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裂纹,最初只像是一根蜿蜒在青石表面的发丝。
但在下一个刹那。
“咔嚓——”
一声并不洪亮,却仿佛直接在灵魂本源深处炸响的脆鸣,让整个通天剑冢的时间流速,都在这一刻出现了诡异的停滞。
紧接着。
轰!
那块承载了亿万年风雨、被无数剑修视为圣物的本源剑碑,毫无征兆地,彻底崩碎!
没有碎石飞溅,也没有尘埃扬起。
因为所有的物质,在崩碎的瞬间,都化作了光。
一道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包含了开天辟地以来所有锋芒与锐气的混沌剑光,从破碎的石碑中冲天而起!
它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时间的阻隔。
甚至连这方小世界的天穹都没能阻挡它分毫。
它就像是一条逆流而上的银河,带着一种要将这诸天万界都一分为二的极致霸道,狠狠地……灌入了李承玄的眉心!
“唔……”
即便以李承玄那早已磨砺得坚如磐石的帝王心性,在这一刻,也不禁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闷哼。
痛?
不,那不是痛。
那是一种……被“填满”的极致肿胀感。
仿佛有一整个宇宙的真理,被强行塞进了一具凡人的躯壳。
那是神迹。
也是凡人无法直视的……大恐怖。
站在他身后的柳青瑶,在那道剑光出现的瞬间,便被一股无形的气浪掀飞出百丈之远。
她狼狈地稳住身形,抬起头,那双异色的眸子里,写满了惊骇欲绝。
她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陛下的身体,正在……发光。
不是那种浮于表面的灵光。
而是从他的骨骼、他的血肉、甚至每一个细胞深处透出来的……剑光!
此刻的李承玄,就像是一柄刚刚出炉、正在淬火的绝世神兵。
他的皮肤变得透明,血管中流淌的不再是鲜血,而是液化的、纯粹到了极致的剑意!
而在李承玄的识海深处。
轰隆隆——!
一场足以重塑他整个生命形态的剧变,正在发生。
那道混沌剑光并没有破坏他的识海,而是化作了一股无比纯粹、无比古老的信息洪流,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意识。
那不仅仅是功法,也不仅仅是神通。
那是……“道”。
是这世间一切“剑”之概念的源头。
从太古神魔挥出的第一剑,到凡间游侠手中的铁剑;从斩断星辰的无上剑诀,到孩童手中的木棍挥击。
所有的剑理,所有的剑招,所有的剑意。
在这一刻,全部毫无保留地,向他敞开了大门。
不。
不是敞开大门。
而是……回归。
就像是离家亿万年的游子,终于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就像是奔腾入海的江河,终于汇入了无尽的汪洋。
李承玄的【混沌道体】,在这一刻,仿佛受到了某种至高法则的牵引,开始自发地运转、演化。
原本灰蒙蒙的混沌气流,开始疯狂压缩、重组。
他的脊椎,化作了支撑天地的剑骨。
他的经脉,化作了流淌剑气的剑络。
他的双眸,化作了洞穿虚妄的剑眼。
甚至连他的一呼一吸,都带上了割裂虚空的锋芒。
蜕变。
这是生命层次的终极跃迁。
从此往后,他不再是一个修剑者。
他,就是“剑”本身。
他的身体,就是这世间最强的神剑。
他的意志,就是这诸天万界,至高无上的……剑理!
【叮!
那个熟悉的机械提示音,终于在漫天的剑啸声中,姗姗来迟。
但这一次,连系统那冰冷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的电子杂音。
【恭喜宿主!千倍暴击!
轰——!
随着这行金色的文字在识海中浮现。
那种几乎要撑爆身体的肿胀感,终于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
那种感觉,就像是原本只能在岸边观海的凡人,突然变成了执掌四海的海神。
只要他一个念头,便可掀起滔天巨浪。
只要他一个眼神,便可令万川归流。
【介绍】:诸天万界,唯朕独尊。宿主即是世间一切“剑”之道的源头与终点。
李承玄缓缓睁开眼。
原本漆黑如墨的瞳孔深处,此刻多了一抹无法形容的、灰白色的光点。
那光点很小,却仿佛蕴含着能够斩断因果、斩断轮回的恐怖力量。
“呼……”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嗤——!
这口浊气在离开他嘴唇的瞬间,竟然化作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剑,瞬间洞穿了前方百丈外的虚空,留下了一道久久无法愈合的黑色裂缝。
“这就是……权柄么。”
李承玄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只修长白皙的手掌。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整个通天剑冢,这方圆万里的天地,都在他的掌心之中瑟瑟发抖。
以前,他是用力量去征服规则。
现在,他就是规则。
“既然如此……”
李承玄的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扫过那片光秃秃的灰褐色大地,扫过那悬浮在远处、依旧保持着朝拜姿态的亿万柄残剑。
“留着你们,也无用了。”
他淡淡开口。
声音不大,却如同天宪。
下一秒。
“铮——!!!”
整个通天剑冢,彻底沸腾了!
那亿万柄早已生锈、残破、甚至只剩下碎片的古剑,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齐齐发出了一声亢奋到了极致的剑鸣!
它们没有恐惧,没有不舍。
反而像是听到了君王征召的死士,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狂热,疯狂地向着李承玄的身前汇聚而来!
“融。”
李承玄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对着虚空轻轻一点。
那是由亿万柄古剑组成的钢铁洪流!
