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小邹氏作妖!
积英巷,盛府。
中门大开。
通衢主道,人来人往,车舆络绎,轩盖往来。
却见朱门挂白,麻幡倚垣,丧灯映壁,焚香袅袅。
偶有哀乐大起,号陶恸啼,泣不成声,呜咽连连。
不时有人甫入其中,或为朱袍,或为紫衣,皆是心有戚戚,悲叹致哀。
上上下下,一片素白。
就连朱匾上的“盛府”二字,也被抹成了灰白,以示哀恸。
“呜”
“呜—”
低沉唢呐,一起一落,自有一股悲愁之意。
“吁!”
乌木马车,辚辚驶过。
却见车夫一牵红绳,枣红马一声嘶鸣,倏然立定。
往后,还有两驾马车,联袂驶来,有样学样。
“这儿,就是积英巷?”
其中一驾马车,软帘掀起,从中走出一人。
观其模样,却是一女子,一丝碎发松散微斜,娇嗔作态,软声微嗲,惹人怜惜。
一切,都恰好好处。
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不似正室大娘子,反而更似讨人欢心、予取予求的小妾。
此人,可不就是小邹氏?
“怎么了?”
其夫朱将军,三十来岁的样子,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典型的将门二代。
其馀几人,也都一一下了马车。
向宗良、沉从兴、薛将军、赵娘子、大邹氏,以及小沉氏。
其中,小沉氏是沉从兴的妹妹。
薛将军名为薛奕,乃是二代中有名的小将,也是小沉氏的丈夫。
“没什么。”
小邹氏握着锦帕,嗲声道:“盛氏三兰,京中有名,皆是高攀于人。”
“妾,就是心头好奇。”
“什么样的宅子,竟然能养得出三兰一样的货色。”
小邹氏与大盛大娘子、小盛大娘子不和,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一些用词,自然是不会太好。
甚至,说一句“字字夹针”,也不为过。
人来人往,不时有人从一侧走过,听得些许碎语,却是不免留意两眼。
“好了,低声些。”
大邹氏面色微变,连忙制止。
“哼!”
小邹氏秀眉一蹙,自有一股骄横之意。
“行了,少说些吧。
朱将军低斥一句。
其实,对于小邹氏的骄横,他已然是习以为常。
不过,人来人往,实在是太过杂乱。
有些话,还是不能乱说的。
旋即,注目于其馀几人,伸手一引:“老沉、老向、老薛,走吧。”
“走吧。”
一连着,点头连连。
其馀几人,皆是迈步徐行,往中门走去。
“官人。”
一声轻唤。
薛奕心神了然,步伐微慢。
约莫几息,薛奕、小沉氏夫妇二人,便已呈一字并行。
“怎么了?”
薛奕背负着手,望向娘子。
“这小邹氏,不安分啊!”
小沉氏低声吐槽道:“长此以往,怕是得惹出祸事。”
高攀于人!
货色!
这可不是什么好词。
薛奕一听,也不意外。
大邹氏、小邹氏、赵娘子、小沉氏!
四位女眷。
其中,大邹氏、小邹氏、赵娘子,都与大盛大娘子、小盛大娘子不太相和。
唯有小沉氏是例外。
作为沉从兴的妹妹,小沉氏混的是武勋圈子。
并且,还是小盛大娘子的闺蜜之一,以及作为“夫人外交”的代表人物之一。
薛奕不足三十,年纪轻轻,就位列“小将”之一,其中就不乏有小沉氏的功劳。
这是难得的贤妻!
如今,小邹氏连连胡乱说话,颇有作妖之势,自是不免让小沉氏心生担忧,为之抗拒。
“娘子此言,颇为有理。”
薛奕点了点头,颇为认可:“如今,大相公摄政,越国公也是军方巨头之”
“就这样的状况,小邹氏却是毫不收敛,还敢胡言乱语。”
“以其性子,惹出祸事,不足为奇。”
“不过,此中之事,说白了,也是朱将军的内宅之事。”
“不好管啊!”
薛奕摇了摇头。
就象小沉氏不跟大邹氏、小邹氏、赵娘子一起混一样,薛奕也不跟向宗良、
朱将军、沉从兴一起混。
他混的是越国公的小圈子。
圈子都不一样,自然也不可能相熟。
此次,几人联袂而来,纯粹是因为小沉氏是沉从兴的妹妹,恰好凑到了一起而已。
而小邹氏,说到底也是内宅女子。
涉及内宅,莫说是不太相熟,就算是真正的相熟,也不便于插手。
否则,未免有挑拨他人夫妻关系的嫌疑。
“唉!”
