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父亲，我造出来了蒸汽机！
章衡是典型的实干家！
其行事才干，就算是在内阁之中，都是相当拔尖的水平。
短短三五日，有关于专项整治黑恶的人选，便被其定了下来。
整治黑恶，主要的先决条件有二：
不惧权贵。
方正不苟。
不惧权贵，方敢钦查他人。
为人方正，方不冤枉他人。
为此，章衡选了三类人：
其一，为御史。
监察天下，御史天职。
监察御史，更是一县一人，遍布天下。
何方有“黑”，何方有“恶”，御史皆是了然于心。
整治黑恶，一旦有了御史相佐，自会轻松上不止一筹。
其二，为宗室。
章衡上旨，动用了一些宗室之人！
宗室子弟，这是一群相当特殊的存在。
一方面，宗室子弟为赵氏一脉，乃是典型的“皇亲国戚”。
宗室贵戚，天生贵胄，常人不敢得罪半分。
另一方面，宗室子弟也相当尴尬。
其尴尬的内核状况在于一高不成，低不就！
作为宗室子弟，赵氏一脉的人，凡五服以内，皆有宗俸。
这不是一笔小钱。
一年上下，单是宗俸的耗费，大致就有五百万贯左右。
粗略一算，一人一年的宗俸，平均是一百贯左右。
也就是，一万斤米！
这种程度的宗俸，足以让宗室子弟过上“小富即贵”的生活。
但凡不乱来，不说天天大鱼大肉，却也相差不大。
平民百姓，断然是万万难以企及。
但是，反过来。
成也于此，败也于此。
一切的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价钱。
宗室子的宗俸，可不是白吃的。
上头给了宗俸，也同时限制了宗室子弟的一些其他活动。
入仕？
不准，担心宗室子弟借此掌权，影响君王权位。
经商？
不准，担心宗室子弟借此敛财，以财动权，影响君王权位。
私买仆从？
不准，担心宗室子弟借此扶持门客，拉拢人心，影响君王权位。
此外，就连为父母守丧、日常出入一类的小事，都得上报宗正寺。
严格至斯！
这也就使得，凡为宗室子弟者，生来就没有上升的途径。
表面上，似乎有宗正寺，专门以宗室子弟为官。
但实际上，但凡想入宗正寺为官，都是以血缘的亲近关系来论的。
这并不是正常的上升途径。
时至今日，赵氏一脉已传承了六代人，天下一府两京一十五路，宗室子弟达六七千人。
这六七千人，十之八九都是庸碌之辈。
但，总归也有学识不俗者。
这些人，却是受制于出身，上限被硬生生的卡死了。
此次，章衡却是给了点机会。
宗室子弟，其他的不说，特权是假不了的。
这一批人，基本上都不怕五品以下的小官。
这就是不惧权贵。
敢于查人，这就够了！
为此，章衡许诺—
若有欲入仕为官者，皆可投入整治黑恶。
表现不俗的，他就往上举荐，或可入宗正寺为官。
其三，为致仕官员。
没错，致仕的官员！
准确的说，其实是致仕的大官。
大周的致仕年纪，主要是在六十岁左右。
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其实还算是较为合适。
不过，难保有一些长寿的人。
这一批人，身子健壮，就客观事实来说，其实还能继续发光发热。
这一次，章衡就是将有关之人“起复”了起来。
无一例外，都是三品以上的老人。
区区地方豪强，对于这些人来说，自然也是半点无惧。
而且，干这种差事，对于致仕官员来说，也有不小的好处。
以往，可能致仕得太急，亦或是小一辈的人没有安排到位。
此次，也算是一种锲机。
御史、宗室子弟、致仕大员！
凡此三者，都可谓相当适合整治黑恶。
一时之间，上上下下，成效不菲。
军械监，火器局。
这火器局，其实也就是以往的“炸弹坊”。
准确的说，其实是扩建过的“炸弹坊”。
不过，随着火器一步一步的研究，却是又有了不小的突破，种类也就繁杂了起来。
就象是火炮，就可分为大炮、机炮以及火统三种。
其中，大炮较轻，两三百斤左右，可射两三里以上，但威力较小。
机炮较重，达五百斤，仅可射一里左右，却威力不俗，胜过大炮，适合炸城o
火统短小且轻，也就一二十斤，射程两三百米，胜在单人可持。
火炮有区分，炸弹自然也有区分。
不同的工匠，负责不同的研究，且都得有专属的试验局域。
