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襄郡,太守府衙。
此处的太守乃是赵孝才,此人先前是跟着大军出征过的,参与过兵谏的,当初皇帝召集了许多太守临时封为将军,帮着分点宇文述手里的兵力,战事结束之后,这些临时的任命便被取消,赵孝才怀着忐忑不安的心再次回到了定襄做自己的太守。
对前线的事情,他一直都是守口如瓶,哪怕周围的同僚们几次派人来询问,他都没有乱说,只是说自己奉命而来,不太知道上头的情况,裴蕴有反意之类的。
这就导致边塞的太守们对他多有疑虑,甚至阴世师都没有派人联系他,大概也是觉得这个人跟自己不是一伙的,是宇文述等人派来监视自己的。
赵孝才的日子便过的很苦了,两头都不讨好,平心而论,他跟许国公还没那么亲密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官职还能不能留得住。
就在老赵左右为难的时候,突厥人却前来帮忙,消除了他的疑虑,老赵已经不担心朝廷和地方的问题了,他现在所担心的是时不时闯进自己境内的突厥人!!!
边塞的这些将军们,一直都跟突厥不太对付,哪怕是在上任启民可汗时期,隋跟突厥的关系那么亲近,可边塞上依旧是存在着小摩擦,小碰撞,在边塞担任太守的这帮人也都是武夫出身,根本不惯着对手,双方常常在私下里打成一片,往来密切。
河东各地都有军府戍边,硬要凑,也是能凑出六七万的精锐军士来,这些人只用作防备,突厥人是绝对不敢往南边看的。
奈何,圣人的大恩大德,将边塞的防线给彻底撕破了。
先前的远征,哪怕是在李玄霸等人发动兵谏,及时带回大军的情况下,军士的死伤也极为惨重,战死的不多,大多都是病死的。
有些南边的士卒刚刚到达辽东,就因为水土不服开始生病,而后病情迅速蔓延,营地环境继续变差,病死的就越来越多,连那些大臣都不能幸免。
河东那六七万的精锐,回来的时候只剩下了三万人不到。
而且,这三万人可不都是在边塞一线的,其中大多数都是驻扎在晋阳附近的边塞这边的军府都几乎要空了。
赵孝才看向了坐在面前的四位郎将。
按理来说,他这个地方官员,是没有资格来接触地方鹰扬郎将的。
但是,如今情况特殊。
“诸位,突厥人愈发的肆无忌惮,他们的骑兵已经有好几次冲进郡内,沿着官路奔驰,这分明是在试探我们是否有还手的实力!”
“你们也都是征战多年的宿将了,岂能避而不战呢??”
这几个郎将脸色铁青,都没有说话。
“怎么不说话呢?”
赵孝才再次询问,那郎将终于是忍不住了,他开口反问道:“使君希望我们带着谁去阻击突厥人呢?我们四个军府,军士加起来凑不满两千!!”
“边塞兵户那么多,为什么不补充人手呢??”
“嗬,补充人手?”
那郎将冷笑着说道:“这就是已经补充后的人手,这些人里,有大半都是些娃娃若是我们真的联手去与突厥人作战,他们会即刻看出我们的情况,出兵来犯”
赵孝才极是无奈,“战也不是,退也不是,这可如何是好。”
方才开口的郎将又说道:“如今的办法,只能是继续召集民众,坚守要城,其馀地方,我们根本无力防守”
“这失土之责”
赵孝才只觉得有些头大。
就在他迟疑不定的时候,再次有官吏冲进了屋内,气喘吁吁的朝着他行礼拜见。
“使君!!”
赵孝才赶忙问道:“可有朝中的诏令?”
“有!”
那官吏看起来颇为激动,他赶忙将怀里的书信递给了赵孝才,赵孝才接过书信,看了许久,终于是松了一口气,他看向了面前几个郎将。
“朝廷已经得知了突厥的情况,河东慰抚大使正领重兵前来支持,这是马邑太守王仁恭的书信,他已领两万馀军士出发,很快就能与我们合兵!”
“董纯,杨廓那边也会领兵前来!”
得知有援军的消息,这几个郎将终于是活了过来,前些时日,他们几乎都要绝望了,就以他们麾下那些老弱,别说出击了,就是守城都悬,可要是有援军能及时到达,那倒是可以试一试。
赵孝才即刻改变了先前的部署,“书信里说,已接到准确的情报,突厥人将过白道,渡金河,一路往纥真,从此过长城,突进马邑境内!”
“诸位郎将,你们即刻召集兵力,往原阳!做好开战的准备!!”
王仁恭领着大军正往北边出发。
王仁恭的兵力跟李秀宁的兵力合在了一起,这才勉强有了些大军的模样。
如今边塞几个郡的军队加起来,真正的精锐不满两万人,算上那些临时招募的,乡兵之类,倒是能凑出个近十万大军出来,只是,这个大军却是分散在各地,战斗力也不算太高,只怕是难以跟突厥人较量。王仁恭对这次的战事十分担忧,总是皱着眉头,愈发的沉默。
而李秀宁却与他相反,李秀宁整日都跟身后的军士们厮混在一起,总是热情洋溢,自信满满,她告知众人,这次乃是建功立业的好机会,只要能击退敌人的攻势,等到自家大军前来救援,那自己必定在大使面前为他们请功,从此全家富贵,再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出兵不过五六日,王仁恭麾下的那些乡兵头头,都已经跟李秀宁混熟了,一口一个将军。
李秀宁对待士卒们极为宽厚,常常拿出自己的钱财来赏赐,同时又常常宣读军法,让他们遵守,她下令在行军途中要做到秋毫无犯,不许侵害耕地,不许劫掠百姓,想要富贵,有的是机会,只要能跟着自己杀敌,往后大富大贵,什么都有!不必为了些小利误了自己的性命。
而最令人惊讶的是,沿路竟还有源源不断的武士添加到了李秀宁的麾下。
这些都是各处山寨的武士,先前救援洛阳的时候,因为距离太远,不曾出发。
至于李靖,这些时日里他甚是奇怪。
在休息的时候,他总是盯着舆图,而后开始喃喃自语,有时平静,有时激动,甚至看着舆图就跟自己骂起来了,不少人都对此感到惧怕,觉得他是不是沾了什么脏东西。
只有李秀宁和王仁恭知道,这家伙是在制定此番抵御突厥的战略。
这一天,大军距离目的地已经不远,就在他们停下来休息的时候,李靖却主动找到了两位带头的将军。三人坐在帐内,王仁恭坐在了上位,李秀宁和李靖则是坐在左右。
李靖铺开了舆图,尽管他看起来十分疲惫,可眼里却闪铄着光芒。
“我已经找到了抗敌的办法。”
“首先,就是此番突厥忽然异动,到底是为了什么,他们为什么要出兵,想要获取什么好处?”王仁恭奇怪的看着他,“这有什么好说的?他们是看到国内动乱,想要南下劫掠民众,获取钱财,粮食”
“非也。”
李靖当即驳斥道。
“劫掠是他们的目的之一,却并非是首要目标,若是连敌人的目的都分不清楚,则部署失当,必定吃亏!”
“突厥人若只是看到大隋兵力虚弱,想要劫掠,为什么不在辽东失利,河东空虚的时候出兵,却要等到大军各地返回之后才出兵呢?他们先前还派了那么多的人来探查,难道他们对这边的道路不熟悉?是不确定粮仓的位置?”
“此番突厥用兵,是在荣国公兵败,消息传到各地的时候。”
“故而,我怀疑,此番出兵,乃是因为义成公主的教唆。”