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皇帝疑虑仍未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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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院子里扫地声还在响。

沈微澜站在窗边,手指搭在窗框上,指腹蹭到一点昨夜风吹进来的灰。她没擦,只盯着院中那把竹帚一下下划过青砖,像在数时辰。

冬珞进来时脚步很轻,手里捏着一张纸条。

“宫里传话的人走了。”她声音压着,“太监总管亲自送旨,说是例行问粮草调度的事。可走前特意留下一句——陛下连着问了三遍,前线军需是不是都由侯爷一人定夺。”

沈微澜指尖一顿。

她想起谢云峥昨夜提到皇帝召了三位老臣密谈半个时辰,现在想来议事却不叫兵部尚书,其中或有隐情。

“他不是不信我们打了胜仗。”她低声说,“他是怕打赢仗的人,以后不必再听他的话。”

冬珞没接,只把纸条放在桌上。墨迹是刚写的,写着“权”字,旁边画了个圈,又划掉。

沈微澜坐到案前,抽出一张素笺,提笔写下三个字:信、权、忌。

她看着这三个字出神。脑子里闪过前朝平北侯的事——那人收复七城,凯旋那日百姓夹道跪迎,喊的是“将军万岁”,没人喊圣上安康。三个月后,一道诏书下来,削爵抄家,罪名是“私蓄死士”。

如今谢云峥手握三万边军,朝中旧部遍布六部,连工部修河堤都要等他点头才敢动工。功是真功,势也是真势。

皇帝能不怕吗?

她搁下笔,揉了揉太阳穴。昨夜和谢云峥说完“我不等了”,以为最难的是破敌,现在才明白,最难的是让一个坐在龙椅上的人,相信你真的不想抢他的椅子。

“夫人。”冬珞轻声开口,“要不让侯爷递个折子?就说此战只为护境,不敢居功。”

沈微澜摇头:“越说不敢,越显得在藏。他要的不是我们嘴上服软,是要看到我们手上松劲。”

她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目光扫过墙上的舆图,又落在角落的棋盘上。黑子压着白子,围而不杀,正是昨日他们定下的“疑渊之策”。

她忽然停住。

“就像下棋。”她说,“有时候你明明能吃他一子,偏要退一步,让他觉得你怕了,他反而敢往前冲。可我们退这一步,是为了让他把自己的路走死。”

冬珞明白了:“您的意思是,让侯爷主动交出一部分兵权?”

“不是交,是请皇帝派人来管。”沈微澜坐回案前,重新铺纸,“就说边关战事复杂,为免独断误国,请陛下派心腹将领协理军务,共担责任。听着是自缚手脚,其实是给他一颗定心丸。”

冬珞皱眉:“可若陛下真派人来,搅乱部署怎么办?”

“他会派,但不会真心用。”沈微澜提笔蘸墨,“这种时候,他宁可用自己人盯着,也不愿放手。只要人来了,他心里就踏实了。至于打仗的事,还得靠谢云峥。兵马调度、前线布防,谁敢越俎代庖?真出了岔子,第一个被问罪的就是他派去的人。”

她写下一个开头:“可请侯爷上表……”

窗外槐树叶沙沙响,一片叶子打着旋儿落进窗台,正好盖在“上表”两个字上。

冬珞伸手拂开叶子,低声道:“可这样,会不会让人觉得侯爷怯了?朝中那些人本就眼红,这一退,他们更要踩上来。”

沈微澜笑了下:“他们爱踩就踩。踩得越狠,皇上越觉得谢云峥老实。等哪天他们发现,咱们退的是虚位,守的是实权,早就晚了。”

她把纸折好,递给冬珞:“你今晚送去侯爷书房。别让别人看见。”

冬珞接过,指尖摩挲了下纸角:“您不亲自去说?”

