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川市。
那处白靖宇当年接收记忆的地方,如今被各种数据的光影所笼罩。
灵二月魁安静地坐在特制的座椅上,双眼闭合。
ash将事情近乎体验的沉浸式灌输给她久川市、龙骨村、父母、另一个自己与杨尘并肩的身影甚至包括原本世界更早期的记忆,以及那些她只在幻想中见过的“平常日子”。
数十年的,以及属于另两个“白月魁”的情况正被高度拟真的神经仿真系统,烙印进她的意识。
杨尘和白月天站在控制台旁,安静地等待着。
白月天难得地没有聒噪,只是看着自己妹妹微微蹙起的眉头。
不知过了多久,环绕的光流逐渐减弱。
ash的声音响起:“已经结束了,我已经将发生过的事情都告知了月魁。”
座椅上的灵二月魁缓缓睁开了眼睛。
不同于当年同样接收记忆的白靖宇,ash现在的服务器升级了多次,灵二月魁本身所能承受的信息量也更多,“月魁?”杨尘上前一步,“怎么样?”
灵二月魁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缓缓聚焦,落在杨尘脸上,又移到旁边同样一脸关切的白月天身上。
“让我缕一缕。”她缓缓摇头,“信息量太大了。ash的仿真太真实,我我就好象真的在那里生活了几十年,都快分不清我是谁了。”
接着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杨尘和白月天都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灵二月魁脸上的茫然渐渐褪去。
终于,她再次睁开眼睛,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居然真的发生了这么多。”她低声自语。
灵二月魁顿了顿,目光落在杨尘身上:“带我去见她们。”
灵一世界,龙骨村。
光照晒得人有些懒洋洋的。
灵一月天此时正悬浮在白月魁身旁,机械臂抱在胸前,翘首以盼的望着前方。
“月魁。”灵一月天打破了沉默,“去一趟不是说很快吗?怎么这么久?你亲哥不会偷偷把我那具新身体给换上,然后把他用过的旧款给我吧?”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屏幕上的表情都愤怒了。
“要是被掉包了,我岂不是亏大了?那个我”一看就不是什么老实人!肯定觊觎我的新身体很久了!”
白月魁闻言,侧过头看向旁边情绪激动的金属球,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
她轻轻反问:“你有这么无聊?”
灵一月天被问得一噎,屏幕上的表情卡壳了一下。
是啊,那个白月天也是自己
他仔细琢磨了一下:“好象也不是完全没可能?”灵一月天小声嘀咕,语气变得不确定起来,“毕竟都是我啊万一那个世界的我道德底线比我还灵活一点呢?”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推理有理。
白月魁看着他这副自己把自己绕进去的样子,嘴角向上弯了一下。
“应该就是躯体还没完成,再等等应该就来了。”
灵一月天的焦虑如同实质,他飘得离白月魁更近了些:“你说再等等可ash推算的完成时间应该不会错的啊。那边世界时间流速跟我们这边同步吧?说这个时间完成,那就该是那个时间。
“现在都已经下午了
“”
他顿了顿(“w))!,象是想到了什么可能性。
“杨尘那家伙他来我们这儿是意外,会不会、会不会
,他猛地拔高声音:“会不会又意外”跑到别的什么地方去了?!”
白月魁听着他连珠炮似的猜测,原本平静的眉梢也挑了一下。
她刚想开口,前方空地上,杨尘的身影骤然显现。
白月魁唇角微扬,提起的心刚要落下,就要向前迎去。
回来了,果然是自己多虑了,哪来那么多意外。
可这一步还未迈实,她便硬生生顿在了原地。
她的目光,牢牢锁在杨尘身后那个身影上。
那是一个“白月魁”。
白月魁眸中的轻松笑意渐渐敛去,她看着对方,对方也看着她。
杨尘上前一步,正要开口解释:“月魁,她是
“”
话刚起头,便被白月魁打断了。
“看出来了。”她顿了顿,语气复杂,“也是“我”。”
就在这时,山洞内的灵一月魁闻声走出,她一眼便看到了场中多出的第三人。
于是,龙骨村出现了堪称奇景的一幕。
三位容颜别无二致、皆是一头银发的女子,呈三角之势静静伫立。
灵一月天见此情景早已忘了自己心心念念的新躯体。
他的球体僵在半空,屏幕上所有的表情符号都消失不见,在三个“妹妹”之间来回转动。
他一下飘到正饶有兴致看戏的白月天身边,用机械臂轻轻捅了捅对方,压低了声音:“喂,这怎么回事啊?怎么又冒出来一个?”