小沉氏一叹。
她自然也知道不好管。
可
“我就是有些担心大哥。”
小沉氏担心道:“小邹氏作妖,嫂嫂肯定得护着她。”
“这一来,可不就给大哥牵扯进去了吗?”
小沉氏说的嫂嫂,也即大邹氏,沉从兴的正室大娘子。
“没事的。”
薛奕凑近一些,安抚道:“娘子不必烦心。
”
“以你我二人的地位,就算是小邹氏惹了祸,也插不了手的。”
“小事不好插手,大事不敢插手。”
“何必为此烦心?”
“至于国舅爷
”
“他有先帝的人情。”
“就算是真惹了事,大相公也会网开一面的。”
小沉氏一叹,唯有点头。
“恩。”
午时三刻。
“??一”
“大相公到一”
一声敲锣,引人注目。
“韩阁老到”
“章阁老到”
一连着,通报不断。
无一例外,都是内阁大臣。
一时,文武大臣,二代子弟,名门贵妇,诰命夫人,连连注目。
上上下下,为之一寂。
“贤婿。”
“韩相、章相、王相、元相、冯相。”
盛纮连忙走出,一一见礼。
旋即,一伸手,往里引:“诸位此来,寒舍实是蓬荜生辉。”
“快快请进!”
六位内阁大学士,相继回礼。
以江昭为首,一一甫入。
“拜见大相公!”
庭中之人,无一例外,连忙行礼。
江昭!
这位大相公,乃是大周真正意义上的一把手。
天下第一人!
江昭微垂着手,无声一叹。
果然!
从他走进的那一刻,就成了唯一的聚焦点,上上下下,一下子就换了“主角”。
其馀几位大学士,也都并不意外。
权力,就是宦海的一切!
凡此中之人,其实也都是因为权力而来。
自然,一旦权力的内核真的现身,其目光也将聚焦于大相公,而非盛老太太。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不单是大相公,其馀几人,其实也都有过类似的经历。
“恰值丧仪,俗礼什么的,就免了吧。”
江昭面色平静,压了压手。
上上下下,齐齐正身。
不过,即便如此,也无人入座,俨然都是正身站着。
不为其他,就因为江昭和几位阁老都在站着,并未入座。
其他人,自然也就不敢坐着。
“唉!”
江昭一叹。
不难窥见,一旦看见了几位大学士,其他人就都是“浑身难受”。
滞留得越久,其馀人越是不自在。
“岳父。”江昭低唤了一声。
盛了然,心领神会,连忙伸手一引:“贤婿。”
“几位相公,这边请。”
盛也是久经宦海的人,自然也了解其中状况。
为此,自是早有准备。
“嗒”
“嗒”
几位内阁大学士,徐徐迈步。
一入府中,自左而右,有着三大庭院。
其中,入门的是主院,也就是宾客就坐的地方。
往右,乃是设枢的正寝。
往左,却是一小胡同,通往一户“无人”的宅子。
当然,也仅仅是名义上的无人。
实际上,这宅子其实紧邻着盛府。
盛买了宅子,让人打通了胡同,将两大宅子连通了起来。
如此,也就使得盛府表面上不大,实际上却是有两户宅子的面积。
甫入其中,却见有丫鬟仆从,以及一干木几木椅,更有小灶烧火,温热酒菜o
“几位相公,暂歇于此。”
“若是有事,可招呼丫鬟仆从,也可让人来唤我。”
“招待不周,万望海函。”
盛说着,抬手一礼。
“不妨事。”
“盛大人忙去吧。”
“哈哈!有酒有菜,足矣!”
几位内阁大学士,皆是理解的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
“圣旨到”
一声尖呼,猛然传来。
“圣旨?!”
盛纮一惊。
旋即,望了一眼女婿,心头了然。
也唯有女婿的面子,能让上头颁下圣旨了。
“失礼了。”
盛纮心头一急,连忙一礼,往外走去。
圣旨一来,肯定得设下香案。
这一点,盛得亲自去办。
“呀!”
