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元魔龙那颗如山岳般硕大的头颅,轰然砸落在凌霄殿前的白玉广场之上。
断颈处喷涌出的污浊魔血尚未触及地面,便被空气中残留的极致剑意蒸发,化作缕缕腥臭的黑烟。
喧嚣的战场,在这一刹那陷入了死寂。
徐骁跪在废墟瓦砾之中,双臂空荡荡的袖管被鲜血浸透,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他那双被血痂糊住的眼睛,死死盯着虚空尽头。
那个踏着星河而来的银色身影,让他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
虚空之上,柳青瑶身披星光凝聚的战甲,脚下踩着的不是虚无,而是一条由无数破碎时间碎片铺就的长河。
她周身的气息驳杂而恐怖,那是强行将混乱与秩序熔炼于一炉后的代价。
她并未直接入宫。
柳青瑶持剑转身,背对凌霄宝殿,孤身一人挡在了那道还在不断喷吐魔物的裂缝之前。
失去了魔龙统领的亿万魔潮先锋军,在短暂的停滞后,爆发出了更加疯狂的咆哮。它们没有恐惧,只有吞噬一切的本能,如同一张黑色的巨网,企图越过那个渺小的身影。
“越界者,死。”
柳青瑶的声音清冷,不带一丝烟火气。
原本狂暴冲锋的亿万魔物,动作骤然变得迟缓,仿佛陷入了粘稠的琥珀之中。
她手中的长剑崩解了。
亿万道粉色的流光炸裂开来,每一道流光都凝结成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花瓣。
漫天花雨,凄美绝伦,每一朵花瓣飘落,都精准地附着在一头魔物的眉心。
没有血腥的撕裂,没有惊天的爆炸。
那些魔物在触碰到花瓣的瞬间,原本坚硬的鳞甲开始生锈、剥落,壮硕的肌肉迅速干瘪、灰败。
它们张大嘴想要咆哮,喉咙里发出的却是风箱破漏般的嘶哑声响。
一息,便是万年。
风吹过。
原本遮天蔽日的亿万魔潮,在这一瞬间化作了漫天灰白色的骨粉。
洋洋洒洒,宛如一场盛大的葬礼。
柳青瑶做完这一切,身形猛地一晃。
漫天花瓣倒卷,重新在她手中凝聚成那把粉色长剑,只是剑身的光芒黯淡了许多。
她转过身,看向大殿台阶上那个负手而立的黑衣男人。
所有的杀伐与冷酷,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她快步走过广场,裙摆掠过满地骨粉。
在距离李承玄三步之处,她停下脚步,想要行礼,膝盖却是一软。
“陛下……青瑶幸不辱命。”
李承玄没有说话,一步跨出,瞬间来到了她的面前。
他一把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无视了她身上还残留的混乱法则,手掌直接按在了她的后心。
触手冰凉刺骨。
那是本源燃烧后的枯竭之兆。
李承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随后化作了决断。
“别动。”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一股浩瀚温润的【人皇气运】,顺着掌心,不计代价地轰入她的体内,强行镇压她体内躁动的经脉。
随后,李承玄抓着柳青瑶的手腕,将她拉到身边,转身面向那浩瀚星空,面向下方那跪伏一地的残兵败将。
“传朕旨意。”
声音如雷,通过昊天镜,震荡诸天万界。
“柳青瑶,护驾有功,斩魔证道。”
“即日起,册封为‘瑶池女帝’,位同副君,入主瑶池。”
李承玄侧头,看着身边惊愕的女子,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霸道:
“你的本源伤势太重,唯有这半国气运,能替你续命。”
“这万里江山,朕分你一半。”
轰——!!!
话音落下,天道感应。
原本盘踞在凌霄殿顶的气运金龙,发出一声震天咆哮,分出一半凝实的国运,化作一只神圣的九天彩凤,长鸣着冲入柳青瑶的体内。
霞光万道,原本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凤冠霞帔凭空显化。
“臣……谢陛下!”
柳青瑶感受着那股与他血脉相连的气运,反手紧紧扣住了他的手指。
然而。
就在这神朝定鼎、气运交融的瞬间。
异变突生。
“呼……”
一阵风,吹过了天庭。
那是一阵带着腐朽、腥臭,仿佛是从尸山血海中吹出来的阴风。
原本漫天飘洒的瑞气祥云,在这股风吹过的瞬间,迅速变成了灰败的死灰色。
李承玄与柳青瑶脸上的表情,同时凝固。
两人齐齐转头,看向那道原本已经被清理干净的虚空裂缝。
那里,并没有闭合。
反而像是一张被人用力撕扯的伤口,正在不断扩大,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啦”声。
“咔嚓……咔嚓……”
巨大的咀嚼声,从裂缝深处的黑暗中传来,仿佛有人在啃食着世界的壁垒。
紧接着。
一个宏大、冷漠,带着高高在上的戏谑声音,在所有人的识海中炸响。
“精彩的戏法。”
“可惜,稍微有些……吵闹了。”
轰隆隆——!!!
整座天庭剧烈震颤,护界大阵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一只长满了黑色长毛、指甲如同弯月般漆黑枯瘦的巨手,突兀地从裂缝中探出,死死地扣住了天庭的空间壁垒。
“撕拉——”
坚不可摧的壁垒,如同脆弱的纸张被轻易撕碎。
无尽的深渊魔气,如决堤的天河般倒灌而入。
在那滚滚魔气之中,一尊庞大到无法形容、仅仅是一只眼睛就比凌霄殿还要巨大的恐怖魔影,正缓缓挤入这方世界。
那只巨眼转动了一下,并未看向下方的蝼蚁,而是盯着那漫天消散的花瓣,露出了一丝贪婪。
真正的绝望,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