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山风拍打着木屋的窗棂，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阿黄在火炉边翻了个身，将鼻子更深地埋进蓬松的尾巴里，鼾声轻缓。
沈昭并没有立刻回房，而是坐在桌边，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上粗砺的陶纹。
烛火在她眼底跳动，映出几分久远的追忆。
黑瞎子打着哈欠，正要被张起灵“架”回里屋。
沈昭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沉稳：“瞎子，过来。”
那语气，不像平日里打趣的“瞎子”，也不像叫“弟弟”的温柔，倒像是点将。
黑瞎子脚下一顿，嬉皮笑脸的表情收敛了几分，转过身靠在门框上：“怎么了，昭昭？”
沈昭抬眼看他，火光下，她的目光锐利如刀，却又在触及黑瞎子那张带着笑意的脸时，瞬间化作了绕指柔。
她招了招手：“坐下，再给你把把脉。”
黑瞎子摆摆手：“我好着呢，天天吃好喝好，被某人当猪养。”
张起灵侧头看了沈昭一眼。
沈昭冲他微微摇头，眼神示意他不要出声。
“过来。”沈昭的语气不容置喙，带着一种威严，却又饱含关切，“别贫了，让我看看。
黑瞎子见她神色严肃，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走过去坐下，伸出手腕。
沈昭三指搭上他的脉门，闭目凝神。
片刻后，她睁开眼，眉头微蹙。
这方世界的灵气稀薄，黑瞎子常年习武，身体底子虽好，但早年四处“探险”留下的暗伤陈疾，以及常年在阴冷之地穿梭积累的寒气，都淤积在经络深处。
虽然她之前已经将两人的身体问题解决了一大半，但还是有些问题。
“怎么了？”黑瞎子察觉到气氛不对，眨了眨眼，“我这身体，骨肉匀停，气血旺盛，怎么，有问题？”
沈昭没说话，收回手，目光转向张起灵。
张起灵在一旁洗手，正拿着一块干布，慢条斯理地擦手，仿佛对这一切毫不关心。
但沈昭知道，他的注意力一直都在这边。
“阿灵，你也过来。”沈昭拍了拍身边的凳子。
张起灵走过来坐下，顺从地伸出手。
沈昭搭上他的脉，这一探，眉头皱得更紧了。
张起灵的身体比黑瞎子更加特殊，他的血液、骨骼，似乎都经过某种特殊的改造或淬炼，生命力极其顽强，但也伴随着巨大的隐患。
他的经络比常人坚韧，却也更加闭塞，像是被一层厚厚的茧包裹着，若没有外力引导。
那这股庞大的生命力或许能支撑他活很久，但也会让他一直活在某种“隔绝”与“孤独”之中。
虽然上次解决了那蛊虫，也养了一段时间，但终究是前些年留下的隐患还是存在的。
“你们俩”沈昭叹了口气，收回手，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两个男人，“真是两个傻子。”
黑瞎子笑了，凑过去：“怎么就傻了？我们这不是活得好好的？”
“好什么好。”沈昭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活脱脱像极了看自家不成器的弟弟。
“这山里的风是暖的还是冷的？你不知道？你这身子，看着结实，里面全是亏空。还有你，”
她看向张起灵，“你就是个闷葫芦，自己身体什么情况，也不说。”
张起灵垂下眼帘，没说话。
“昭昭，你到底想说什么？”黑瞎子收起了嬉皮笑脸，正色道。
沈昭看着他，眼神忽然变得无比柔和，她伸出手，像摸小狗一样，轻轻揉了揉黑瞎子的头发，指尖穿过他微卷的发丝。
“我没想说什么。我就是想，既然老天让我在这个世界遇到你们，那我就不能看着你们先我一步走。”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砸在两人的心湖。
“大胤王朝是女儿国，女子当尊。”沈昭缓缓说道，目光望向跳动的炉火，仿佛穿透了时空，“我曾是镇国大将军，手握十万铁骑，横扫北境。我有一个弟弟，和你一样，”
她指了指黑瞎子，“也是这般爱闹、嘴贫、天不怕地不怕，总觉得天塌下来有我这个姐姐顶着。”
黑瞎子怔住了，他看着沈昭，第一次在她眼中看到了如此深沉的、属于“将军”的落寞。
“后来他两度因为当朝女皇的猜忌，没活过20。”沈昭的声音很平静，但眼底的痛楚却无法掩饰，“之前我没能护住他。这次有了机遇，来了这里，他也能好好活着。
所以，当我看到你，瞎子，我总觉得你能和他玩到一起。”
她转头，看向张起灵，眼神同样充满了怜惜：“而你，阿灵，你和我弟弟不一样。你像一座孤峰，独自承受着风雪。
但我看得出来，你对瞎子，是真心的。你们两个，谁也离不开谁。”
黑瞎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俏皮话来打破这沉重的气氛，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沈昭说过自己的来处，当时也是一笔带过。
但没想到…
“所以，”沈昭深吸一口气，重新挺直了脊背，那股英气再次回归，“从明天开始，我教你们修炼。”
“修炼？”黑瞎子一愣，“你是说，修仙？”
“可以这么理解。”沈昭点头，“这方世界的灵气虽然稀薄，但足够洗髓伐骨。
我要把你们体内的暗伤、寒气、淤积的毒素，
全部排出来。我要你们，健健康康的，陪我久一点。”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霸道：“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会很痛，比你们下墓遇到的任何机关都痛。你们，敢吗？”
黑瞎子还没说话，张起灵已经点了点头，声音清冷而坚定：“好。”
黑瞎子看着张起灵，又看看沈昭，忽然笑了。
他张开双臂，一手揽住一个的脖子，把两人的头往中间一拉，三人的额头“咚”地一声碰在了一起。
“既然姐姐发话了，”黑瞎子笑得没心没肺，眼底却闪着动容的光，“那做弟弟的，自然得听令。
再说了，有你这个大将军护着，还有哑巴这个‘保镖’陪着，我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