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法则熔炉之内,并非世人想象中的灼热。
而是一种能够将思维、记忆、乃至因果线都彻底剥离的——绝对虚无。
李承玄悬浮在这片混沌的中心。
他的肉身正在崩解。
那具堪比混元神魔的帝躯,此刻像是一块被扔进强酸里的方糖,皮肤剥落,露出金色的骨骼;骨骼消融,化作最原始的能量粒子。
痛吗?
早已超越了痛觉的上限。
那是一种自我存在的“抹除感”。
“桀桀桀……愚蠢!”
熔炉之外,原初魔神那只遮天蔽日的巨手正在疯狂挤压着炉壁,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你这是在自杀!法则熔炉是你系统的产物,用它来炼化系统?就像想用手举起你自己一样可笑!给本座碎!!”
“可笑么?”
只剩下一副金色骨架的李承玄,下颚骨开合,发出了一声震荡灵魂的低笑。
笑声中,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赌徒将所有筹码推上桌后的……孤注一掷。
“系统是死的,是程序,是规则。”
“但朕……是活的。”
“朕的意志,便是这炉中唯一的……薪柴!”
李承玄猛地抬起只剩下骨骼的右手,五指如钩,竟然直接刺入了自己的识海深处!
那里,悬浮着一个蓝色的光团——【万古帝陵签到系统】。
也是原初魔神最渴望的“道种”。
“老伙计。”
李承玄的灵魂之火剧烈跳动,带着一种决绝的温柔。
“你也该……上路了。”
“与其被它夺走,不如……成全朕!!”
【叮!警告!逻辑错误!逻辑错误!】
【宿主意志正在强行改写底层协议……检测到毁灭性指令……】
【系统保护机制启动……拒绝熔炼……拒绝……】
冰冷的机械音,第一次出现了慌乱的电流声,它试图反抗,试图逃离。
但在李承玄那燃烧了所有寿元、气运、乃至真灵的恐怖意志面前,系统的防御协议如同薄纸般脆弱。
“朕说,融了!!”
“这是……圣旨!!”
轰——!!!
李承玄的骨手狠狠捏碎了那个蓝色光团。
与此同时,他将那卷代表着“御下之道”的【封神榜】,那座代表着“皇权”的【凌霄宝殿】概念,统统塞进了自己空荡荡的胸腔!
以身为炉。
以魂为火。
以系统为铜。
以万物为工。
“啊啊啊——!!!”
李承玄发出了最后一声非人的嘶吼。
那是生命层次强行跃迁时,基因链与灵魂重组的极刑。
“疯子!!!”
熔炉外,原初魔神感受到了那股让它都心惊肉跳的毁灭气息。它彻底慌了。
“你想毁了道种?!住手!!”
它那只遮天蔽日的魔爪,不再是抓取,而是带着毁灭一切的杀意,狠狠拍向那座青铜熔炉。
“既然得不到,那就给本座变成灰烬吧!!”
轰隆——!!!
足以捏碎一方宇宙的恐怖力量,结结实实地轰在了法则熔炉之上。
这座承载了李承玄最后希望的炉子,并没有创造奇迹。
它就像是一个脆弱的鸡蛋。
“咔嚓”一声。
碎了。
漫天的青铜碎片炸裂开来,瞬间被深渊魔气吞噬殆尽。
连同炉中的火焰。
连同李承玄那最后一点气息。
彻底……消失了。
天地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漫天飘落的、黑色的雪,越下越大。
“陛……下?”
废墟之中,柳青瑶手中的断剑滑落,发出一声脆响。
她呆滞地看着那片空荡荡的虚空。
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连一丝灰烬都没有留下。
“不……不会的……”
她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体内的生机正在随着那个男人的消失而极速流逝。
“输了……”
失去了双臂的徐骁,跪在血泊中,昂着头,任由黑雪覆盖了他的脸庞。
绝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所有幸存者的心。
“哼。”
原初魔神收回巨手,那只巨大的独眼中闪过一丝暴虐与惋惜。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么?”
