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琳筹备下一场演唱会的间隙,日常的安保与训练按部就班地进行。水诸天的表现一如既往,沉默、高效、细致入微,仿佛超级碗的惨烈搏杀和晨曦永恒界的无声清洗都未曾发生过。他就像一台完美校准的护卫机器,将所有潜在风险排除在西琳的感知范围之外。
这天,艾森威尔终于从堆积如山的公司事务和与祖神教、灵宗周旋的复杂棋局中暂时抽身,前来探望他这位历经磨难却愈发耀眼的表妹。会面在高度安全的别墅内进行,氛围温馨中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感慨。艾森威尔仔细询问了西琳的近况、心理状态以及后续巡演的计划,言语间充满了关切。
然而,当家常话告一段落,艾森威尔便以“有些安保细节需要与护卫队长确认”为由,将水诸天单独请到了隔壁一间设有重重隔音与防探测结界的密室。
房门关闭的瞬间,温馨的氛围荡然无存。艾森威尔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转过身,用他那双深邃如宇宙、能看透人心与利益本质的眼睛,静静地、带着巨大压迫感地审视着眼前这位看似平静的“古风少年”。
水诸天坦然迎接着这目光,眼神清澈,姿态恭敬却并不卑微。
沉默在蔓延,只有结界运转的细微嗡鸣。
终于,艾森威尔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一字一句,仿佛在掂量着每个字的分量:
“让我想想你是因为什么目的,才选择用这种方式,来到公司的。”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精准地刺向水诸天身份的核心伪装,“水诸天不,或许我该称呼你墨清?”
水诸天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瞬,但迅速恢复了平静。他微微欠身,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困惑:“董事长何出此言?您怎么会知道我的原名?此事,连我自己都快记不清了。是风沁大人告诉我,说我原本的名字‘墨清’似乎有些不便,在公司地界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可能‘被人打死’,才为我改名为‘水诸天’,以便更好地融入和执行任务。”
他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将改名缘由推给了风沁,也暗示了自己“失忆”或“背景模糊”的状态,符合一个被“买来”的、身世可能有些问题的“仆从”身份。
“装,继续装。”艾森威尔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没有丝毫被他带偏的迹象。他没有理会水诸天的解释,反而向前逼近一步,属于灭世神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海啸,瞬间充斥了整个密室!空气变得粘稠沉重,空间隐隐震颤,结界的嗡鸣声都仿佛被压制下去。
这股威压并非无差别攻击,而是高度凝聚、精准地锁定了水诸天,如同万钧山岳,要将他从灵魂到肉体彻底镇压、剖析!
艾森威尔的声音在威压中显得更加冰冷而充满穿透力:
“你能在磁暴干扰中强行空间挪移。与那准祖神级的女人打得难解难分,最后重伤垂死恐怕也是装的,之前展现的韧性已远超寻常天仙。我本以为那是你的极限,是依靠某种秘法或宝物爆发的奇迹。”
“但晨曦永恒界十二个‘幽影之镰’的‘夜煞’,十二个擅长隐匿刺杀的天仙! 连我布置的暗哨和灵宗的部分预警网络都未能完全提前锁定,你却能在他们发动前,悄无声息、一个不漏地全部‘处理’掉?” 艾森威尔的眼中寒光闪烁,“这种手段,这种对危机近乎预知的洞察力,这种干净利落到可怕的执行力这是一个普通天仙,哪怕是最顶尖的天才能做到的?”
“你展现出的实力,在天仙境界中,已经站在了最巅峰,甚至可能触摸到了那个传说中的‘极境’。”艾森威尔下了论断,“以你这样的实力,这样的潜力,若真心投靠公司,根本不需要伪装成什么‘男仆’,不需要通过风沁那种拐弯抹角的方式。你大可以光明正大地展露实力,直接找到我或者任何一位董事。我敢保证,公司会立刻奉你为上宾,给予你长老乃至更高级别的职位、资源、权限!你会成为公司新一代的核心战力,被无数人敬畏、追捧!”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强烈的质疑与不容回避的锋芒:
“可是你没有! 你选择了最古怪、最不光彩、最引人猜疑的方式潜入——伪装成一个修为低微、气息虚浮、除了脸一无是处的‘玩物’,被风沁‘买’回来。你隐藏实力,低调行事,只有在西琳遭遇致命威胁时才被迫展露冰山一角”
艾森威尔死死盯着水诸天的眼睛,仿佛要穿透那层平静的伪装,直抵灵魂深处:
“除非你来公司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为了‘投靠’,或者不仅仅是为了‘投靠’。你另有图谋,一个让你不得不如此隐藏身份、忍辱负重、甚至甘愿冒险保护西琳才能达成的图谋!”