如此一来，自是不免扩建营址，划分坊市。
火枪坊。
甫入其中，人来人往，一股浓烈的火药味，猛然入鼻，让人为之一皱。
“录公，请。”
判监事沉括，身子一侧，伸手一引。
就在其身后，还有工匠三人，都是火枪坊的主薄。
“恩。”
江昭点头，大步迈入。
“嗒”
“嗒”
一连着，上百位着甲禁军，随从护卫，三步一人。
就跟炸弹坊一样，火枪坊也有一片试验区。
区别就在于，炸弹坊的实验区有单独的掩体，而火枪坊的实验区，主要是立着靶子。
或许是江大相公视察的缘故，实验区清过场，空无一人。
粗略一观，仅有几支铁质火枪，堆于角落，零零散散的，还有一些铜制的子弹。
“火枪的研制，具体成效如何？”
江昭微垂着手，注目过去。
为了彰显“科研”的重要性，他可是力排众议，愣是给沉括抬进了【昭勋阁二十四功臣】的行列。
这一殊荣，可不是能白吃的。
当然，沉括也没有姑负他的期望就是了。
此次，难得来火器局，主要就是沉括让人来报，说是火枪研制有了不小的突破。
“启禀录公。”
沉括一步迈出，恭谨一礼：“自熙丰六年以来，火枪坊便专精于火枪的研制。”
“时至今日，已然制成。”
制成了？
江昭背着手，心头不免生起一丝期待。
历史上，也有过火枪。
也就是，南宋年间的突火枪。
不过，研制的人走错了路子。
突火枪的枪杆是竹制的，子弹是碎铁、石子、陶粒制成的，被称为子窠。
大方向有问题，其结果不出意外，自是不太理想。
突火枪的真实威力，也就堪堪胜过箭矢，根本达不到“突破性”军事武器的程度。
就是不知，以沉括为主的火枪坊，研制的火枪，效果如何？
“那就试一试吧。”江昭点头，平和道。
“诺。”
沉括恭谨一礼。
旋即，一挥手，立于其身侧的三人，或左或右，连忙拾来一些配件。
不多时，一干与火枪有关的配件，便已齐全。
枪杆、子弹，以及火折子。
“录公，为免误伤，下官与您一同退后十步。”
沉括伸手一引，说道。
相较于炸弹来说，火枪的安全性，要高上不止一筹。
就较为粗浅的来说，炸弹的杀伤力，主要是源自于飞溅的铁片、碎瓷，较为分散。
而火枪的杀伤力，却是源自于子弹，集中于子弹之上，较为集中。
集中性的东西，自然也就不容易误伤。
不过，大相公之躯，关乎天下，自是得以慎重为主。
“也好。”
江昭点头，果断往后退。
他是敢打敢杀的人。
但，同样也是惜命的人。
以他的地位，以及修养境界，自是不会强自逞能。
“呼—
”
沉括伸手引着，也连忙退步，不禁暗自点头。
这就是大相公！
术业有专攻。
专业人士的话，大相公是真听啊！
退了一二十步，江昭垂手，驻足观望。
却见两百来步外，立着一道靶子。
其上，赫然挂着两小片寸许铁板。
那两片铁板，相互叠在一起，一者在内，一者在外。
不出意外的话，却是在模仿铁甲穿着在人身上的样子。
三大匠人，各自分工。
一人手持火枪，微趴着身子，作瞄准状。
一人手持火折子，作点火状。
馀下一人，则是递上子弹。
“点火！”
一声大喝。
火折子一吹，白烟簌簌。
“嘭！”
一声爆裂，不大不小，引人注目。
“中了吗？”
“中了。”
几名工匠，一问一答。
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三名匠人中，持枪瞄准者、递子弹者，皆是起身，枪管朝天，恭谨走近。
馀下一人，小跑而去，赫然是去取铁板去了。
禁军士卒，不时抬头，无一例外，都略有疑惑。
不是，这就没了？
沉括束手，望着禁军士卒疑惑的样子，也不觉得意外。
相较于堪比地龙翻身的炸弹来说，火枪的“声势”，的确是要小上不少。
禁军士卒，其中有不少人都见过炸药，亦或是火炮的威势。
如今，一观火枪，平平无奇，自是不免为之意外。
“录公。”
一二十息左右。
馀下一人，小跑迈进，呈上铁板。
那两片铁板都不大，也就尺许左右，不到十斤的样子。
“一内一外，一穿一破。”
两片铁板，江昭一一拾起，认真注目。
其中，被挂在外面的一片，已然被洞穿，炸出了一块拇指大小的洞口。
被挂在里面的一片，基本上也已经被洞穿。
不过，没有洞口。
五寸长的子弹，恰好卡在了半穿未穿的状态。
江昭点着头，伸手一摸，又摸了一下铁板的厚度。
