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柴野拓美的房间出来时,邱石没想到结月芽衣还没走。求书帮 哽新醉快
他们可唠了好一阵儿。
这小妞在屋外的一块花圃旁边,也不知道在捣鼓什么,约莫听到脚步声,扭头探来,黑长直的头发挽到耳后,左耳上插着一朵淡黄色的秋菊。
“邱石君!邱石同学!”
看见邱石往外走,结月芽衣生怕他没发现自己,招手示意。
完事倒腾着小短腿跑过来。
以她的身高,那腿也长不了,不过身材比例蛮好的。
今天穿一件白色连衣裙,套一件黑色皮夹克,脚上是双黑白相间的美津浓运动鞋。
来到邱石身前后,有意把小脑瓜侧了侧。
邱石当然能看见那朵秋菊,但他懒得夸。
“你有空吗?”
“有啊!”
“咱俩走走。”
结月芽衣惊喜道:“邱石君你是在约我吗?”
邱石没搭理,大步向前。
望着他的背影,结月芽衣两只小手捧在怀里,大眼睛里泛起小星星。
当你开始仰慕一个人时,他的冷漠也是酷的。
结月芽衣这种学历的人,自然不可能对本国的稿费制度不了解。
邱石和柴野拓美基本谈妥,新作预计三十万字,柴野拓美说列个稿费清单出来,再给他看看。
有必要从其他途径先做个了解,还能给柴野拓美提个醒。
对于日本的稿费制度,尤其是某一个时期,邱石自然做不到门清,只知道个大概。
日本起初把稿费叫作“润笔料”。
搁哪学的自不用问。
《隋书?郑译传》记载:隋文帝令内史李德林作诏书,郑曰:“笔干,不得一钱,何以润笔”?
隋文帝颔会,答应以赏金酬谢。
这便是“润笔”二字的由来。
江户时代,日本京都寺院有个和尚,想印刷大唐高僧黄檗版的《铁眼一切经》,从线装本的汉籍上获得启发,设计出每页四百字的格子纸。
明治维新后,钢笔逐渐取代毛笔。
这种稿纸很适合掺杂着汉字的日文书写,加之文豪夏目漱石等人,争相使用,于是很快流行。
日本的稿费,随后改称为“原稿料”。
一直沿用,四百字的爬格子纸也一样。
在互联网文学兴起之前,日本稿费没有按字数计算的习惯,都是按页,一页纸多少稿费。
通过结月芽衣,邱石知道了这一时期的具体标准。
新人作家,每页稿纸约1千一3千日元。
普通作家,每页稿纸约3千一8千日元。
知名作家,每页稿纸约1万一3万日元。
这是稿费,还有出版费,通常是图书定价的8—15,印多少本书,结算多少o
当然作家和书商之间,也可以协商一次性买断,这要看双方怎么谈,你情我愿的事,旁人无权干涉。
自1971年布雷顿森林体系瓦解后,日元持续升值,1978年美元兑日元的汇率,平均值约为1:210。
6—1429美金。。
一页稿纸才四百字。
邱石抬头望天,泪流满面。
一面是羡慕,一面是激动。
这把要挣大钱了。
三十万字,等于750页日本的爬格子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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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不包含出版费,或者一次性买断的费用。
咚咚咚!
“请进。”
柴野拓美的房间里,翻译胡凯敲门走进来。
见柴野拓美坐在书桌旁写写画画,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胡凯左右一打量,问:“邱石走了吗,柴野先生,您这是怎么了?”
柴野拓美答非所问道:“这是很大一笔支出啊!”
“支出,什么支出?”
一番打听,搞清楚柴野拓美正在给邱石算稿费后,胡凯大吃一惊。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小灵通漫游未来》的日本发行权被拿走,何曾见你给过一毛。
还得是邱石啊,硬气!
这会胡凯是高兴的,不过当他凑近,瞅几眼柴野拓美计算的稿费后,声音直接变调,惊呼道:“你准备给他夺少?!”