几位内阁大学士,相视一笑,皆是摇头。
“走吧,恭迎圣旨。”
不出意外的话,圣旨肯定跟盛老太太有关。
作为宾客,是否跪拜迎旨,其实主要是跟传旨者品级有关。
低于传旨者的臣子,必须跪拜。
高于传旨者的臣子,不必跪拜,肃立即可。
不过,无论是否跪拜,都得到场,以表示对皇权的敬意。
盛府,正堂。
香案横陈,檀香袅袅。
盛、王若弗、盛华兰、盛明兰、盛如兰,立于香火正向,恭谨伏拜。
江昭、顾廷烨,以及六位内阁大学士,皆是束手肃立。
除此以外,二品以下的臣子,以及诰命夫人、名门贵妇、二代子弟,皆是下拜。
此次,宣旨的是大太监李宪。
以官制论之,为正三品。
因此,除了一品、二品的大臣以外,都得下拜。
“咳一—”
一声轻咳,李宪一步迈出,手执圣旨:“门下,制曰:
盛门徐氏,贞静守节,慈范永存。慈心抚孤,辛勤育子成于廊庙。德被宗族,堪称闺阃之范。
遽闻渎逝,朕心轸恻。
特追封尔为莒国夫人,谥曰庄懿,敕命礼部依【从一品命妇】礼制营葬,备极哀荣。
呜呼!
兰摧玉折,彤管流芳。懿德常昭,永垂胤祚。
钦此!”
“微臣,叩谢陛下洪恩!”
“臣妇,叩谢陛下洪恩!”
盛氏几人,连忙一拜。
“陛下圣明!”
上上下下,齐齐一礼。
就在众人将要起身之时,又是一声尖呼。
“太皇太皇太后懿旨到一声尖呼,自有几名太监甫入其中。
“太皇太皇太后懿旨:
哀家闻盛门徐氏之讣,深为悲泯。妇德之懿,关乎风化。徐氏青年守志,白首完贞,节凛冰霜,可风闯里。
抚育非出,恩逾己子,教诸孙辈皆成器宇,实为慈范之冠。
今虽盍逝,遗徽未沫。
特赐《金刚经》、《心经》梵文精刻本,沉香木雕观音象,素锦二十端,以资冥福。
另谕:盛家诸女,承其遗训,克绍家风,各宜自勉,勿坠清芬。
钦哉。”
“微臣(臣妇),叩谢大娘娘!”
“大娘娘圣明!”
上上下下,又是一礼。
就在这时。
“太后教旨到”,“传太后教旨:
本宫惊悉盛门徐氏仙逝,殊深轸惜。
徐氏一生,淑慎性成,温恭素着,持家以俭,教子以严,实为妇人楷模。
今鸾驭西归,坤仪顿失。念其子孙哀毁尽礼,本宫恻然悯之。
特赐赤金一百两、官窑白瓷祭器一堂、柏芝玉如意一柄,以资丧祭,并恤孝眷。
钦此。”
一连着,三道旨意!
上上下下,尽皆一震。
内宅妇人,人都没了,竟然还能有追封。
这可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
不时有人频频抬头,注目于堂中的盛纮,心头暗自钦佩。
这老小子,眼光是真好啊!
“臣,叩谢天恩!”
上上下下,再次一礼。
文书入手,盛纮连忙伸手一引:“公公,请。”
“不必了。”
大太监李宪平和摇头:“丧仪为重,我等也仅是传旨。”
“盛侍郎,且继续忙吧。”
说着,几名内侍,皆是一礼。
一般来说,内侍宣旨,臣子肯定都会给点金子、银子,以作酬劳。
但,盛纮是谁?
这一位,可是大相公的岳丈!
几人都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来,盛纮精于人情世故,有意送上银子。
可问题是,他们不敢收啊!
盛一怔,也意识到了此中问题。
“如此,就有劳几位公公了。
“有礼了。”
“告辞。”
几大内侍,回了一礼,就此退去。
一时,正堂上下,唯馀主人、宾客。
“太好了。”
盛明兰伸手一拆,拾起诰命,脸上不禁泛起笑意:“祖母祖母,也有诰命了!”
“是啊!”
“还得是大姐夫。”
“额—”
盛华兰、盛如兰,皆是为之欣然,或默默含笑,或高兴附和。
往来宾客,也都就此散开。
女子入内院,男子入正堂,或谈闺阁,或议时政。
“切”
小邹氏握着锦帕,远远的望着高兴的“三兰”,不禁白了一眼。
这三人高兴,她就不高兴!
“哼!神气什么?”
“丧事办得跟喜事似的!”
“不就是仗着大相公,才能得到丰赏的嘛?”
“既如此,却与外戚何异?”
