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8年7月3日,曼哈顿下城,松树街28号
这栋六层砖石建筑看起来毫不起眼,夹在一家意大利裁缝店和一家犹太珠宝工坊之间。
门口的黄铜牌匾上刻着:
在纽约金融圈,莫罗先生的故事众所周知:
他原是巴黎的纺织厂主,1926年法郎危机时嗅觉敏锐,提前将资产转移到了瑞士。
1927年初,他预见到法国可能的社会动荡,便带着剩余资本来到美国,寻求“安全的避风港和明智的投资机会”。
这个故事几乎全是真实的——除了莫罗先生的真实身份。
此刻,站在六楼办公室窗前的“让-皮埃尔·莫罗”费舍尔,是德意志社会主义人民共和国国家监察与总政治部“特殊经济事务处”高级专员。
他身后,年轻的助手正汇报最新数据。
“今天的情况。”卡尔递上加密报告,
“保证金贷款总额已突破66亿美元。小投资者日均开户数升至8500户。
关键脆弱点:铁路股平均市盈率41倍,而货运量连续三个月下降;公用事业公司负债率中位数68,但股价仍在飙升。”
费舍尔快速浏览,手指在“消费信贷公司坏账率”一栏停下:“这个数据确定吗?”
“我们交叉验证了三家不同评级机构的内部报告。”。资本家们用‘债务重组’和‘资产置换’的手法掩盖真相。”
“我们的账面盈利有多少了?”费舍尔问。
“截至昨日收盘,多头头寸浮盈520万美元。”。”
费舍尔点头:
“很好。保持这个节奏。我们不是来创造奇迹的,是来‘安全增值’的法国难民。”
7月5日,摩根士丹利午餐会
华尔街23号的宴会厅里,费舍尔端着香槟杯,与金融巨子们交谈。他今天的装扮无可挑剔:
萨维尔街定制西装、瑞士百达翡丽怀表、左手小指戴着一枚朴素的家族印章戒指。
“莫罗先生,听说您上个月在无线电股票上赚了一大笔?”
费舍尔露出谦逊的微笑:
“一点小运气,威尔逊先生。我只是相信,美国人民需要更多的娱乐和资讯。”
“您太保守了!”威尔逊大笑,“现在应该全力加杠杆!我认识一个家伙,用五万美元保证金买了五十万美元的美国广播公司股票,六个月变成一百五十万!”
“我年纪大了,承受不起太大风险。”
费舍尔抿了一口香槟,“在法国,我见过太多人因为贪婪而失去一切。1926年,我的一位朋友以为法郎会永远贬值,加了十倍杠杆做空……结果政府稳定了汇率,他一周内破产,从巴黎证券交易所大楼跳了下去。”
周围几个人安静了一瞬。费舍尔恰到好处地叹气:
“所以我现在只求稳健增值。毕竟,我来美国是为了避难,不是赌博。”
这番话巩固了他的人设:一个被欧洲动荡吓坏了的、谨慎的法国资本家。在疯狂的华尔街,这种保守反而显得古怪——但也因此更可信。
费舍尔的公开投资策略看起来极为“传统”:
他定期发布“投资备忘录”——用法语写就,然后翻译成略带法国腔的英文。
这些备忘录充满对宏观经济、行业趋势、公司财务状况的分析。在7月初的备忘录中,他写道:
“美国消费能力的持续增长,将推动无线电和汽车行业至少18个月的繁荣。建议超配以下股票:美国广播公司(rca)、通用汽车(g)、西屋电气(westghoe)……”
实际上,这些结论来自柏林经济分析局的预测模型。费舍尔只是换上了更“市场派”的表述。
费舍尔从不追求买在最低点、卖在最高点。相反,他的交易记录显示出一种“迟到的精明”:总是在股票启动后一周才大举买入,在见顶前两周开始分批卖出。
他坚持将保证金杠杆控制在1:3以内,远低于当时华尔街普遍的1:5甚至1:10。
当经纪人力劝他增加杠杆时,他会用法语嘟囔:“不,不,这已经够疯狂了。”
杠杆率:平均1:28
这个成绩在华尔街不算惊人,但胜在“稳健”。不少小投资者开始关注这位“保守的法国先生”,认为他的策略更适合普通人模仿。
真正的利润来自水面之下。
通过复杂的离岸公司网络,费舍尔建立了针对市场最脆弱环节的空头头寸,
所有这些空头头寸的总成本约200万美元,全部来自多头盈利。
这意味着,如果市场继续上涨,费舍尔最多损失这200万,而公开的多头头寸仍在盈利;但如果市场下跌——尤其是结构性下跌——空头头寸的收益可能是成本的十倍、二十倍。
盈利的关键不是数字,而是如何将数字变成能运回德国的实际价值。
费舍尔制定了严格的现金提取计划:
每月从各个经纪账户提取“利润”万美元,通过二十个不同的银行账户层层转账,最终汇集到三家瑞士银行在纽约的分行。
而在1928年的美国,私人持有黄金是完全合法的。费舍尔通过从花旗银行、大通银行直接购买标准金条(每块400盎司),存放在银行金库,获得保管单。
通过犹太珠宝商网络,购买小规格金条(1盎司、10盎司),在芝加哥商品交易所持有黄金期货多头头寸,到期时要求实物交割。
至9月初,费舍尔已累计购买8200盎司黄金(约255公斤),价值170万美元。
1928年9月15日,纽约
费舍尔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松树街上来往的人群。
秋天来了,但华尔街的热情丝毫未减。道琼斯指数在340点附近震荡,每一次下跌都被视为“买入机会”,然后被更大的资金推高。
他知道,这种宁静维持不了多久。
他的模型显示,美国经济的基础已经开始崩塌:
而市场的估值却在高歌猛进。
这种背离感,在历史上从未持久过。
卡尔走进来,低声说:
“刚传来消息:美联储内部就是否加息分裂严重。强硬派要求立即加息遏制投机,温和派担心引发崩盘。下次会议在10月24日。”
费舍尔点头:“那就是我们的时间窗口。在会议前一周,启动信息泄露。”
“具体目标呢?”
费舍尔竖起手指,
“第一,铁路货运量的真实数据;第二,消费信贷公司的坏账率;第三,主要银行的风险敞口。通过不同的渠道,不同的媒体,在同一周内释放。”
“会不会太明显?”
“在疯狂的市场中,明显的警告反而会被忽视。”费舍尔转身,看着墙上那幅法国风景画,
“他们只会说:‘又是那些悲观主义者在危言耸听。’然后继续买入。直到……彻底买不动的那一天。”
那天晚上,费舍尔罕见地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他走到窗前,看向东方。几千公里外,柏林应该已经入夜。那里的工人们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正在工人俱乐部里学习、讨论、计划着未来。
而在这里,在纽约,成千上万个约瑟夫、玛格丽特、弗兰克,正把他们一生的积蓄押在一个即将破碎的梦里。
“有时候,”费舍尔轻声自语,“加速一场注定要来的灾难,反而是最大的仁慈。长痛不如短痛。”
他饮尽杯中酒,开始起草“秋风计划”第二阶段的详细方案。
窗外的纽约灯火辉煌,仿佛永不熄灭。但费舍尔知道——很快,这些灯火中的许多盏,将会一盏接一盏地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