稿纸上最大的数字,他一眼硬是没看清几个零。
这有没有算完,还不知道。
胡凯皱起眉头,这怕是要出问题的吧。
涉及这么一大笔外汇!
“柴野先生,他问你要稿费了?”
“好象————也没有。”
“那你算什么?”
“《未来之城》的原稿遗失了,他有更好的构思,我不给他足够的尊重,他不写啊。”
柴野拓美眼巴巴望着胡凯,心情很复杂,既想胡凯帮忙说道说道,少给点;
又担心胡凯掺和进来,本来就不想写的邱石,打死也不写了。
胡凯问:“你预计要给他多少稿费?”
柴野拓美拍着脑门道:“如果是足够的尊重”的话,得几千万,这么大一笔钱,我拿出来也很费劲,真是头疼啊。”
嘶!
胡凯倒吸一口凉气。
搞出大事了!
邱石回到宿舍屁股还没坐热,二楼有老师找上来,说国家旅游总社外事办的胡凯翻译找他。
为什么事,邱石心知肚明。
不想见,但没辄。
对方那衙门大得很。
这年头外事无小事,人家那是数一数二的堂口。
来到二楼系里的一间小办公室,老师带上门走后,只剩下他和胡凯两人。
这次没有招呼,也没笑脸,胡凯表情严肃道:“邱石同志,你不要乱来啊!
”
邱石皱眉道:“我干啥了?”
“你是不是暗示柴野先生要给你稿费,还是高标准的稿费?”
邱石没接茬,反问:“他在算稿费吗,所以呢?”
胡凯把人造革公文包撂在木条沙发上,抬起双手,一前一后比划着名。
“我们和日本之间,哪有什么稿费?别说我帮外人说话,咱们拿来给过稿费吗?要是意思一下,我就不说了,你俩现在是真算啊,这会破坏一些东西的你知道吧?”
邱石沉吟问:“柴野先生怎么说?”
“他正为这么一大笔钱头疼。”
邱石又问:“那你觉得他为什么又要给呢?”
“想要你的书呗。”
“因为他能赚钱,不仅是钱。”
邱石摇摇头道,“说到底,他是个生意人,不会做赔本的买卖,一定是他盘算过,我的书能给他创造利益,他才舍得支出成本。”
胡凯想想道:“是这个道理没错,可这还是不符合惯例啊。”
“我从没有问他要过稿费,我都没提过稿费这两个字,他为了得到我的书,心甘情愿付出一些代价,我有什么办法?”
深深看一眼胡凯后,邱石道,“而且胡同志,你真的信一家杂志社,收不起一本书稿吗,那你告诉我,他们平时是怎么运营的?”
胡凯皱眉道:“他是装的?”
邱石淡淡道:“不想付太多,但又怕你掺和进来,把这件事搅黄了,毕竟我其他的能耐没有,但这本书写不写,在我。”
胡凯在办公室里来回渡步,良久,停下来,望向邱石。
“你们这些文化人呀,个个都精成猴!你早有计划吧。好,那你告诉你,就算柴野把这笔外汇给你,你敢拿吗?”
这年头,私人是禁止拥有外汇的。
外汇施行的是集中管理,统一经营的政策。
即便是海外亲戚朋友寄给你的外汇,上纲上线地讲,你也要按照官方汇率,兑换给银行。
那汇率当然有点虚。
偷摸摸藏外汇的人不少,外汇黑市也是真实存在的。
也正因为外汇管理的问题,1980年才推出外汇券,更加合理化。
虽然还是按照官方汇率在银行兑换,但起码外汇券可以在华侨商店、友谊商店,购买到紧俏物资。
邱石反问:“我为什么要拿?”
胡凯一脸懵:“啊?”
赚钱的目的是为啥,其实就一个字——花。
钱太多,真能存银行,咱也看不见。
拿什么拿。
经手邱石都不想经手。
免得惹来一身骚。
当然,这年头怎么花这么一大笔外汇,也是个技术活。
正如胡凯所言,没花好的话,可能会破坏一些东西,也惹来一身骚。
邱石暗叹,我这几年,如履薄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