“告诉我,墨清,”艾森威尔一字一顿,灭世神的威压攀升到了顶点,密室的墙壁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你来宇宙通讯公司到底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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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问如同惊雷,在狭小的密室内炸响。
艾森威尔冰冷而充满穿透力的质问如同实质的冰锥,悬停在密室的空气里,每一个字都蕴含着灭世神的意志与威压,试图撬开水诸天灵魂最深处的秘密。
面对这几乎无可辩驳的逻辑碾压和位阶压制,水诸天脸上那层恭顺与困惑的伪装,如同被暖阳照射的薄冰,缓缓消融。他并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试图狡辩,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中的清澈渐渐沉淀为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艾森威尔那足以让星辰战栗的威压,不过是拂过古海表面的微风。
就在艾森威尔灭世神威压即将攀升至顶峰、准备施加更实质性的灵魂拷问或力量禁锢的刹那——
异变,以一种超越艾森威尔认知的方式,发生了。
水诸天的背后,空间如同水波般漾开一圈柔和的涟漪。并非撕裂,更像是某个庞然存在投下的、缩小了亿万倍的倒影。
一点深邃、古老、蕴含着无尽生命与浩瀚水之韵律的蔚蓝星光,自涟漪中心悄然浮现。那星光迅速扩大、凝实,最终化作一颗拳头大小、却仿佛承载着一整片海洋与星辰的微缩星球虚影——古海星的投影!
它并非攻击性的显现,更像是一种本质的昭示,一种位格的降临。
随着这颗微缩古海星的出现,一股温柔却无可抗拒的水流气息弥漫开来。这气息并不狂暴,却带着一种润泽万物、包容一切、却又主宰一切液态与生命循环的至高法则意味。它轻轻拂过艾森威尔那如山如岳的灭世神威压。
下一刻,令艾森威尔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景象出现了:
他那凝聚了神格权能、足以号令一方星域能量、引动法则共鸣的灭世神威压,在这股温柔的水流气息面前,竟如同遇到骄阳的积雪,开始无声无息地消融、退散!不是被暴力击碎,而是被一种更本质、更根源的力量抚平、包容、然后“剥离”了其与外界元理法则的连接!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微缩古海星的星光稳定地照耀着这间密室。在星光照耀的范围之内,艾森威尔骇然发现,自己与宇宙基础元理之间的感应与链接,正在被迅速切断、剥离!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至高无上的手,正在将这小小空间内的“法则背景”暂时格式化、清零!
“这这是法则剥离?!怎么可能?!” 艾森威尔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他试图强行催动神格,引动更强大的本源力量对抗,却感觉自己像是在真空中挥拳,无处着力!他炼化的神格明明还在体内,却仿佛被套上了一层绝对隔绝的罩子,无法再与外界宇宙的任何法则产生共鸣,无法调动一丝一毫的天地之力!
他的气息,如同漏气的皮球,开始不受控制地、飞速下跌!
最后,竟然一路跌破了天仙门槛,稳固在了一个让艾森威尔自己都感到陌生和荒谬的境界——灵圣巅峰!
