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件事是别人想办,其难度可谓是登天,首先广南路转运使黄延德就第一个不同意,各地的赋税、田籍、徭役之权,都归三司与转运司统辖,旁人岂能横加干涉?这简直是在太岁头上动土。
每一个官员都有自己的权力范围,如果你想在他的地盘上指手画脚,非得跟你拼命不可。
而陆子扬不同,他身为三司副使,全国的钱粮税赋都有管辖之权,核查一地田赋本就是他的分内之事,黄延德纵有不满,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陆子扬此举,也担着巨大的风险,因为犯了官场上极大禁忌。擅自插手地方实权,极易被视作越权揽政、结党营私。到那时,就算他是赵光义极为倚重看好的大臣,也难逃政敌群起攻讦。
田锡见他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眼中满是钦佩,劝阻道:“大人,您是不是再考虑一下?毕竟这样做要承担的风险太大了。”
陆子扬故作一叹道:“如今我们查补亏空的的事,已经进入到了死胡同,这样做既能帮百姓争取到一些好处,又能将某些人绳之以法,我个人的前途又算得了什么?不用多说了,去做吧!”说完,便拉着陈琴离开了院子。
“有陆大人如此国士,真是我大宋之幸!” 田锡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钦佩。
处理完了一些琐事,陆子扬便带着陈琴回到了住处。刚打开院门,明萱就迎了过来,见到他身后的陈琴,顿时吃惊的瞪大了眼睛:“你不是在路上遇到的那个小姑娘吗?你怎么来了?”
陈琴见到是她,也是惊奇不已,随即开心的上前拉着她的手,眼中满是亲近:“姐姐,你前几日离去,我还以为你再也见不到你了呢!想不到你在这里,实在是太好了。”
陆子扬看着两人亲昵的样子,疑惑的问道:“你们认识?”
明萱当即把两人在官道上上遇到的事说了一遍。陆子扬听完,感叹道:“看来你们还真是有缘。对了,你们不是去逛街了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明萱嘟着嘴回道:“我和小姐两个人逛有什么意思?要是碰到坏人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况且街上总有人盯着我们瞧,眼神怪怪的,小姐说心里不踏实,我们便回来了。”
陆子扬听了顿时绝倒,就凭你那高明的身手,有人真的把主意打到你的身上,那真是老寿星上吊,活得不耐烦了。
而且,昨天也不是也有人盯着你们看,今天怎么就反感了?
“对了,你家小姐呢?”陆子扬也不多想,看了一眼空空荡荡的院子,随意的问道。
明萱往房间努了努嘴,道:“在房里呢!她一回来就躲了进去,还把我赶了出去,神神秘秘的,也不知在做什么?公子,我好无聊啊!我们不管她,去大街上逛逛吧!昨日还有好多地方没去过呢!”
陆子扬一听,顿时感觉自己的脚后跟又酸痛起来,他急忙回绝道:“我实在忙的抽不开身,要不,你和小琴一起去吧?她年纪小,记得好生照顾她。”
明萱面露愤愤之色,轻轻地嘀咕了一句什么,随即又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才拉着陈琴的手离去。
陆子扬见两人有说有笑的离去,心里终于松了口气,想不到这个明萱竟然是一个逛街狂人,比后世的那些女子还要精力旺盛,看来女人的某些基因一直存在。
他感叹的摇了摇头,瞧见孟锦蓉的房间紧闭,心中有些好奇,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前去打扰。
半月后,一则令人震惊的消息顿时席卷了整个广州城,一群海盗趁夜袭击了城外临近海边的渔村,不仅一把火烧了整个村子,而且还把近百名渔民帮上了船逃之夭夭,防守在广州湾的水师竟然没有任何的察觉。
“砰”的一声,陆子扬狠狠地将手中的茶杯砸在地上,他脸色铁青,看着手中血迹斑斑的书信,怒声道:“这是挑衅,这些海盗竟然要本官拿出一万两银子去赎人,而且还要本官亲自去,这分明是冲着本官来的。沈沧,你是福建水师都监,布防在广州湾一带,竟然让这些海盗在你们眼皮子底下横行无忌,烧村掳人,你这个都监是怎么当的?”
身材魁梧的沈沧急忙跪倒在地,满脸羞愧的回道:“是属下失职,卑职知罪。昨夜海上起了大雾,海盗船只又伪装成渔船靠近,哨探未能及时察觉,才让他们钻了空子。卑职甘愿受罚。”
沈沧心里也是郁闷至极,两个月前,自己才从殿前司调任福建水师都监,因为大宋有着以文驭武的传统,福建水师一般都由文官兼管,自己也只是福建水师的二把手。因此这次带来的人马对自己这个新来的顶头上司并不服气,老部下更是抱团抵触,调派船只有时也阳奉阴违。
抱怨归抱怨,这次确实是自己的疏忽,才导致出现了这么大的纰漏。
陆子扬沉默片刻,问道:“这个大龙岛是个什么地方?”
“回大人,据卑职所知,大龙岛位于南海之上,是一处荒岛,礁石密布。从广州湾出发,若遇顺风,快船也得走五六日,若是逆风或遇上坏天气,足足要耗上大约十天的航程。”
陆子扬听后,脸色更沉了。许久,他深吸了口气,吩咐道:“传令,拔锚扬帆,出发。”
一旁的郝崇信大惊,急忙劝阻道:“大人,万万不可。这定然是敌人的诡计,如果您亲自前去,这不是羊入虎口吗?再说,您身为钦差,如果出了一点意外,下官如何向官家交代?”
陆子扬苦笑了一声,指着外面隐隐传来的哭喊声,道:“你以为我真的愿意去?你听听,我如果不去,就正好中了一些人的下怀,那些失去亲人的百姓,在一些人的煽风点火之下,还不知会做出什么举动来。这些人还真是丧心病狂,竟然赶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来。”
郝崇信也知道是有些人,是要把陆大人架在火上烤。不去,陆大人的名声基本就臭了,只得灰溜溜的离开此地,回到京城后还会被言官弹劾,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而去,很可能落入敌人的圈套,既然海盗能够堂而皇之地的上岸毁村劫人,又大摇大摆的离去,这就说明不仅水师靠不住,此地的官府一些人也有可能与他们勾结。想到这里,郝崇信抱怨道:“都怪那个田锡,如果他不针对林家,就不会惹出这些事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