“愚蠢的低维生物。”
它转动眼球,看向下方那群已经失去反抗之力的蝼蚁,就像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既然正主死了,这方世界也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都……归于虚无吧。”
它张开那足以吞噬星系的深渊巨口,恐怖的引力波爆发,准备将整个中央大世界彻底嚼碎。
然而。
就在它的嘴刚刚张开,就在所有人都闭目等死的瞬间。
一粒光。
一粒微不足道、比尘埃还要渺小的白光,突兀地出现在了原本熔炉破碎的原点。
它太小了。
小到连原初魔神都没有第一时间察觉。
它也很微弱。
微弱到仿佛一阵风就能吹灭。
但下一秒。
这粒光,轻轻地……跳动了一下。
“咚。”
这声音不大。
却像是宇宙初开时的第一声心跳。
瞬间,传遍了诸天万界,在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炸响!
“嗯?”
原初魔神那巨大的动作,陡然僵住。
它惊恐地发现,自己那足以吞噬万物的引力波,竟然被这粒光……定住了!
紧接着。
光,炸开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种润物细无声的……蔓延。
“嗡——”
原本漆黑的深渊魔气,原本灰败的死亡法则,在这光芒蔓延而过的瞬间,如同积雪遇骄阳,迅速消融、退散。
黑色的雪,停了。
破碎的苍穹,愈合了。
在那无尽的光芒中心。
一道人影,缓缓凝聚。
他不再是那个身披龙袍的帝王。
此刻的他,通体由纯粹到了极致的“大道法则”交织而成。每一缕发丝,都是一条时间长河;每一寸肌肤,都是无数世界的生灭。
他没有穿衣服,因为光就是他的衣裳。
他的面容依旧是李承玄的样子,却完美得让人不敢直视,仿佛多看一眼都是亵渎。
他站在那里。
没有散发出一丝一毫的威压。
但他站在那里,那里就是宇宙的中心,就是万道的源头。
甚至连原初魔神那庞大的身躯,在他面前,都显得如此臃肿、丑陋、低级。
“这是……”
原初魔神的瞳孔疯狂颤抖,庞大的身躯竟然本能地向后退去。
“不可能……法则具现化……大道实体……”
“你明明毁了系统!你明明只是个凡人!!”
“你怎么可能踏入那个境界!!”
【大道境】。
那是超越了混元,超越了混沌,甚至超越了“系统”本身的终极彼岸。
光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不再是单纯的金色。
而是包罗万象的虚无。
他没有理会魔神的咆哮。
而是低下头,看了一眼下方那片狼藉的战场。
看到了濒死的柳青瑶,看到了残废的徐骁,看到了满地的尸骸。
“起。”
他轻轻吐出一个字。
言出法随?
不,这是——【念动界生】。
随着这一个字落下。
原本坍塌的凌霄宝殿,无数瓦砾倒飞而回,瞬间重组,恢复如初,甚至比之前更加宏伟神圣。
原本即将断气的柳青瑶,体内干枯的本源瞬间被注满,断裂的经脉重连,整个人瞬间恢复到了巅峰状态,甚至更进一步!
徐骁那空荡荡的袖管中,血肉蠕动,一双新生的手臂破体而出,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但他没有复活那些已经死去的士兵。
因为那是战争的代价。
也是对生者的尊重。
做完这一切,李承玄才缓缓抬起头。
那双不带一丝感情的眸子,看向了原初魔神。
那目光,就像是在看一只……在书桌上爬行的臭虫。
“低维?”
李承玄的声音响起了。
不再是之前那霸道的帝王之音。
而是一种混合了无数种音色、仿佛从维度的更高处传来的回响。
绝对的理智。
绝对的……神性。
他迈出一步。
这一步,无视了空间,无视了时间。
直接站在了原初魔神那比恒星还要巨大的眼球之前。
渺小的光影,与庞大的魔躯。
在这一刻,气势却完全倒转。
“现在。”
李承玄的声音平淡,却让原初魔神那坚不可摧的魔躯,裂开了无数道缝隙。
“我们是一个维度的生物了。”
“不!!”
原初魔神崩溃了。
这种来自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让它感受到了久违的恐惧。
“我是原初!我是万魔之祖!!”
“给我死!!”
它咆哮着,挥舞着那足以撕裂维度的利爪,想要将眼前这个光人拍碎。
然而。
面对那扑面而来的毁灭一击。
李承玄没有躲。
他只是缓缓伸出一根由纯粹法则构成的食指。
轻轻地。
点向了魔神那庞大的身躯。
“聒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