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以前的日子。
那时候张起灵总是失忆,总是在墓道里迷失方向,总是需要他去寻,去捡,去一点点把破碎的他拼凑起来。
那时候的张起灵,眼底总是带着疏离和茫然还有警惕,像一把蒙尘的刀,锋利,却也孤独。
而现在,怀里的人,会笑,会闹,会抱着他说情话,会把他宠得无法无天。
他再也不用怕,一转头,这人就不见了。
再也不用怕,下一次见面,他眼里的光,会变成陌生的疏离。
真好啊。
黑瞎子的眼眶有点热,他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哑巴,我饿了。”
张起灵的动作顿了顿,随即轻笑出声:“想吃什么?”
“想喝你煮的茶。”黑瞎子抬起头,眼底亮晶晶的,带着点小算计,“还要吃烤奶皮子,要甜的。”
“好。”张起灵应声,正要起身,却被黑瞎子拽住了手腕。
“不许走。”黑瞎子的声音软下来,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再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张起灵看着他眼底的依赖,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他重新躺回去,把人搂得更紧,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得像草原的风:“好,不走。
帐外的马蹄声渐渐近了,又渐渐远了。
牧民的吆喝声,羊群的咩咩声,还有风吹过草尖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成了草原清晨最鲜活的乐章。
黑瞎子窝在张起灵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眼皮又开始发沉。
他迷迷糊糊地想,这样的日子,要是能过一辈子,就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淡淡的茶香唤醒。
睁开眼的时候,张起灵已经起身了。
晨光透过毡布的缝隙,落在他的背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
他正蹲在小火炉旁煮茶,动作不疾不徐,手里拿着一把小小的铜壶,壶口氤氲着白色的热气。
黑瞎子撑着胳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忍不住上扬。
“哑巴,你什么时候起来的?”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尾音拖得长长的。
张起灵回头看他,眼底带着笑意:“刚起。”
他指了指一旁的毡垫,上面放着一盘烤得金黄的奶皮子,“温着的,尝尝。”
黑瞎子眼睛一亮,光着脚就跳下床,但他到底是记得自己是刚醒,先去简单的洗漱了。
然后扑到毡垫旁坐下,抓起一块奶皮子就往嘴里塞。
甜腻的奶香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带着炭火的焦香,好吃得他眯起了眼睛。
张起灵端着煮好的茶走过来,递到他手里。茶水温热,带着淡淡的野菊花香,刚好解了奶皮子的甜腻。
黑瞎子喝了一口茶,又咬了一口奶皮子,鼓着腮帮子像只偷吃东西的松鼠。
阳光落在他脸上,给他的睫毛镀上了一层金边,鼻尖上沾了一点奶皮子的碎屑,看起来傻乎乎的,却又格外的鲜活。
张起灵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这样瞎只有他见过。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鼻尖,把那点碎屑擦掉。
指尖的触感温热柔软,带着一点奶香味。
黑瞎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凑过去在他指尖上舔了一下,舌尖的温度烫得张起灵的指尖微微一颤。
“礼尚往来。”黑瞎子眨眨眼,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狐狸,“刚才你帮我擦了鼻尖,我也帮你尝尝味道。”
张起灵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把他的发揉得乱糟糟的。
黑瞎子也不恼,反而往他身边凑了凑,肩膀挨着肩膀,继续啃奶皮子。
“哑巴,”他忽然开口,声音含混不清,“昨儿说的花海,今儿还去不去?”
“去。”张起灵应声,目光落在他沾着奶渍的唇角,忍不住又伸手替他擦了擦,“等日头再高些,骑马去。”
“好!”黑瞎子眼睛一亮,放下手里的奶皮子,伸手搂住他的胳膊,“那咱们多摘点花,给昭昭编个花环。她肯定喜欢。”
“嗯。”张起灵应着,指尖划过他的手背,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是以前下墓时留下的。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心疼,“到时小心点,别被花刺扎到。”
“知道啦知道啦。”黑瞎子不耐烦地摆摆手,心里却甜滋滋的。
他就喜欢张起灵这样,事事都替他想着,把他宠得无法无天的样子。
两人正说着话,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鸟鸣。
一只羽毛斑斓的鸟落在毡包的顶上,叽叽喳喳地叫着,声音清脆悦耳。
黑瞎子抬头看了一眼,忽然笑了:“你看,连鸟都来催咱们了。”
张起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底也泛起笑意。
草原的日头渐渐升高,晨雾散去,露出一望无际的碧色。
风卷着花香扑面而来,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像一幅浓墨重彩的画。
张起灵牵着两匹马走过来,缰绳握在手里,指节泛白。
黑瞎子悠哉悠哉地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顶宽檐的草帽,时不时地伸手扯一下他的衣角。
“哑巴,你说昭昭收到花环,会不会又念叨咱们偷懒,没好好修炼?”黑瞎子一边走,一边嘟囔,“她那人,就是操心的命。”
张起灵回头看他,眼底带着笑意:“不会。”
他顿了顿,补充道,“她会开心。”
黑瞎子撇撇嘴,心里却信了。
沈昭那人,嘴上说着念叨,心里比谁都疼他们。
两人翻身上马,缰绳一扯,骏马便撒开蹄子,朝着西边的花海奔去。
马蹄踏过草地,惊起几只蚂蚱,风卷着花香扑面而来,带着青草的气息。
黑瞎子骑在马上,张开双臂,迎着风大喊:“哑巴!快点!你看那片花!”
张起灵催马跟上,看着他飞扬的衣角,看着他笑得张扬明媚的侧脸,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
远处的花海像一片燃烧的火焰,红得耀眼,紫得浪漫,粉得温柔。
风吹过,花浪翻滚,像一片彩色的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