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三月份,珞珈山上的红色的,绯红色的,白色的樱花,竞相开放。
张翼三手下的一位姓覃的作战参谋,低声说:“大门口有一位方小姐,邀请去珞珈山去看樱花。”
“我不去。”卫茅说:“日本人栽的樱花,实际上是一种殖民文化渗透,或者是一种殖民文化侵略?”
覃参谋向卫茅使个眼色,说:“那位方小姐,长得特别漂亮呢,这么好的机会,浪费了,太可惜了。”
卫茅猛然记起,今天是和地下党接头的日子,于是说:“出去散散心,也好。”
卫茅走到大门口,见到一位风姿绰约的女士,上身穿着白衬衣,加一件淡红色的马甲,下穿一件白色的衫裙,站在嫩嫩的阳光下。
卫茅走过去,说:“卫茅。”
女士说:“方紫萍。”
“方紫萍?这个名字,我似乎听人提及过。你是本地人?”
“我是蒲圻县神山乡人。卫茅,你认识女贞吗?”
“当然认识,女贞是我大爷爷枳壳的外孙女,按辈分,我应该叫她表姐。”
方紫萍自自然然,挽着卫茅的手臂,走向黄包车。
到了珞珈山,方紫萍摘下一朵樱花,放在鼻子下嗅了嗅,低声说:“一九三一年,你们湖南、江西的女贞、连翘、陈使君、罗归海等十二个人,我们湖北的刘怀山、我方紫萍等六个人,一同去了东北抗日联军。”
“失敬,失敬,原来姐姐是抗联英雄。”卫茅说:“紫萍姐姐,你们一共去了十八个人,回来了多少人?”
“回来了女贞和我,连翘留在沈阳。
“其他的人呢?”
“他们与白山黑水,合为一体了。”
“紫萍姐姐,为了赶走日本鬼子,我们这个民族,付出得太多了。”
“卫茅,不付出生命的话,我们这个民族,怎么会踉跄着站起来?”
“姐姐说得对。”
“卫茅,我现在以武汉地下党组织部长的身份,告诉你,你必须马上回延安。”
“什么时候出发?”
“尽快,立刻,马上。”方紫萍说:“你这边工作,我会接手。你直接走人就行,余下的事,我会向张翼三解释清楚。你的行踪,不要向任何人透露。回延安之后,你直接找社工部的李部长。”
“知道了,方部长。”
“卫茅,按年龄,你应该叫我方阿姨。但是,你叫我姐姐,更为亲切。”
卫茅回到宿舍,收拾行李,赶到汉口火车站,刚好买到一张一个小时内,去太原的火车票。
身上这套中校军装,给了卫茅最大的方便,可以不经过候车室,从出站口,大摇大摆进入站台。
卫茅登上火车,放好行李箱,坐到临窗的座位上,戴上墨镜,干脆假寐。
实在想不通。自己好不容易才背负“叛徒”之名,潜化到程颂公、张翼三身边,不晓得李部长又有什么天大的任务,重招自己回延安?
不过,想也是白想,不如不去想。
两晚一天的时间,卫茅便到太原。
刚走到出站口的圆形绿化树下,卫茅便听到一个女人在喊:“卫参谋,卫参谋!”
一个戴着船形无沿帽、身穿国民党军装、腰上扎着皮带、皮带上挂着手枪套的女人,出现在卫茅面前。
女人牵着卫茅的手,奔向广场中的军用吉普车。
上车之后,卫茅问:“请问女士,你是谁?”
女人一边熟练地开着车,一边说:“一九三七年,你枳壳大爷爷,把春元中学二十四个同学,送到延安。其中有个最胆小最害羞的女孩子,叫蔓青,那就是我。”
卫茅说:“哎哟,我想起来了,当时在长沙买火车票的时候,我见到你。你和那个路通同学,好像有点那个意思吧?”
蔓青说:“那个意思是什么意思?”
卫茅不晓得蔓青和路通,最后走到了一起没有,只好说:“那个意思,就是那个意思。”
蔓青笑道:“我们结婚了,但因为工作关系,结婚第二年,他在陕西商洛山,我在山西太原,至少有六年没见过面。”
吉普车开出太原城区,到了西郊的杏花岭,蔓青说:“去吕梁山的路又陡又乍,弯道特别多,我晚上不敢开车。前面有家精致的小宾馆,杏花岭宾馆,我们到这里休息一晚,明天早上再走。卫茅,你想吃点什么?”
卫茅说:“过油肉,或者羊杂割。”
第二天早上,卫茅走出杏花岭宾馆。蔓青早已在前边小食摊边坐着,旁边还有一位军人。
卫茅说:“两位,早上好。”
男军人微笑地点点头。蔓青说:“卫参谋,你应该说,阿姨,早上好。”
卫茅说:“更正一下,我应该说,姐姐早上好。”
蔓青说:“卫参谋,你叫我姐姐,更为亲切。”
当真是怪事情,方紫萍这么说,蔓青也说着同样的话,这不是简单的巧合吧?
蔓青平地开车,一上太行山,男军人开车。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才到了柳林县的军渡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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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车的时候,卫茅不晓得是蔓青在演戏给男司机看,还是自带浪漫,说:“卫参谋,再叫一声姐姐。”
卫茅说:“姐姐,多保重,弟弟下次再次拜访你。”忽然瞥见,那个男司机,脸色铁青。
蔓青的吉普车刚开走,从柳树林钻出一个穿八路军军装的人,对卫茅说:“卫茅同志,请你换上八路军军装。”
卫茅换上八路军装,说:“你是哪位?”
军人说:“我是长卿。当年,枳壳大爷爷送二十四位同学去延安,我是其中一分子。”
“卫茅说:“长卿大哥!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当年,你是二十四位同学,无形之中的领导。”
“卫茅,你太抬举我了。”
“哎哎,我记得清清楚楚,你和那位白芷同学,形影不离,好像有点那个意思。”
长卿笑着说:“那个意思是什么意思?”
卫茅不晓得长卿和白芷,最终有没有走到一起,怕长卿尴尬,便说:“那个意思就是那个意思,不是这个意思。”
两个人一前一后,跳上渡船。
长卿说:“我与白芷结婚八年了,因为工作的关系,我一直在在陕西吴堡县,白芷在山西太岳军区的野战医院,我们快六年没见面了。”
过了黄河,长卿说:“卫茅,我在吴堡县城,选了一家清静的小旅馆,叫桃花岭旅店。卫茅,你还想吃点什么?”
“有吴堡挂面吗?”
“没有吴堡挂面,只有糕角儿,我早帮你准备好了。”
早上起来,长卿特意为卫茅准备了一大碗吴堡挂面,吃得卫茅满嘴都是红油,好像一个女人,抹上了口红。
上了吉普车,长卿说:“这辆车子,是彭总长的专车。卫茅,你的面子够大吧?”
卫茅以苦笑当作答复。
车子开了整整一天,才到了延安。一下车,卫茅往社工部奔去。
夕阳下,大榆树下,一个熟悉的身影,卫茅激动地喊道:“六月雪,白雪丹!你回延安了?”
“卫茅,你乱喊乱叫干什么?你喊一声姐姐,更为亲切。”
卫茅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白雪丹连忙扶起,问;“卫茅弟弟,姐姐象一只母老虎吗?”
卫茅连忙擦去脸上的虚汗,说:“当真是怪事情,我一路过来,遇到三个女人,方紫萍,蔓青,还有你,都是用同样的口气,说着同样的话。”
白雪丹急切地问:“她们怎么说的?”
“她们都说,喊一声姐姐,更为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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