虽然他的战斗经验、肉体强度、神识底蕴大部分仍在,但力量的本质与层级,却被强行压制、剥离回了灵圣层次。他失去了调动宇宙伟力、言出法随的灭世神权柄,只剩下自身灵圣级别的灵力储备和对技巧的掌控。
自他炼化神格、登临灭世神之境后,这是他第一次,完全感受不到自己神格的存在与呼应,仿佛那枚让他纵横星海的力量源泉,变成了一块沉寂的石头。
密室内,星光柔和。艾森威尔站在原地,感受着体内“孱弱”的灵圣级灵力流转,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一丝难以言喻的骇然,以及深深的思索。
水诸天依旧平静地站在那里,背后的古海星虚影缓缓旋转,散发着静谧的蔚蓝光华。他并没有进一步攻击或示威,只是用这种方式,给出了一个无声却振聋发聩的“回答”。
他默认了艾森威尔关于他身份和别有目的的猜测——否则无法解释这完全超出常规认知、凌驾于普通灭世神法则理解之上的力量。
但同样,他也明确地展示了:他拥有不依赖于常规身份暴露也能自保、甚至反制的手段。 这古海星投影与法则剥离的能力,就是他最大的底牌之一。这意味着,即使艾森威尔现在知道了他的“不简单”,想要强行留下他、揭露他、或者利用他,也绝非易事,甚至可能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
星光之下,强弱之势似乎瞬间逆转,又似乎达成了一种新的、更加微妙而危险的平衡。
水诸天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与周围被剥离法则的空间共振的回音:“艾森威尔董事长,首先,请允许我明确一点:我,以及我所代表的背后意志,目前无意与宇宙通讯公司,尤其无意与英特纳雄耐尔家族为敌。 我们的目标有交集,也有差异,但至少在对抗祖神教及其危险计划这一点上,立场是一致的。”
他略微停顿,让这句话的分量沉淀下去,然后抛出了核心:
,!
“我潜入公司,伪装身份,其首要目的,并非刺探公司机密,也并非针对你个人或家族。我的目标是——寻找与‘祖神容器’相关的线索与证据。”
“祖神容器”这四个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艾森威尔心中激起巨大涟漪。他瞬间联想到了之前面具女人袭击时提到的只言片语,以及祖神教对西琳表现出的异常执着难道西琳真的是?
水诸天似乎看出了他的疑虑,补充道:“西琳小姐的情况特殊,她或许具有成为‘容器’的某种潜质或关键要素,这也是祖神教不惜代价想要得到她的原因之一。但我的调查范围并不仅限于她。祖神教在这方面的研究和行动可能遍布各处,公司疆域广阔,与各方接触频繁,正是信息交汇和可能隐藏线索的重要区域。”
他向前一步,星光映照着他沉静的脸庞:“我以这种方式潜入,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也是为了能够接触到更深层、更隐秘的信息流。风沁大人的配合,既是出于对家族未来的考量,也是基于对我的部分信任,以及对共同目标的认可。”
“至于我调查所得,”水诸天的语气加重,带着明确的交换意味,“除了按约定必须上报给我所属的灵宗高层之外,所有关于‘祖神容器’、祖神教核心计划、以及可能危及英特纳雄耐尔家族及宇宙通讯公司安全的重大线索,我都会整理成一份绝密情报,通过可靠渠道,优先提供给英特纳雄耐尔家族的核心决策层——也就是你,以及风沁等可信赖的成员。”
他直视着艾森威尔的眼睛:“这一点,你无需置疑。 这是我在此事上,对英特纳雄耐尔家族展现的诚意与合作基础。你们提供掩护、便利和一定程度的信息共享,我则提供你们可能无法从常规渠道获得的、关于最大潜在威胁的核心情报。这对我们双方,尤其是在当前复杂的三角博弈中,都有利。”
艾森威尔的大脑飞速运转。对方的话逻辑清晰,目的明确,且开出的条件极具诱惑力。祖神教的“容器”计划显然是极其危险且隐秘的,能够提前获取相关情报,无疑能让公司在与祖神教的暗战中占据先机,甚至可能借此与灵宗进行更有分量的谈判。风沁的参与也部分解释了水诸天能够顺利潜入并获得一定信任的原因。
但是风险呢?
“你的承诺很动人,”艾森威尔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尽管力量被压制,但他的气场并未完全消失,“但空口无凭。我如何相信你得到关键情报后真的会分享?又如何确保你的调查不会将公司,尤其是西琳,卷入更不可控的危险?更重要的是你背后的‘灵宗’,对此事到底知晓多少,又持何种态度?”
