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晚星冷声轻唤。
“林澈。”
身后的林澈立刻应声上前,单膝跪地。
“属下在。”
“跟紧他们,一举一动,都给我记清楚了。”
陆晚星的声音带着怒意。
“记住,不要打草惊蛇,这口气,我们晚上出。”
“是——!”
林澈应声起身,脸色黑沉,冷眸中泛着浓烈的杀意。
乌子显三人打够了,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衣衫,说说笑笑地从另一处胡同离去,丝毫没察觉身后有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
林澈身形一动,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那名乞丐被江守扛回医馆,等他从昏沉中醒来时,身上的血污已被擦拭干净,擦伤处敷上了清凉的药膏,连黏结的头发都被细心洗梳开。
何老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走进来,见他撑着身子坐起,眼神茫然地看了看自己干净的布衣,环顾四周。
“醒了就好。你身上多数是皮外伤,有几处皮下出血得养些日子,别乱动。”
男子隔着蓬松凌乱的头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落在何老手中的药碗上,瞳孔微微收缩,警惕地抿紧了唇。
这些年的遭遇,让他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的善意。
这时,小眠端着个木托盘哒哒跑进来,托盘上摆着一碗清粥和一碟酱萝卜,白粥冒着热气。
他把托盘放在旁边的木柜上,瞥见男子的目光直勾勾落在粥碗上,喉结还不自觉地滚动。
“大哥哥,你是不是饿啦?快吃吧,我们都是好人,不是刚才打你的那些坏蛋!”
孩子的声音清脆又纯粹,驱散了男子眼底的几分戒备。
他看向何老,喉咙因许久未进水而干涩沙哑。
“你们为什么要救我?”
何老只是温和地笑了笑,没直接回答。
男子目光打量着医馆,视线顿在墙上挂着的竖幅字画,上面是笔力遒劲的八个字。
“仁心仁术济百姓,药到病除暖人间。”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掀开薄被翻身下床,“咚”的一声跪在冰凉的木板地上,对着何老重重磕了一个头。
“哎,使不得。”
何老连忙上前扶住他。
“老夫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受不起你这般大礼。”
小眠端起粥碗,递到男子面前。
“快喝吧大哥哥,米粥养胃,还热着呢。”
男子的喉结又动了动,这次没再犹豫,双手接过粥碗,仰头便大口吞咽起来。
温热的粥滑过喉咙,暖得他眼眶都发涩,没几口就把一碗粥喝得干干净净,连碗底都舔了舔。
“慢些慢些,小眠再去盛一碗吧。”
何老拍着他的背,笑着嘱咐。
“嗯!”
小眠应了一声,捧着空碗跑向灶房。
男子对着何老拱手道谢,何老扶他坐下,见他有礼,不像是寻常乞丐,忍不住问道。
“看你不像生来漂泊之人,怎么会落到这般境地?”
见他不愿回答,将经过简单说了说,叹道。
“救你的是舟公子和他的姐姐,都是心善的好孩子。”
说完,便忙着去给晚来的百姓取药了。
男子撑着墙壁慢慢走到医馆门口。
暮色渐浓,医馆前的木桌旁,那对年轻男女还在耐心地为最后几名百姓看诊。
苏一舟正低头写药方,墨笔在宣纸上划过。
陆晚星一旁轻声安抚着一位哭哭啼啼的老妇,指尖轻轻拍着她的手背,语气温柔。
几名百姓安静地排队,目光里充满信赖。
直到夜幕彻底落下,最后一名百姓拿着药方离去,几人才开始收拾桌案上的宣纸笔墨。
【主线任务1进度:已救济八十名百姓,距离完成剩二十名。】
【嗯,果然不好完成呢】
江守递来两条干净的棉帕,陆晚星接过,转身见苏一舟皱着眉,一副有心事的模样。
她走上前,轻轻握住他的手。
“一舟弟弟,别担心,林澈办事向来稳重,相信很快就有消息了。”
苏一舟勉强牵了牵嘴角,语气里带着自责。
“晚星姐姐,我是不是很没用?作为思源的兄长,我除了看病治伤,什么都做不了,连他被人算计都没能及时发现。”
陆晚星抬手,指尖用力弹在他的额头上。
“再这么说,我可真要生气了。”
苏一舟被弹得眨了眨眼,吃痛地摸了摸额头,抬头撞见她眼底的认真,连忙反手紧紧握住她的双手。
“姐姐,我以后再也不乱想了,姐姐别生气。”
“这才对嘛。”陆晚星轻笑。
众人刚把东西搬进医馆,那名男子早已在门口,见他们进来,“噗通”一声再次跪下。
“多谢两位贵人出手相救,大恩大德,乡云寒没齿难忘。”
“快起来吧,不必如此大礼。”
陆晚星和苏一舟连忙上前,一左一右将他扶起。
男子站起身,露出洗去污垢后的模样。
他五官端正,眉毛较浓,睫毛纤长,鼻梁高挺,有几分异国人的英气。
虽然看起来面色憔悴,却难掩骨子里的气度,与先前的乞丐模样判若两人。
陆晚星打量着他,开门见山地询问。
“若不介意,可否说说,你与那三人,究竟有什么仇怨?”
提到三人,乡云寒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缓缓道出了一段往事——
他本是定居京中的商人,一年前偶然结识了魏方玉和武文泉,后来又通过他们认识了乌子显。
三人起初对他称兄道弟,出手阔绰,他还以为是结交了知己。
直到半年前,三人以“稳赚不赔”的生意为诱饵,在酒桌上把他灌得酩酊大醉,趁他神志不清时让他签下了一份字据。
等他次日清醒,才发现自己的全部身家都被卷进了那桩生意里,不仅血本无归,还背上了数万两黄金的债务。
他这才恍然大悟,自己是被三人设局算计了。
“我想去大理寺告他们,可刚走到半路,就被他们派来的家丁拦了下来,一顿毒打险些把我打死。”
乡云寒的声音发颤,眼底浮现屈辱。
“我被绑回去关在暗室里,被他们三人言语侮辱,拳脚殴打。”
“一月后,他们似乎打腻了,最后扒光我的衣服,把我丢在大街上,任由看热闹的百姓议论。”
“为了躲债,我只能混在乞丐堆里,久而久之,就真成了这副模样。”
乡云寒嘴角扯出一抹苦笑,眼底翻涌着不甘。
人在悲伤到极致时,真的会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