,发现他早已醒来,正静静看着她。

晨光通过窗纸洒入,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他的眼神那么温柔,那么专注,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

昭衡帝先起身,取过一旁的衣服,亲自为她穿衣。

他的动作有些生疏,系衣带时打了两次才打好,却做得极其认真。

水仙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忽然道:“皇上,我昨日让裴济川配了新方子。”

昭衡帝手一顿:“什么方子?”

水仙转身,握住他的手:“调理你寒症的方子。阿娜说了,若好好调理,三五年可除根。”

她抬眼看他,目光坚定,“我要你长命百岁,陪我看山河故土,陪孩子们长大成人。”

昭衡帝薄唇紧抿,认真点了点头。

这五年来,他早已看淡生死。

太医院说他的身子损了根基,好好将养或许能活到六十,若再劳心劳力,怕是五十都难。

他接受了这个事实,甚至暗自盘算过,他要在剩下的时间里,为水仙和孩子们铺好所有的路。

可他从未想过,她回来后的第一件事,是要他长命百岁。

“仙儿……”

他声音哽咽,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我答应你,我要好好调理,活到八十、九十,活到你看厌了为止。”

水仙在他怀中笑:“才不会看厌。”

此时,门外传来永安清脆的声音:“父皇!母后!下雪啦!”

两人相视一笑,携手推门而出。

庭院中白雪皑皑,三个孩子正在玩雪。

永宁已经堆了个小小的雪人,清晏和清和正在打雪仗,永安则蹲在地上,用小手小心翼翼地收集最干净的雪花。

听到开门声,永安第一个回头,眼睛一亮:“父皇!母后!你们看,雪好大!”

昭衡帝和水仙并肩站在檐下,看着孩子们在雪中嬉戏。

昭衡帝的手自然地揽着水仙的腰,水仙则靠在他肩头,两人之间再也没有了那一步的距离。

永宁回过头,看见父母相依相偎的身影,十岁的少女忽然明白了什么,她对弟弟们招招手:“清晏、清和,安安,咱们去那边玩,那边的雪更厚。”

清晏不解:“为什么?这里不是很好吗?”

永宁眨眨眼:“父皇和母后需要独处。”

清晏和清和对视一眼,似懂非懂,但还是乖乖跟着姐姐走了。

永安虽然不舍,但看到哥哥姐姐都走了,也迈着小短腿跟上去。

昭衡帝看着孩子们懂事的背影,低头吻了吻水仙的发顶:“永宁长大了。”

“恩。”

水仙靠在他肩头,看着庭院中纷纷扬扬的雪花,“孩子们都长大了。”

昭衡帝将她搂得更紧些:“今后每日清晨,都能如此了。”

水仙抬头看他,眼中映着雪光:“恩,日日复日日,年年复年年。”

雪越下越大,很快将庭院铺成一片洁白。

远处传来孩子们欢快的笑声,近处是彼此的呼吸。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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