“也不知道她们平时都在高傲些什么。”
小邹氏轻哼一声,忍不住低骂了一句。
“可不是嘛。”
就在其身侧,还有几人。
赫然是大邹氏、小沉氏,以及赵娘子。
赵娘子也与大盛大娘子、小盛大娘子不和。
不过,有别于小邹氏的“作妖”,她纯粹是跟丈夫向宗良站在一条在线。
丈夫与大相公不和,她自然也就与盛华兰、盛明兰不和。
“要说,还得是盛氏姐妹呢!”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庆祝老太太死了呢!”
赵娘子低声附和道。
“就是嘛
”
一邹一赵,相互走近,低声说了起来,叽叽喳喳。
观其模样,俨然是越说越兴奋。
这种“当面低声骂人”的状态,却是让二人颇为激动。
“这—
”
说者无心,听者有心。
小沉氏一听,越听越心惊。
就这些话,小邹氏和赵娘子是怎么敢说的啊?
而且,还在是人家葬礼上说。
不行!
小沉氏目光一凝,紧紧握拳,心头一横。
这一颗定时炸弹,太狠了。
为今之计,唯有提前引爆。
否则,时间一长,都有可能波及到自己了。
“奕郎。”
一声轻唤,小沉氏向着丈夫走了过去。
夫妇二人,低声说了起来。
约莫二三十息。
薛奕点了点头,一副认可的模样。
旋即,小沉氏三步两步,连忙向着小盛大娘子走去。
“明兰。”
内院。
“你们方才都在说些什么?!”
一声怒斥,盖压一切。
上上下下,霎时一寂。
仅此一语,不少人暗自一惊,连忙起身,找寻声源。
“我问你!你们都在嘀咕什么?”
又是一声呵斥,越来越重,怒意极盛。
却见小盛大娘子,一身素服,尽显哀意。
然而,一道难以言喻的愤怒,却是将哀意给压了下去。
就在其对面,赫然是小邹氏与赵娘子。
“天嘞!”
“快,快!”
人吃瓜的时候,总是很精神的。
短短两句话,就惹得不少人聚拢过去。
有好戏看了!
“明兰,怎么了?”
“小盛大娘子,这是怎么了?”
一连着,又是好几位重量级人物。
英国公独女张桂芳!
章阁老之妻赵筠心!
代国公之妻李氏!
元阁老之妻王氏!
王尚书之妻吴氏!
无一例外,都是贵妇圈有名的存在。
而这些人,都走到了盛明兰的身后!
反观小邹氏一方,却是仅有寥寥几人。
“我问你,你刚刚说了什么?”盛明兰沉着脸,质问道。
“我————”
——
“我没说什么呀!”
小邹氏心头大感不妙,咽了咽口水,有意狡辩。
可就在这时,小沉氏走了过来。
“你说了!”
小沉氏挽着盛明兰的手,一脸的严肃。
“你方才说,大盛大娘子和小盛大娘子,都在为得到了诰命而高兴,丧事办得跟喜事似的。”
“还有你。”
小沉氏指了指赵娘子:“你方才说,这是在庆祝盛老太太死的好。
“你们俩一唱一和的,说了好一会儿。”
哦豁!
仅此一语,名门贵妇,齐齐吃起了瓜。
这是大义灭亲啊!
“我————”
猛然遭到指认,赵娘子心头一慌,脸色泛红,连忙推卸道:“我就是抱怨了几句而已。”
“而且,这是小邹氏开的头,我是被她带偏了。”
“此事,跟我无关啊!”
仅此一言,上上下下,齐齐哗然。
真相已明!
这都敢蛐蛐,这俩胆子也是真大啊!
“你—
—”
小邹氏一惊,不免眼睛一瞪。
猪队友!
“你们果真乱嚼舌根了?”
盛明兰心头大怒,眼框微红,罕有的生气了起来。
天底下,对她来说,祖母可谓是最重要的人。
没有之一!
没有祖母护着,幼年的她,恐怕早就被林噙霜母女整死了。
待她成年,更是十里红妆,风光大嫁。
如此状况,祖孙感情,岂是一般?
如今,祖母病故,难得有了诰命,也算是一种慰籍。
斯人已逝,作孙女的,难道不该为老人家感到高兴吗?
“你,你们一—”
盛明兰气极,眼中含泪,不禁伸手指了过去。
就要骂什么,可终究还是没骂出口。
终究,唯有一声呵斥:“滚!”
“盛府不欢迎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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