“寸许厚。”
两片寸许钢板，一破一穿。
这种程度的威力！
“呼—
”
“好，很好。”
江昭呼了口气，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大周的铠甲，其主要厚度，大都在两三分（3毫米）厚左右。
步人甲、瘊子甲，都是此中之列。
偶尔也有一些更厚的铠甲，其厚度可达五六分，乃至于一寸左右。
类似于锁子甲，就可达一寸左右。
不过，这种铠甲的工艺要求更高，材料也更金贵。
一般来说，一套简单的锁子甲，造价可达四十贯钱。
一些精装的锁子甲，更是上不封顶，可达万贯左右。
同等重量的精装锁子甲，简直堪比同等重量的白银。
自然，常人是无福享受的，唯有红袍以上的将领，方才有资格披挂。
大周的铠甲，尚且如此。
辽、夏、金，自然只会更差。
就在这样的时代下，一杆可洞穿两寸厚铁板的火枪，究竟意味着什么，自是不言而喻。
颠复性的技术变革！
颠复性的军事武器！
就这威力，其中蕴含的军事突破，几乎可堪比火炮的研究。
毕竟，这可是枪！
“有效射程是多远？”江昭沉声问道。
“两百五十步左右，恰好还能破开一片寸许铁板。”沉括回答道。
“两百五十步。”
江昭沉吟着，点了点头。
两百五十步，可破开铁板，而非洞穿铁板。
这说明，其有效杀伤力，基本上也就止步于此。
不过，这也足够了。
两百五十步，也就是四百米以上。
这样的杀伤力，足矣！
“有此火枪，何愁辽、夏不灭啊！”
一声慨叹，江昭有了决意，阔气摆手道：“如此大功，不可不赏。”
“具体的功臣名单，你且将上文书上来。”
此言一出，沉括身子骨一震，连忙一礼：“拜谢录公！”
其馀几人，也连忙一礼：“拜谢录公！”
“恩。”
江昭平静点头。
他也是一步一步往上，做到大相公的位置的。
下面人的想法，他自然也是一清二楚。
此次，特意让他来视察，可不就是为了这一句话嘛！
当然，以军械监的功劳来说，给予赏赐肯定是值得的。
而且，实话实说。
相较于六部、九寺，以及其他司衙来说，军械监的确是典型的老实干活的人。
研究性的工作，不同于行政性的工作，往往几年才能有一定的突破。
没有一定的突破，你好意思见大相公、求赏赐嘛？
这也就使得，就连军械监的老大沉括，见到江昭的次数，也是同级别中最少的。
如此，难得有了较大的突破，也就怪不得沉括心头激动，让人将大相公请过来。
老实人，也是人啊！
江昭垂手，就要继续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
“相爷。”
一声轻呼，一人入内。
“禾生，怎么了？”江昭注目过去。
来者，赫然是大管家禾生。
有道是，宰相门前七品官。
作为从小到大伴着江昭的书童，禾生一向有着非同一般特权。
汴京之中，十之八九的司衙，他都是畅通无阻的状态。
“父亲！”
恰逢此时，又是一声大呼。
赫然是江昭的三子，时年十岁的江珣。
“相爷，三公子找您。”
禾生走近，恭谨一礼，旋即立于一侧。
“三郎，你怎么来了？”
“不都说了，不要胡乱学些纨绔子弟，胡闯官衙的嘛？”
江昭注目于三子，略微皱眉。
对于几个孩子，江昭的态度很复杂，也很鲜明。
作为父亲，他希望儿子自强自立。
也因此，他很讨厌儿子主动借着父亲的权势，福威作福的状况。
但同样的，必要时刻，他也会以特权为儿子铺路。
简而言之，这是一种特殊的“双标”。
江昭并不排斥特权。
他排斥的，只是儿子主动使用特权。
毕竟，这种特权，本质上并不属于几个儿子，而是属于他。
几个儿子自己的特权，还得他们自己去拼搏！
“哎呀！”
“父亲，算我不对，破例一次。”
小江珣颇为着急，抬手向着其馀几人行了礼，旋即焦急道：“父亲，回府吧。
”
“你说的那个什么蒸汽机，我给研究出来了！”
“蒸汽机？”
江昭一怔。
“对呀，就是你说的那种”
小江珣挥了挥衣袖，小眼睛睁大，一脸认真的说道：“那种，不必耗费人力，就能产生很大力气的蒸汽机。”
“半人大小，装上了轮子，五头牛都拉不过它！”
蒸汽机！
“啊？”
这下，轮到江昭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