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德玄已经打听清楚,陆子扬很快就要以太中大夫、直龙图阁大学士的身份出任益州知州。成都府不比其他州县,那里以前是后蜀国的都城,户口繁庶、赋税丰盈,战略地位也极其重要,所以和杭州、苏州、金陵等大城一样,知州一职都是正四品,甚至是从三品。
他听到这个消息后,顿时就坐不住了,除了督造纸币能够为自己的飞黄腾达增添一笔业绩外,还有就是也看中了这个位高权重的位置,正四品啊!这可比现在这个翰林使不知风光多少。
而且这样富庶的地方,也比那些偏远贫瘠、民生凋敝的州县,做出成绩容易得多。
自己已经四十有五,实在是等不起了。
程德玄瞥了一眼脸色阴晴不定的赵光义,又继续说道:“臣虽不懂纸币的造法与具体作用,但只要是官家要做的,臣必当竭尽所能,全力以赴。臣还听说纸币的造法最重要的就是一种油墨,而此油墨如今还在成都城外的一处深山绝谷之中……”说到这里,顿时没有往下说。
赵光义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制造纸币是一项比较长远的计划,光开采原材料就并非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现在让陆子扬前去,虽更加稳妥,却未必需要他全程亲力亲为。
突然,他站起身来,走到房中西侧靠墙的书架,在第三层处取下一个明黄色锦盒打开,里面放着一本略微有些陈旧的奏折,赫然是两年前陆子扬呈给赵匡胤关于制造纸币的《纸币试制策》。
前些日子陆子扬在自己面前陈述纸币的种种好处,提及 “以纸代铜,解商民携带之苦,统一形制,绝私铸之弊” 时,自己当即就想起了大哥当年郑重放在此处的这份奏折。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如何制造、如何发行、如何流通等等细节,当时便取出与其进行了一番探讨,当谈到 “纸币通行后,可减少铜钱转运之耗,每年为朝廷省下近百万缗运费,且能凭官印调控发行量,平抑地方物价” 时,自己真的极为心动。
这简直是为自己巩固皇权、开创盛世、创立丰功伟绩量身定做的啊!
程德玄瞧了一眼赵光义入神的样子,心中有些奇怪,也没有出声打扰,御书房内静得只余烛火 “噼啪” 燃烧的轻响。
许久,赵光义轻轻合上奏折,眉头深深皱了起来,他手别再身后踱了几步,看着还跪在地上的程德玄,点头道:“好,朕给你这个机会。你的功劳,朕一直记在心里,如今让你去成都,既是给你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也是朕对你的信任,你就接替陆子扬,出任益州知州之职吧!”
程德玄顿时感激涕零,声音因激动而哽咽:“臣…… 臣谢官家隆恩。”
赵光义已经考虑清楚,制造和发行纸币是一件循序渐进的过程,绝非短时间能够达成。不如先让他前去负责开采原材料、建造炼制工坊等一些琐事,待北伐完成后,再从容规划实行。
打仗就需要源源不断的钱粮,如今市舶司落下了如此大的亏空,要想快、准、狠的解决此事,就需要陆子扬这个建立市舶司的制定者亲自前往广州。
自己即位后,朝中的那些武将,对自己重用文臣的举措私下里发了不少牢骚,为了安抚他们,攻打伪汉以及收复燕云十六州也必须提上日程。
不然,迟早会发生一些让自己被动的事情来。
伸手将程德玄扶起,又温言勉励了几句,赵光义忽的想起一事,神色一正,郑重吩咐:“险些忘了 。上月朕接到密报,西川一带有些占山为王的流寇正在暗中联络,似有不轨之举。我大宋灭蜀以来,已有多次残余势力借故生事,你此去务必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必要时,可先斩后奏。”
这简直是自己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啊!程德玄差点没乐出声来,他急忙躬身道:“臣定当不负圣命,将这些乱党一网打尽。”
待他千恩万谢的退出御书房,赵光义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中寒芒涌动,喃喃自语道:“王继恩已经动身前往潘美的大营,北伐之时,就差你了。”
……
翌日,陆子扬奉召入宫。当听闻自己竟要被发配岭南时,只觉如遭晴天霹雳,整个人都懵了,仿佛被惊雷劈得外焦里嫩。
见他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赵光义也生出几分歉意 ,毕竟是自己临时变卦,可眼下亟待处理的棘手之事实在太多,也只能委屈他了。
“子扬,朕很快就要准备北伐,还有朕也答应了钱王尽快在江南设立市舶司,如果广州那边的亏空没有厘清,不立下一套行之有效的章程,朕实在是寝食难安啊!”
说罢,赵光义又面露真诚,补充道:“再者,还有一桩最重要的缘由,近来西川不甚太平,朕也是为了你的安危着想。朕让程德玄前去,便是替你扫除隐患。朕向你承诺,只要你解决了广州的事,朕即刻将程德玄调走,让你接任益州知州之职。”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陆子扬也只得躬身行礼应承了下来,心道,看来又得在官场多留一段时间了,不知该如何向屏儿解释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随即又小心翼翼的问道:“官家,你说西川不太平,是怎么回事?”
赵光义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不过是一群占山为王的乱匪,成不了什么气候。听说其中最大的一股,首领名叫王小波,原是个茶农,后来不知因何缘故,纠集了些流民干起了打家劫舍的勾当,还喊出了‘均贫富’的口号 。哈哈!你说这可笑不可笑?这般鬼话,也只能蒙骗那些目不识丁的愚民罢了。”
陆子扬悄悄的松了口气,不过心里倒是对那个王小波有些好奇,这人思想有点先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