白月天抱着骼膊,歪头看着眼前这“三魁鼎立”的场面。
他侧过脸,挑了挑眉:“看不出来吗,我又多了妹妹。”
场中,三位白月魁的沉默对视仍在继续。
最终,还是是白月魁最先打破了这凝滞的氛围。
她向前迈步,目光直接迎上灵二月魁的视线:“你是哪个时间段?”
灵二月魁闻言,目光先是转向旁边的灵一月魁,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比她晚上个把月。”
接着,她的视线重新落回白月魁脸上:“刚才在久川,ash让我经历”了你们的事情。”
她顿了顿:“我那里已经实行了攻腥计划”。
疑问瞬间涌上心头,白月魁和灵一月魁彼此迅速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目光。
灵一月魁立刻侧身让开通往山洞的路径:“进来说。”
灵二月魁没有推辞,她迈开脚步走向山洞,其馀人紧随其后。
“砰。”
洞内光线柔和,灵一月魁熟稔地走到桌边,拿起水壶注入热水,清苦的茶香再次弥漫开来。
灵二月魁在灵一月魁示意的位置坐下。
“详细情况。”灵一月魁率先开口,没有任何寒喧,“马克的状态现在是什么?到哪一步了?”
灵二月魁迎向两人的目光:“已经成功成为生态嵌合体了,意识也快要苏醒。”
“我们将他带回了村子,初体与他创建的连接还没有表现出来,至少目前没有发现象当年颅生那样能被直接操控的迹象。”
“6
”
”
”
除了灵二月魁的声音,洞内一片寂静。
白月魁静静地听着,直到灵二月魁的叙述告一段落。
她端起自己那杯微凉的茶,抿了一口,放下茶杯时,她的目光沉静地看向灵二月魁:“所以,你的决定是,继续将攻腥计划”执行下去?利用马克这个不稳定的窗口,向初体,或者说,向玛娜生态的内核,继续深入?”
灵二月魁没有丝毫尤豫:“是。”
她顿了顿:“初体失去了颅生。现在,马克是他视线内唯一一个成功”且可用”的生态嵌合体。即便不完全信任,甚至可能只是在利用,但在找到更好的替代品,或者马克彻底失去价值之前,他的希望必然会投注在马克身上。这是我们离真相”最近的可能。”
“我想知道真相,没有你们我也会这么做,但现在有了退路,我更要这么做。”
白月魁沉默了片刻。
“在我回到久川之后,期间我让ash动用了最大的算力资源,尝试进行了一些
对可能性的追朔与推演。”
她抬起眼,看向灵二月魁,也看向一旁的灵一月魁。
“基于我们已有的关于玛娜生态、噬极兽行为模式、初体活性记录、我那里灯塔依照克洛托所执行的事情,乃至更早之前尼尔瓦纳部分文档,结合两个世界的发展与概率,ash尝试推演在某些关键节点,如果没有外部巨大变量介入,事情可能会如何发展。”
“当然,这种推算无法做到全知全能,更象是在无数混乱的可能性碎片中,拼凑出一些相对清淅的主干道”。模糊,片段化,而且无法确定其必然性,因为现实早已被改变。但是有些片段,反复出现,并且在逻辑上具备高度的自洽。”
她停顿了一下:“其中一个反复出现的片段,就是马克成为生态嵌合体,并最终出现在错街峡谷,与玛娜之花产生交互。这个过程的具体诱因、时间点、细节,在推算中各不相同,充满了变量和意外。但成为嵌合体”和抵达错街峡谷”这两个事件”,在ash基于海量数据和对生态的仿真中,呈现出一种近乎既定”的趋势。仿佛生态本身也是在促使其向这个方向发展。”
白月魁的声音压低了几分,继续往下说:“初体,或者说玛娜生态的内核意识,虽然绝大部分时间处于沉睡”或低活性”状态,但他的意志”并非完全停滞。他会推动,会促成某些有利于生态扩张的事件。马克成为生态嵌合体,很可能就是被这种推动所影响的结果之一。”
她看向灵二月魁:“也就是说,攻腥计划”在某种程度上,可能并非完全是你在主动。马克,可能既是你想要的结果,也是生态或者说初体想要促成的结果。”
灵一月魁和灵二月魁的眉头紧紧蹙起。
灵二月魁思索片刻后,她忽然抬起头,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那道生命源质,这个变量,ash在推演时有加进去吗?”