它们在李承玄身前百丈处,猛地撞击在一起。
没有金属的碰撞声。
因为在接触的一瞬间,所有的古剑——无论是凡铁还是仙金,无论是残次品还是极品神兵——全部自行分解!
它们褪去了锈迹,褪去了杂质,褪去了原本那拙劣的形态。
化作了漫天五彩斑斓的液态金属洪流。
紧接着。
李承玄的眉心处,那一抹刚刚获得的“万古剑源”之力,轻轻跳动了一下。
一缕灰白色的本源气息,从他眉心射出,没入了那团巨大的金属洪流之中。
就像是画龙点睛。
就像是赋予了泥人灵魂。
“滋啦——”
那团原本狂暴无序的金属洪流,在这一缕气息的统御下,开始疯狂收缩、坍塌、凝练!
从万丈大小,缩成千丈,百丈,十丈……
最终。
所有的光华散去。
所有的异象消失。
一柄只有三尺三寸长,通体呈现出一种古朴的青铜色泽的长剑,静静地悬浮在李承玄的面前。
它没有剑鞘。
剑身上也没有任何繁复的花纹,甚至连剑刃看起来都有些钝,就像是路边铁匠铺里随手打出来的半成品。
朴实无华。
甚至可以说,有些简陋。
但只有真正懂剑的人,只要看上一眼,就会感觉双目刺痛,神魂仿佛要被割裂。
因为它不是由凡铁铸造。
它是由这通天剑冢亿万柄古剑的精华,融合了一丝“剑之本源”所凝聚而成的——万道剑胎!
它没有固定的品阶。
因为它即是源头。
李承玄伸出手,握住了那略显粗糙的剑柄。
一种血脉相连的温润感传来。
他随手挽了一个剑花。
没有任何声音发出。
但面前的空间,却像是被热刀切过的牛油,无声无息地……滑开了一道整齐的切口。
“不错。”
李承玄微微颔首。
这把剑,现在或许还不如一些顶级的先天灵宝锋利。
但它的潜力,是无限的。
只要不断的杀戮,不断的吞噬,它就能一直进化下去,直到……斩断大道。
他转过身。
看向那个一直站在远处,呆呆地看着这一切的白衣女子。
“柳青瑶。”
“陛……陛下!”
柳青瑶猛地回过神,连忙快步上前,单膝跪地。
她的身体还在因为刚才那股恐怖的威压而微微颤抖,但眼中的崇拜与狂热,却已经浓郁得快要溢出来。
她亲眼见证了神迹。
见证了万剑熔炼,见证了……新王的诞生。
李承玄看着跪在脚边的女子。
她低着头,露出一截雪白修长的脖颈,如同一只等待主人抚摸的天鹅。
他随手一抛。
“当啷。”
那柄刚刚铸成的青铜古剑,插在了柳青瑶面前的岩石中,入石三分,如同切豆腐一般轻松。
“这把剑,赐你了。”
李承玄的声音平淡,仿佛送出去的不是一把绝世神兵,而是一块不值钱的废铁。
柳青瑶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那柄剑,又看看李承玄。
“陛……陛下……这……”
她当然知道这把剑意味着什么!
这是熔炼了整个通天剑冢的精华啊!是陛下用那无上神通亲手锻造的啊!
如此重宝,竟然……赐给了她?
“此剑无名。”
李承玄没有理会她的震惊,只是负手而立,目光投向剑冢之外那灰暗的天空。
“它就像你一样,是一块璞玉,也是一个怪胎。”
“它会随着你的心意成长。你若强,它便强;你若想杀人,它便是这世间最凶的兵。”
他低下头,那双幽深的眸子,深深地注视着柳青瑶。
“拿着它。”
“用它,为朕……斩尽诸天。”
轰——!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柳青瑶心中最后的一丝防线。
这是陛下对她的期许!
也是陛下赋予她的……无上荣耀!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流下来。
她伸出颤抖的双手,握住了那冰凉的剑柄。
入手的瞬间。
一股温润、浩大、却又带着一丝霸道的气息,顺着掌心涌入她的体内。
那不是剑的意志。
那是……李承玄留下的气息。
就像是他正握着她的手,与她一同执剑。
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与归属感,瞬间填满了她的心房。
“是!”
柳青瑶猛地拔出长剑,高举过头顶。
她的声音虽然还在颤抖,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决绝。
“青瑶……誓死不负陛下厚望!”
“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凡陛下目光所至,便是青瑶剑锋所向!!”
李承玄看着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绝美脸庞,看着那双燃烧着熊熊烈火的眸子。
他那万年不变的冰冷唇角,再次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把刀。
终于,磨好了。
“起来吧。”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已经空空荡荡、连一块废铁都没有剩下的通天剑冢。
既然精华已取,此地便再无价值。
“这里的空气太浊,朕待腻了。”
李承玄迈开脚步,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落下,脚下那干裂的大地便无声崩解,化作虚无。
“走吧。”
“该去看看这所谓的‘中央大世界’,还有什么能入朕眼的……猎物了。”
柳青瑶紧紧握着手中的青铜古剑,将其贴在心口,感受着那上面的温度。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眼神变得凌厉如刀。
她快步跟上那个高大的背影。
这一次。
她不再是躲在身后的累赘。
她是他的剑。
最锋利的那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