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看着院中相携而立的两人，指尖轻捻一缕微风，往日里为二人洗髓的画面忽然漫上心头。
但那天洗髓过后，沈昭便多了一项差事。
监督二人修炼。
这盗墓世界的灵气本就稀薄，寻常人连感知都难，可张起灵与黑瞎子皆是气运之子，修炼起来倒也毫无滞涩。
起初沈昭每日天不亮便敲响石桌，喊二人起身修炼，黑瞎子总赖在榻上不肯起，裹着被子装睡，嘴里含糊道：“天还没亮呢，修炼哪有睡觉舒服，昭昭你就饶了我吧。”
张起灵向来是最省心的，闻声便起身穿衣，而后走到榻边，轻轻掀开黑瞎子的被子，温声道：“起来了，别让她等。”
黑瞎子被拽着胳膊起身，一脸不情愿地跟着张起灵到院中，盘膝坐下时还不忘瞪沈昭一眼。
沈昭则抱着胳膊站在一旁，指尖轻点，一缕灵力弹在他额间：“凝神，别东张西望，勤修不辍，不然枉费我那日的灵力。”
张起灵总能快速进入状态，周身虽灵气微薄，却能精准吸纳，周身气息愈发沉稳；
黑瞎子起初心浮气躁，坐不过半柱香便想偷懒，一会儿借口口渴要喝水，一会儿又说阿黄在挠他裤脚，次次都被张起灵及时拉回神，也被沈昭的灵力点醒。
沈昭每日盯着二人修炼两个小时，午后再抽查。
若是黑瞎子偷懒耍滑，便罚他跟着张起灵一起再修炼，黑瞎子虽叫苦连天，却也知道沈昭是为了自己好。
这般监督过了月余，二人便渐渐养成了习惯。
无需沈昭催促，每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张起灵便会先叫醒黑瞎子，二人一同在院中盘膝静坐，吸纳晨间稀薄却最纯净的灵气。
黑瞎子虽依旧偶尔会走神，却也能沉下心来修炼，有时还会凑到张起灵身边，小声问他：“哑巴，你是不是早就摸到门道了？怎么我总觉得灵气不够用。”
张起灵便倾身靠近，指尖轻点他的眉心，将自己吸纳灵气的法门渡他几分，低声道：“心无杂念，便可得之。”
沈昭站在屋门口看着这一幕，总忍不住会心一笑。
从最初在墨脱的日日监督，到如今的自觉修炼，不过短短数日，二人的精进肉眼可见。
张起灵的身手愈发利落，周身气场愈发内敛，黑瞎子的眼神也愈发清亮，往日里因眼疾带来的疲惫感消散无踪。
有时沈昭也会加入他们，三人一同静坐院中，晨光洒在三人身上，阿黄乖乖趴在一旁，吐着舌头看着。
小院里静悄悄的，唯有微风拂过草木的轻响，岁月安稳，莫过于此。
沈昭从回忆中回过神时，院中的石榴花正开得热烈，火红的花瓣落了一地，夏风裹挟着热浪吹过，带来几分燥热。
黑瞎子拿着一把蒲扇，一边扇风一边凑到张起灵身边，晃着腿道：“哑巴，天这么热了，咱们总困在这山里也没意思，我想回草原一趟。”
张起灵握着他的手一顿，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了然：“去看你的亲人？”
黑瞎子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轻轻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菩提子。
他语气带着几分怅然：“好些年没回去了，如今日子安稳了，总该去给他们磕个头，说说我现在很好。”
他说着，转头看向张起灵，眼底带着几分忐忑，又带着几分期盼，“你愿意陪我去吗？”
张起灵握紧他的手，指尖温热，语气坚定而温柔：“你想去，我便陪你。”
二人转头看向一旁正在整理药材的沈昭。
黑瞎子开口道：“昭昭，跟我们一起去草原吧，那边的草原夏天可好看了，风吹草低见牛羊，比这山里热闹多了。”
沈昭闻言，手中的动作未停，将晒干的草药装袋封好，抬头时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轻轻摇头：“我就不去了，你们二人去吧，正好也好好走走。”
黑瞎子有些不解，皱着眉道：“怎么不去？草原上的烤全羊可香了，你不去多可惜。”
“我自有我的去处。”沈昭语气淡然，目光望向院外连绵的山峦，眼底藏着几分旁人看不懂的思虑，“你们安心去，我在这边等着你们回来便是。”
她未曾细说自己的打算，未曾说自己来自大胤王朝，身负天道庇佑，如今窥见这世间的颠沛，想反哺天道，便要多做善事。
但这世间正逢特殊年月，无数栋梁之才被下放磋磨，她想尽己所能，帮一帮这些身陷困境的人。
这些心思，她藏在心底，无需与二人言说，只愿他们守着这份安稳，顺遂无忧。
张起灵见她心意已决，便不再多劝，只微微颔首：“万事小心。”
黑瞎子虽有遗憾，却也知晓沈昭素来有自己的主意，便不再强求，只道：“那你可得好好照顾自己，还有阿黄，别让它到处乱跑。”
出发前一日，沈昭特意叮嘱二人，哪怕路途奔波，每日的修炼也不可放松。
张起灵郑重应下，黑瞎子也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昭昭，我肯定乖乖修炼，绝不偷懒，回来定让你检查，保证精进不少。”
沈昭笑着点头，又给二人备了不少干粮与疗伤的草药，便送二人出了小院。
晨光熹微中，张起灵牵着黑瞎子的手，一步步踏上前往草原的路，黑瞎子时不时回头挥手，直到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山林尽头，沈昭才转身回院。
她将小院收拾妥当，换上一身粗布衣裳，用灵力易容，将自己扮作一个寻常的乡间女子，眉眼普通，身形单薄，混在人群中绝不会引人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