“生命源质?”白月魁微微一怔。
“是。”灵二月魁点头,语气肯定。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旁听的杨尘忽然开口了:“马克体内的息壤是我清除的。在接触他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体内有再冰的生命源质。”
他看向三位白月魁,继续道:“再冰应该也拉了他一把,没让马克第一时间彻底滑向初体那一边。”
生命源质是信息、能量、物质,噬极兽在吸收生命源质后不仅可以用来修补自身,也能得知其中所蕴含的记忆。
灵二月魁也接话道:“在马克的记忆,以及我所得知的你们的事情中,马克和再冰不管在哪个世界,感情都很好
“6
“而现在,不只是我那里。”她看向白月魁,“你们有活着的冉冰,甚至还有他姐姐红蔻,这些都是变量。”
白月魁目光落在灵二月魁那张与自己别无二致的脸上,她当然明白对方的想法。
“你需要什么帮助?”
灵二月魁的回答同样简洁:“不需要太多额外的物资转移,初体应该能通过马克的眼睛看到一切。”
“给我ash还有”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杨尘,“然后,借你的人用一用。”
白月魁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向杨尘,点头道:“好。”
“月魁你都不问一下我的意见就决定吗?”杨尘嘀咕一声。
闻言,三双眼睛同时看了过来。
“我没意见。”
灵一月魁轻笑着应声起身,走向房间。
片刻后,ash与她一同走了出来。
灵一月魁认真道:“如果你觉得需要轮换,或者那边的压力需要分担,我这里随时可以替换过去。毕竟,我这里与你的世界本质相同。”
灵二月魁点了点头:“如果有需要,我会开口。”
随即,她目光转向杨尘,意思明确:可以出发了。
杨尘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两人的身影连同ash消失无踪。
两人离去,山洞内骤然安静下来。桌上四杯茶水早已凉透。
脚步声打破了这短短寂静。
白月天和灵一月天一前一后溜了进来。
“谈完了?”白月天探头探脑,目光在两位妹妹身上扫过,“这么快?五妹这就回去了?”
灵一月天嗖地一下窜到白月魁面前,焦急道:“不是,等等!人呢?杨尘人呢?他回来了怎么又走了?我的身体!我的新身体!”他语速飞快,机械臂胡乱比划着名,“我看见了,刚才他空着手回来的!”
“给另一个我用了就用了吧,反正也是自己人”,但是得再给我准备一具吧?你们不能让我一直当个球啊!我还是不是你们亲哥了!”
他越说越委屈,虽然知道他是在夸张表演,但那份对新躯体的渴望倒是不假。
白月天在一旁抱着骼膊,看乐子似的看着“自己”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他上前拍了拍球体外壳,手感梆硬:“行了行了,瞧你这点出息。放心啦,早就安排好了。”
“你就安心再当几天球,等橙子下次回来,保准给你把新身体捎来。”
“真的?没骗我?”灵一月天一连串追问。
“骗你是小狗。”白月天翻了个白眼。
“走了走了,我的珍藏都给他了,本来带过来和你一起欣赏呢。”白月天搂住球体,“我带你去活动活动。
球被裹着往外走:“活动什么?”
“我带你踢球玩。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