“我去了,反倒像在教他怎么做。”她走到窗边,重新推开那扇窗,“有些事,得让他自己想通。就像小时候学骑马,我爹从不拉缰绳,只在旁边说一句——‘摔过一次,你就知道马往哪边偏’。”

冬珞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纸,没再问,转身走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

沈微澜没坐下,就站在案前,看着那张写了半句的纸。晨光斜照进来,墨迹有点反光。她伸手按了按纸页,像是怕它飞走。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她没回头,听得出是谁。

谢云峥推门进来,肩甲还没卸,腰间佩刀磕在门框上,发出一声轻响。他站在门口,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桌上的纸。

“冬珞刚走。”他说。

“嗯。”她应了声,没动。

他走近几步,声音低了些:“你在担心陛下?”

她转过身,直视他:“你昨晚说,陛下召见老臣,谈了半个时辰。谈什么?”

他顿了顿:“问边境布防,也问粮草调度。还问……我有没有私下联络地方节度使。”

“你答了?”

“我说没有。”他看着她,“但我看得出他在等什么。”

“等你犯错?”她问。

“等我露出一点不该有的念头。”他嘴角扯了下,“哪怕只是多看一眼兵符,他都会觉得我在算计。”

沈微澜点头:“所以他不怕敌人打过来,怕的是你比敌人更难控制。”

谢云峥沉默片刻,忽然走到案前,拿起那张纸。上面只有半句话,但他已经明白。

“你想让我主动交权?”他声音不高。

“不是交。”她纠正,“是请他派人来管。名正言顺,合情合理。你说你一个人扛着怕出疏漏,想请陛下派个信得过的将领协助,共抗外敌。”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你这是让我自己把刀柄递出去?”

“你递的不是刀柄,是信任。”她走到他面前,“你说你忠心,他看不见。可你现在主动请他派人来盯着你,他就信了。”

屋里静了一下。

炉上的药罐咕嘟冒泡,药香混着晨风飘进来。

谢云峥把纸放回桌上,手指在“可请侯爷上表”几个字上停了停。

“你什么时候想出这招的?”他问。

“就在你昨晚说‘要做鬼’的时候。”她看着他,“敌人怕鬼,是因为看不见。可皇上不一样,他不怕看不见的,他怕看得见却管不住的。所以我们得让他看见,还得让他觉得——他能管住。”

他抬眼看她,眼神有点沉。

“你变了。”他说。

“不是变。”她摇头,“是以前不敢这么想。总觉得只要做事干净,问心无愧,别人自然会信。可现在我知道了,有些人要的不是你清白,是要你低头。”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把那张纸攥进掌心。

“好。”他说,“我今晚就写折子。”

他转身要走,手搭上门框时又停下。

“你说得对。”他背对着她,“与其等他动手,不如我们先动。”

门开了又关。

沈微澜站在原地,听见他的脚步声远去,靴底敲在青砖上,一声比一声重。

她走回案前,看着空了的纸位,墨迹还在,像一道未写完的局。

窗外,扫地声不知何时停了。

她伸手摸了摸那行字,指尖沾了点墨。

“你以为你在下棋。”她低声说,“其实我们都在别人的棋盘上。”

这时,门外又有了动静。

她抬头。

门被推开一条缝,冬珞探进头来,脸色有点紧。

“宫里刚传消息。”她说,“陛下今日早朝,点了两位副将的名字,问他们可愿随镇国侯出征协理军务。”

沈微澜眼睛一眯。

“他知道我们会动,所以先试水。”她冷笑一声。

她走到门边,声音冷了下来:“告诉谢云峥,折子不能晚于明日午时递上去。再拖,就不是我们让步,是被迫低头了。”

冬珞点头要走,又被叫住。

“等等。”沈微澜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递给她,“把这个交给侯爷。就说——当年他出征前,我娘留给他的护身符,一直在我这儿收着。现在,该还了。”

冬珞接过玉佩,看了她一眼:“您觉得他会懂?”

“他会。”沈微澜望着门外渐亮的天色,“有些话不用说透,小时候我们玩藏钩游戏,他总能在第三轮找到我藏的东西。”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

“因为他记得我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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