他的问题直指核心:信任的保障、风险的管控、以及水诸天自身的定位与权限。
水诸天似乎早有准备。他背后的古海星虚影光芒微微流转:“信任需要行动和时间来建立。我可提供一部分已验证的、关于祖神教近期在玛雅联盟和荒星界进行‘容器候选者’筛选的初步情报作为‘定金’,稍后由风沁转交。你可自行核实其价值。”
“至于风险管控和西琳小姐的安全,这正是我的职责所在,也是我在此的原因之一。我会尽全力确保调查的隐蔽性,并在危机时刻优先保障西琳的安全——这一点,在超级碗和晨曦永恒界已经得到验证。”
关于灵宗,他的回答则更为谨慎和模糊:“灵宗高层知晓我在此行的部分目的,并给予了一定授权。但具体行动由我自行决断。”
随着水诸天心念微动,那悬浮于他背后、散发着蔚蓝星光与剥离法则之力的微缩古海星虚影,如同滴入水中的墨迹,缓缓晕开、淡化,最终彻底融入他身后的空间涟漪之中,消失不见。
就在虚影消散的刹那,艾森威尔感觉那层隔绝自己与宇宙法则、与自身神格联系的无形屏障也瞬间撤去。久违的、浩瀚的力量感如同潮水般涌回!灭世神的神格在体内重新发出低沉而威严的共鸣,与周遭的元理网络迅速重建连接,澎湃的神力充盈四肢百骸。修为从被压制到谷底的灵圣巅峰,眨眼间恢复到了他原本的灭世神中期境界,甚至因为刚才那极致的“虚弱”体验与瞬间的“回归”,让他对自身力量的掌控有了一丝更精微的感悟。
但这感悟并未冲淡他心中的凝重。他深深地看了水诸天一眼,对方那平静无波的表情下,所隐藏的力量本质和目的性,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合作者或潜入者的范畴。
力量恢复后,艾森威尔没有继续纠缠于身份或细节,而是迅速将话题转向了更实际的合作层面。他知道,在对方展示了那种层次的威慑力并给出了明确利益承诺后,纠结于无法完全掌控的秘密已无意义,关键是建立有效的沟通与制约机制。
“那么,”艾森威尔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沉稳与权威,但语气中多了一份对等商议的意味,“既然是合作,就需要有紧急情况下的沟通渠道。如果我,或者英特纳雄耐尔家族,有需要直接与灵宗最高层对话的极端紧急事务,而常规外交途径来不及或不可靠时我是否可以通过你,或者你指定的方式,建立一条临时的、最高优先级的联络通道?”
,!
这是一个非常关键的要求,等于希望将水诸天作为一条直通灵宗核心的秘密热线。这既是对其身份与权限的再次试探,也是为未来可能出现的、需要与灵宗快速协调的重大危机做准备。
水诸天对此似乎并不意外,他略微沉吟,便点头应允:“自然可以。但请注意,非生死存亡或涉及祖神教根本阴谋的极端情况,切勿使用。 灵宗高层亦不喜无谓的打扰。” 他既答应了请求,也划定了使用的界限和代价。
“明白。”艾森威尔记下了这个条件。这条通道,将是战略级的底牌之一。
公事层面的初步框架达成,水诸天却主动提起了另一个看似私人的话题,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
“我还有一事,想向董事长求证。”他顿了顿,缓缓吐出那个名字,“墨百转根据我之前得到的消息,他应该已经陨落在那场灵宗内部的清算之中。但他,真的彻底死了吗?”
艾森威尔眼神微动。墨百转这个名字他当然不陌生。那是墨清的生死大敌,一个疯狂而危险的家伙,也曾是灵宗的叛徒。其陨落的消息曾在一定层面流传。水诸天此刻问起,显然不是无的放矢。
他没有直接回答“是”或“不是”,而是沉默了片刻,然后取出了一张看似普通的金属名片。
艾森威尔将名片递向水诸天。名片质地特殊,触手微凉,上面只有一个简单的名字和一组不断变幻的加密通讯符文:【帝九天 - 寰宇星海贸易联合会 特别顾问】
“这是他夺舍的人的身份。”艾森威尔的声音平淡,却蕴含着巨大的信息量。
水诸天接过名片,手指在那变幻的符文上轻轻拂过,眼神深处似有冰冷的锋芒一闪而逝。他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情绪,只是将名片郑重收起。
“多谢。” 他简洁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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