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憋屈的落在一个妇人手里。
当得知李秀宁已经干掉了阴世师,甚至已经接手了诸县城的时候,李靖都有些不敢相信。
不过,李靖很快就平复好了心情,李靖知道关陇这些大族家中的女子都不是什么善茬,虽说李秀宁确实强的有些过分,但也符合她的出身。
虽说自己莫明其妙的便当了俘虏,可至少,最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比起阴世师杀掉李秀宁,李靖还是更能接受李秀宁杀掉阴世师。
李秀宁看到面前这个男人的神色迅速平静,李秀宁是听说过李靖这个人的。
当初韩擒虎还在的时候,他们家的人就帮着李靖扬名,一度达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先是他的舅舅韩擒虎,多次对外说,能跟自己辩论兵法的就只有李靖一个人啊。
于是乎,李靖的名声就开始在关陇勋贵里变得响亮,而后是老吏部尚书牛弘出面,硬说李靖是王佐之才,非凡之人。
在那之后,重量级的杨素也来了,指着自己的床,说李靖迟早也能达到这个位置上。
关陇这帮人毕竟都是一伙的,彼此帮着吹一吹也没什么,就是很可惜,韩擒虎逝世之后,这位的待遇就不行了,再也没有人来吹捧他,最后连个太守都没混上,只能去外头当郡丞。
不过,以李靖的年纪来说,其实郡丞也不算太低。
“你说是来救我的,可那位王太守,似是跟阴世师颇为亲近,两人往来密切,我可是在阴世师那里搜到了不少的书信,书信里的内容,多是大逆不道,竟是对朝廷有不满之状!”
“你是来救我的,还是来押我回去的??”
李靖严肃的说道:“自是来救李夫人的。”
“当下河东的局势险峻,王使君与阴使君虽常常谈论朝廷的事情,可当下的大敌却是在塞外,突厥人不断的向边塞召集军队,随时都有可能入侵,而河东的军府因为先前的远征,死伤惨重,人员还不曾补齐。”“徜若突厥来攻,则各郡县危矣。”
李秀宁皱起眉头,上下打量着李靖,“这番话,你不是第一个给我说的,上一个对我说突厥即将要来的,我在他脖子上开了个洞,你得想好了再说。”
李靖脸色不改,他平静的说道:“若有半句假话,教我死无葬身之地。”
“我不信这些,我自有判断,今日你若是能说服我,我便给你松绑,不把你当作俘虏对待,徜若说服不了我,我就把你跟阴世师挂在一起。”
李靖抿了抿嘴,哪怕心里略有慌乱,可脸色依旧平静。
“李夫人,四个月前开始,前来马邑的胡商就突然变多了,不只是马邑,周围几个郡县也都是如此,我派人查过这些人,这些胡商四处走动,价钱公道,结交了不少的人。”
“那时我便料定,突厥将大举来犯,这是在派人探查地方的情况,做好进攻前的调查,徜若夫人不相信,可以派人在楼烦之内搜寻胡商,或许能有所发现。”
“三个月前,突厥的军队正式出现在了各地,甚至屡次深入腹地,许多官员只当是突厥护送商贾,而我以为,突厥人这是在试探各地的军府,想要确定各地的防备力量,柴将军想来也是看出了这一点,这才匆忙领兵前往防备。”
“就在我出发之前,太守接到了十几份书信,都是三面各地的太守,县令,守将所送来的,书信里都说发现了突厥人的踪迹,这不是突厥人在恐吓,而是已经判断出了军府的情况,想要继续分散我们的兵力,而后出击。”
“突厥人并非是临时聚集在边塞的,他们也不是为了恐吓或者索要粮食,他们就是来攻打我们的,他们已经准备了很长时日,如今一切就绪,随时都有可能来犯。”
李靖又看些李秀宁,“李夫人,如今您若是还想要出兵各郡,与他们刀剑相向,那只能是为突厥做了刀剑。”
李秀宁笑了起来,“你这话说的,好象是我不顾大局将军领着军士们在前线对抗突厥,为了自己的利益在后方要抓他们家眷的,是我吗??按着你的说法,为了大局着想,我该将头伸出来让阴世师砍??”李靖满头大汗,赶忙解释道:“我绝非是这个意思,这件事绝对是阴世师做的不对,我这次前来,就是要劝阻他!”
李秀宁这才满意的点着头,“这就顺耳多了。”
李秀宁便下令左右为李靖解绑,李靖起身,又行礼拜谢。
李秀宁让他坐在一旁,“你不必拘束,叫我为将军就是,如今我自领一军,麾下亦有近万之众,当得起你一句将军。”
李靖十分惊愕,“哪里来的这么多军士呢?”
李秀宁乐嗬嗬的说道:“我有一个好大哥,两个好弟弟,我家老三开设了农庄,收留许多百姓,其中有许多勇猛之士,我家老二又曾领兵平定盗贼,将击破的那些人安置到附近的各个山寨,这里也有许多精壮之士。”
“至于我大哥,在我到达此处之后,他几次调度钱粮,帮我招募武士,整编大军!”
“我这个人又闲不住,先前夫君前往辽东的时候,便出面来连络这些人,常常将他们聚集起来进行操练,如今遇到了事情,正好就派上了用场,接下来的几天之内,还会有许多兵马前来”李秀宁彰显了一下自家的实力,而后说道:“李郡丞,以我所知,你家太守麾下,乡兵不过数千而已,我从这里领兵前往,几日之内,就能让你们出不了城门”
李靖低下头来,“将军所言甚是。”
李秀宁又沉思起来,“突厥人这次来犯,依你之见,大概会动用多少兵力呢?”
“这些年里,突厥人的势力一日比一日强盛,况且,突厥之兵与中原不同,中原有府兵,突厥则举民皆兵,但凡青壮,能骑马射箭者,皆是其军士,其中精锐之士,应当不过数万,可算上那些能骑马射箭的人,只怕是能达到数十万。”
李秀宁轻声说道:“他们的骑兵虽然多,可算不上是精锐,我们有城池之险,河东的军府虽然损失惨重,可加之各郡县的乡兵,临时招募的武士,也未必不能抗衡”
李靖再次摇头,“抗衡不了。”
“哦?”
李靖严肃的说道:“我们虽然有城池之险,粮草也算充沛,可是有一点是不如突厥的,我们实力分散,没有一个能带头指挥全军,让所有人都信服的人,便是柴将军只怕都做不到这一点而始毕可汗却能指挥麾下的大军,其将领也都服从他的命令。”
“光是这一点,我们便必败无疑。”
“何况,敌人谋划了许久,至于我们,许多官员至今都以为突厥人忠心耿耿,不敢侵犯谋后而战,这是兵法的精髓,敌人优势明显。”
李秀宁有些不悦,“你这说的,似乎我们就要做了突厥人的阶下囚!”
“府兵虽少,却都能以一敌十,各地的守将,也都熟读兵法,有带兵的经验,岂是突厥所能比的呢?”李靖的脸颇有些倨傲,“领着一千人去打仗,才看谁的士卒更加勇猛,领着一万人去打仗,才看谁的部将更出色,领着数十万人打仗,这些便起不到大作用了,诸军的连络配合,对战事的谋划准备,对敌人的探查,这些才是真正能决定胜负的。”
李秀宁眯起了双眼,“按你的说法,既然我们必败无疑,那我现在就该写信给夫君,劝他投降?”李靖猛地看向李秀宁,他的双眼炯炯有神。
“将军,若是你信得过我,我能帮你击败突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