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两家关系,又记起贺大爷方才那般说要天打雷劈的话,李翠翠还能怎么不放心。
她们二人既看不出人来,倒不如让家中姑娘自个来选。左右将来是要她共度大半辈子的。
这会,宋微仪正在屋里绣帕子,旁边坐着她娘陈小珍。
方才陈小珍在外面,听村里人说家里来了两辆马车,心里猜到几分,便匆匆赶了回来。
恰逢老两口和贺大爷在屋里说话,她只远远瞥见厅中立着几个挺拔身影,心里已明白了七八分。
待李翠翠出来时,她正倚在门边。李翠翠瞧见她,便将这事交给了她。
陈小珍拉着女儿低声嘱咐了几句,她自己也没看清那几个男子的正脸,不过还是让她选人时莫要只看外表,多听听爷奶的意见。
宋微仪有些茫然:“娘,是什么事?”
陈小珍皱着眉头,点了一下她的额头:“还能是什么事?自然是为你选婿。”
“快些走罢,莫要让人久等,失了礼数。”
“哦。”宋微仪来不及多问,便跟在她娘身后,步履匆匆地往前厅走去。
陈小珍到底不放心,也跟着一并进去了。
李翠翠见孙女来了,忙拉着她的手走到前头。
“微仪啊,来,瞧瞧,可有中意的?”说这话时,李翠翠觉得浑身舒坦,似是出了口气。为这亲事叨唠许久,如今可算是苦尽甘来。
宋微仪“啊”了一声,进来时她见这么多陌生男子,压根没敢抬眼细看。
此刻忽然听到祖母说出这般直白的话,脸颊不由飞起两朵红云。
李翠翠又轻轻催促了一声,宋微仪这才微微抬眸,鼓起勇气望过去。
贺家五位郎君此刻也不免有些紧张,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腰背。
窈窕淑女,君子好求。
他们既已遵从家中安排前来应选入赘,此刻亲眼见到未来娘子的模样这般清丽,心中不免生出几分真实的期盼来。
宋微仪被祖母推到前厅中央,脸颊烫得厉害。
她何曾见过如此多外男,平日接触最多的“男子”还是她的两个小弟弟。
此番,她不免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绣鞋的并蒂莲纹样上,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
从前只听说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今日这般让她亲自挑选男子的场面,实在太过唐突。
难得她也生出来几分小女子心思,不复往日的大大咧咧。
“二丫,莫怕。”李翠翠站起来在她耳边轻声道,“祖母在这儿呢。”
这声安抚让宋微仪稳了稳心神。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先落在离得最近的一位郎君身上。
那是位穿靛蓝直裰的年轻人,约莫十八九岁,眉眼温和,见她看过来,微微欠身致意,姿态端正守礼,只是耳根有些泛红。
宋微仪目光移开,看向第二位。
第二位穿着石青色劲装,腰束革带,身姿挺拔如松,肤色略深,一双眼睛格外清亮。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竟直直回视过来,眼神坦荡得让宋微仪心下一跳,慌忙避开。
她心里忍不住嘀咕:这个不成,太莽撞了一些!不如前头那个稳重。
此时,正为方才大胆回视而暗自鼓起勇气的贺家二郎贺高枫,尚不知自己已在少女心中被悄然划去。
宋微仪的目光移向第三位。
只一眼,她的心便轻轻漏跳了一拍。
这位郎君身着月白云纹锦袍,身姿清雅如竹。他眉眼生得极好,并非女子的柔媚,而是一种清隽疏朗的俊秀。鼻梁挺直,唇色偏淡,下颌的线条干净利落。他静静站在那里,便象一幅墨色匀停的山水画,让人看着心里便觉熨帖安静。
宋微仪眼中不由流露出明显的欣赏,她性子单纯,喜怒哀乐,向来摆在脸上,不懂得藏掖。
这模样落在后头的贺大爷眼里,老谋深算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他家中兄弟三人,唯有三弟与弟媳容貌最是出众,他们的小儿子贺和璧,自然承袭了父母的好样貌,在一众儿郎中最为俊秀轩朗。
旁的不说,这副好皮相,确是很能招人喜欢。
为了家中大计,也为了搭上青云梯,即便三房子嗣不丰,此番也是要有所取舍的。
如今仅此一个机会,若今日不借此加深两家关系,来日,怕是连肖想的资格也没了。
馀下两位郎君,宋微仪只匆匆掠了两眼。
一位面容方正,气质沉稳;另一位嘴角常噙笑意,不知为何,她瞧出了对方身上有几分孩子气。
不知是不是错觉,宋微仪总觉得在她看过来去时,其人在刻意卖乖。
但她的目光,终究不由自主地被那抹月白身影牵引回去。
贺和璧见佳人目光流连,心中不由怦然。
他能清淅地感觉到自己耳后发热,却强自维持着从容姿态,只将指尖悄悄蜷入袖中。
此刻,他无比庆幸今日选了这身最能衬出气质的衣裳。
一旁的陈小珍将女儿的神情尽收眼底,心中忍不住狂跳。
这死丫头,果然没把她的话听进去,一眼便挑中了容貌最盛的那个,瞧着比女子还要漂亮几分!
“不错。”
陈小珍刚想说什么,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李翠翠明显已经应了宋微仪的意思。
她准备的话语只能咽下肚子。
李翠翠瞧着贺和璧,她到底是年纪大了,不如姑娘家瞧的仔细。
方才她咋没看出来,这娃子明显长得要俊几分。
俊好啊,她就喜欢俊的。
李翠翠大笑,“娃,你叫啥名?”
贺和璧脸色微红,行礼道:“祖母,小子名和璧。”
“和璧?”李翠翠心里嘀咕这是啥名,面上点头,“好。”
宋微仪听到祖母这声“不错”,心头先是一松,随即又象揣了只兔子,砰砰乱撞。
她只觉脸上热气蒸腾,几乎不敢再看贺和璧,目光四下飘忽,却恰好与那位嘴角噙笑的年轻郎君对上。
对方冲她眨了眨眼,带着点顽皮,又迅速收敛,正襟危坐。
宋微仪一愣,忙不迭地移开视线,手指将帕子绞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